33、黑谷地（三） “因为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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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除了乔恩公爵，大概所有人都已经猜到，公爵夫人其实根本没有怀孕。
她的身体看不出一名孕妇应该有的变化，既不会臃肿，也没有表现出孕育生命时的那种痛苦，可大家都只在心里默默猜测，也不敢有所表露，尤其是艾莉·伊洛克一直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毕竟这个虚假的信息还是来源于她，而之所以乔恩公爵会对此深信不疑，大概是因为索菲亚从来没有否认过，可事实上她也从来没有承认过。
“我有说过自己怀孕了吗？”索菲亚面无表情地看着丈夫，“既然知道艾莉·伊洛克会事无巨细地向你汇报，那我又怎么可能傻到让她知道全部真相。”
有拜尔克学士在医学方面的指导，索菲亚渐渐地发现自己身上发生的某些奇怪的事情，她意识到乔恩公爵对自己有所隐瞒，同时也为了让艾尔德公爵能够彻底相信自己的谎言，从离开苏瓦尔开始索菲亚便一直在谋划，她放任艾莉·伊洛克猜测，对错与否也不明确表态，并动用一些医学手段，故意让随行的侍女“见证”自己身体的变化，以便之后在王都能够提供给医生有用的信息。
真真假假的东西总是最难分辨，这是乔恩公爵教会她的第一件事。
索菲亚笑了笑，“明明知道我已经很难再有子嗣，却还是选择相信艾莉·伊洛克的话，看来你对这个孩子似乎充满了期待。”
第一次在乔恩公爵面前占得上风，这让索菲亚有些得意，一种莫名其妙的胜负欲促使她期待丈夫脸上能够出现一点痛苦之色，可结果却是，乔恩公爵从刚才如临大敌般的紧张，慢慢地又恢复到了以往的平静，他在索菲亚警觉的目光中，突然将她拥住，然后又在她的微微抗拒中，轻轻“嗯”了一下。
“其实，当艾莉·伊洛克告诉我你怀孕时，我最先怀疑的是我自己。”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索菲亚一时没明白乔恩公爵的意思，“怀疑什么？”
乔恩公爵轻轻叹了口气，“拜尔克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让我相信我们不会再有孩子，可艾莉·伊洛克却告诉我，你离开苏瓦尔后便有了身孕。”
索菲亚在他怀里愣了半天，“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无法拥有子嗣的那个人或许是我。”
“什么意思？”索菲亚不可置信地抬头，“你之所以相信这个孩子的存在，是因为你觉得他或许不是你的子嗣？”
而回应她的，是乔恩公爵的沉默。
那一瞬间，索菲亚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快要炸裂开了，她想用力推开乔恩公爵，然后狠狠给他一记耳光，可鼻息间浓郁的血腥却让她生生控制住那股暴虐的情绪，几乎咬牙切齿地道：“不是你的又会是谁的？”
“菲利普·兰斯凯特。”
乔恩公爵老实回答，也不管说出口的话是不是过于惊世骇俗，索菲亚本就压抑着的愤怒再次爆发，她推开乔恩公爵朝他脸上挥去，而乔恩公爵也没有闪躲，只是被力道带着偏了下脑袋，安静地承受着妻子的怒火。
“你疯了吗？他是我父亲的孩子，你为什么要这么想？！我不明白！！你三番五次向我强调他的存在究竟是想干什么？！”
索菲亚真的要气疯了，为乔恩公爵无理的怀疑，也为自己对眼前这个男人突然间感到的陌生，她想不明白乔恩公爵为何要这样猜测自己，如此荒谬之事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所能想到的，他似乎从不掩饰对菲利普·兰斯凯特表达出最大的恶意，几近偏执，哪怕如今在战场上还要借助对方手中的兰斯凯特大军，也不见他有任何收敛，就连索菲亚自己也对菲利普·兰斯凯特的态度迫于形势而变得有所顾虑。
所有一切都透露着诡异的味道，索菲亚越想越生气，抬手又是一记耳光扇去，乔恩公爵本就血迹斑斑的脸又添了一道红痕，“你最好给我清醒一点！！菲利普·兰斯凯特对我感兴趣的地方只可能是我手中的继承权，除此之外你不许再有任何荒谬的想法！！”
那是对她人格的侮辱，也是对他们夫妻关系最为毁灭的打击。
“为什么会觉得荒谬呢？”
乔恩公爵抬手摸了摸脸上那块有些火辣和刺痛的皮肤，在这紧张的气氛里竟还有心思感叹索菲亚力道之大，他抓住妻子的手掌，不顾其挣扎送至嘴边亲吻，长久与人在战场上厮杀的日子，令乔恩公爵骨子里的强势暴露无遗，他在索菲亚越来越戒备的眼神中温雅地笑着：“我教过你很多次了，夫人，看似荒谬的结果，其实是因为你知道得实在太少。”
“可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索菲亚的手被迫贴向他的脸颊，鲜血黏腻的触感带着乔恩公爵的温度爬满了整个掌心，她无法挣脱，只得气急败坏道：“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隐瞒我怀孕的事，让我以为自己只是中毒，然后眼睁睁看着我为了子嗣做出许多无用的努力……”
索菲亚涨红了脸，后面的话多少有些难以启齿，可乔恩公爵知道她想说什么，对比索菲亚的激动，他明显平静得多，“我们是夫妻，哪怕不为子嗣，也要履行对彼此的义务，这没什么好避讳的。”
那理所应当的样子，让索菲亚差点怒火攻心。
“不对！”索菲亚摇头，“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骗了我，公爵大人，你让我感觉到陌生。”
可乔恩公爵却反驳道：“我没有骗你。”
他紧紧握着妻子的手，不让她脱离自己的桎梏，而索菲亚越是挣扎便越是艰难，为了阻止她使用暴力，乔恩公爵直接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巨大的体型差让索菲亚如同被困的猎物，在森严紧密的包围中根本无法动弹。
“我说过的，你若想知道什么，随时可以来问我，可你并没有，你只是一次次地对我避而不见，还和菲利普·兰斯凯特在我的军营里眉来眼去。”
乔恩公爵语调平静地低头看她，浓密的睫毛覆盖住暗红色的瞳眸，仿佛对待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让人无端感到一丝恐惧，而下一秒，身体腾空的感觉徒然而至，索菲亚惊叫一声，竟被乔恩公爵打横抱起，一步步往营帐外走去。
“既然你想知道真相，那不如趁此机会让你看清一些事实，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乔恩公爵边走边说，也不管索菲亚如何挣扎，最后甚至变换姿势，将试图逃跑的妻子扛在肩上。
夏末傍晚的天空笼罩着大片暗橘色的霞光，像极了战场上燃烧不熄的火焰，投落在乔恩公爵血迹之下略显苍白的脸上，他将索菲亚扔上马背，然后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中策马而去。
“混蛋！你要带我去哪里？！”
索菲亚人生中第一次被人如此粗暴地对待，而对方还是自己的丈夫，他根本不理会索菲亚的怒火，只沉默地圈护着她的身体，以防她从马背上摔下去，他们一路往南，最后在索菲亚不断地咒骂中来到一处陌生的营地，夕阳之下数十面金色的旗帜高扬于营帐上方，绣着象征归属与身份的荆棘花纹，那是索菲亚不曾见过的陌生图案，但此时此刻驻扎于黑谷地的军队，除了苏瓦尔和兰斯凯特还会有谁？
“维斯塔那联合大军的先锋部队，班布尔斯。”
乔恩公爵低头对上索菲亚满目的惊疑，言简意赅道：“跟我去见个人。”
“谁？”
“去了你就知道了。”
然而索菲亚理智尚在，对眼前这一连串诡异的展开戒备徒生，她死死抓住马鞍不肯下来，却终究不敌乔恩公爵，被他一把扛在肩上，走进了敌方军营。
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像是行走在自家城堡的花园，所有人都向他们行以注目，却不见任何敌对的举动，索菲亚又惊又疑地被乔恩公爵扛进一间营帐，里面有人围在桌前说话，却因陌生人的到来而生生止住，索菲亚被乔恩公爵稳稳放回地上后，便扭头看向他们，所有人都是一副惊讶的表情，却与外面的那些士兵一样，不见任何具有攻击性的反应。
“公爵大人？索菲亚夫人？”
说话的是位于首座的一个男人，那熟悉的声音令索菲亚眉心一跳，她愣愣地看着对方，那魁梧的身影赫然便是失踪已久的苏瓦尔公爵的军事顾问——沐恩爵士。
他快速将一屋子人打发出去，然后转身询问道：“是有什么事吗？公爵大人。”
那样子似乎和以往谦卑恭敬的模样并无两样，可索菲亚明明记得之前乔恩公爵还曾说过沐恩爵士在那场围困中叛逃...不对，没人说过沐恩爵士叛逃，索菲亚突然明白过来，是她将军营里暗中讨论内容信以为真，而乔恩公爵只是没有阻止谣言继续传播而已。
“我的夫人现在有很多疑问，我希望你能替她解答一下。”
乔恩公爵对沐恩爵士道。
对方闻言露出惊讶，但很快就恢复正常，他向索菲亚恭敬道：“夫人想知道什么？”
“你觉得呢？”
索菲亚渐渐从惊疑中走了出来，她目光落在沐恩爵士秀在胸前的那团荆棘，冷声道：“我说公爵大人与维斯塔那对战，面对兰斯凯特提供给维斯塔那的武器，竟然还能带领军队全身而退，原来是因为有你在敌营暗中相助，这还真是令人意外之极啊！”
沐恩爵士有些意外，他看了眼乔恩公爵，然后对索菲亚说：“夫人您的确聪慧，已经猜到这其中的关窍。”
“不然呢？”索菲亚挑眉道。
已被认定叛主投敌的罪人，乔恩公爵公爵单枪匹马地跑到他的面前，还带着一个毫无战斗与自保能力的女人，除非他心里清楚对方并不会对他们产生任何威胁。
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沐恩爵士闻言笑了笑，“我是维斯塔那班布尔斯公爵的私生子，早已离家多年，只是最近我父亲的几个儿子皆战死沙场，他不得不将我召回家。”
他简单介绍了下自己目前的身份，毕竟将敌国将领纳入己方阵营，这其中必有什么原委，可索菲亚实在无法想象，苏瓦尔的沐恩爵士竟然会是维斯塔那大贵族之子，她回头看了眼乔恩公爵，有些怀疑地摇头，“你是维斯塔那人？”
“是的，夫人。”
沐恩爵士恭敬地回应，并补充道：“当然了，我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曾许下的誓言，也不会背弃我应永世侍奉的君主。”
即便此刻两方敌对之际，为了苏瓦尔背叛自己的家族。
他继续道：“维斯塔那如今已被公爵大人的铁蹄征服，夫人，王室想要您回去与贵族联姻的企图也彻底破灭，所以您可以安心继续在苏瓦尔生活了。”
索菲亚一脸惊讶，“你说什么？”
“这场战争本就因你而起，夫人。”沐恩爵士一字一句道：“恺撒王室用您和维斯塔那的班布尔斯公爵进行了交易，条件是公爵大人的性命，和您。”
“我没听明白。”
索菲亚皱着眉摇头，恺撒和维斯塔那之间的战争从头到尾都充满了国王的私心，这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忌惮苏瓦尔公爵的存在，不惜发动一场不必要的战争，可是——
“这一切和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维斯塔那现任君主是您祖父的弟弟，这您是知道的。”
沐恩爵士有些迟疑地看着她，却见乔恩公爵并未有阻止的意思，便又继续道：“他未能给王室生下任何子嗣，王座后继无人，于是我的父亲班布尔斯公爵便想到了您，因为维斯塔那的王座本就属于您的祖父。只不过，您是维斯塔那王室成员的同时，也是苏瓦尔公爵的妻子，班布尔斯公爵原本是想通过您来获取王室血脉，以便控制整个维斯塔那的，如此一来，苏瓦尔公爵的存在便有些多余了。”
简而言之，恺撒和维斯塔那都想除去乔恩公爵。
而索菲亚却是维斯塔那的终极目标。
“所以，你的意思是恺撒王室将我视为筹码，用来交换我丈夫的性命？”
这实在太荒唐了。
索菲亚不可置信地看向乔恩公爵，“这怎么可能…”
她从未想过自己在这场战争中扮演的角色，哪怕她是苏瓦尔公爵的亲眷，也是兰斯凯特家唯一的合法子嗣，也远远达不到影响一场战争的分量，可此时此刻，沐恩爵士却向她揭示了另一种真相的可能，“不止如此，夫人，恺撒王室中想要您死的人不少，您在维斯塔那的结局，或许也是他们乐于见到的。”
“什么结局？”
索菲亚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信息，听沐恩爵士继续道：“班布尔斯公爵想要的是您的孩子，所以，您不会活到孩子成年的那一天的。”
“这也是恺撒王室提出的条件之一？”索菲亚问道。
沐恩爵士缓缓地点头。
索菲亚遍体生寒，她后退一步，却撞上站在身后的乔恩公爵，清脆的金属声在耳边响起，她抬头看去，“为什么？”
索菲亚喃喃道，仿佛知道乔恩公爵会告诉她答案一样。
恺撒王室究竟为何想要她的性命？而她的父亲艾尔德公爵又岂会由他们为所欲为？
“索菲亚。”
乔恩公爵垂眸看她，眼中的悲悯令她心脏一颤。
“对他们来说，你的存在就是一种威胁，即便是艾尔德公爵也难以阻止他们。”他握住索菲亚的右手，在她无名指处摩挲，“因为你的亲生父亲是恺撒的国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