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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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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宋清越整理好出门。
照着班长发来的地址,宋清越开车很快找到了盛业大厦。
他到的时候,班长和学委两人已经到了,站在门口说说笑笑。
看见宋清越后,班长挥了挥手,然后和他搭话:“好久不见啊。”
宋清越笑着回应:“是啊。”
三个人聊了点以前的学校的糗事,不一会儿,肖泽带着谢思晨来了。
看到宋清越,谢思晨跑着揽上宋清越,两人笑得开心。
班长和学委不是第一次见谢思晨,包括班里的很多人在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次聚会后都知道了两人的关系。
后来喝醉的时候班长让肖泽买喜糖,全班一人一份。
也有后续,肖泽真的买了糖,再下一次同学聚会的时候给了他们班的人一人一份,没来的也都联系着寄了过去。
班长笑着开头带他们先进去,宋清越他们找了个座位,挨在一起。
谢思晨和宋清越笑着说话,聊了很多。
其他人也慢慢的过来了,一个个的入座。不少人带着家属来的,但好在班长定的地方很大,不会很挤。
最后,所有人都到齐。
老牛也笑着走进来,声音洪亮:“同学们,好久不见啊!!!!”
周围人沉默。
肖泽率先把目光移过去,看了眼老牛秃顶的头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倒也不尴尬,原本快要冻结的气氛明显的流动了起来。
其他人也知道这个赌,便也跟着笑了起来。
老牛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只剩下几棵头发的脑袋,“嘶”了一声,“我……还好吧。”
底气明显不足。
周围人:“……”
您说呢?
肖泽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全班人由肖泽带着,也都笑了起来,老牛也露出羞涩的笑容,“我觉得还好。”
谢思晨扭头一脸嫌弃的看着肖泽,对宋清越说:“他以前也是个显眼包?”
宋清越点了点头。
老牛落座。
他用他那浑然天成的嗓音说:“别说我了,就隔壁班那个老李——”
“——还记得吧?”
众人点头。
“他啊,秃的比我厉害多了。”说着还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举着给大家看,“这就是他现在的样子。”
有的人在高一时是老李的学生,一看到他这样立刻笑了起来。
班长和学委带头聊了些以前学校的事,又谈起教导主任的乾隆杯。
其中有个女生说:“我记得是隔壁班摔得吧。”
一个女生附和的笑,“对对对对对,就是那个一米九的体育生,跟教导主任吵架。”
一个男生接上:“然后反手把教导主任好不容易淘来的,用了好几年的乾隆杯给打碎了。碎了就碎了,那个体育生还趾高气扬的说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再陪你一个不就是了。”
男生学着体育生的语气,说那句话时全班人跟着大笑。
老牛喝着啤酒笑呵呵地看着他们闹。
宋清越在专心地跟糖醋排骨作斗争,但看到那一幕还是笑了笑。
他看了一眼笑得肚子疼趴在肖泽身上的谢思晨,不由得放弃糖醋排骨,跟着他们一起讨论了起来。
聚会结束时,班长还问大家要不要去K歌,结果被养生的老牛一个目光给吓缩了。
散场后,宋清越因为没喝酒,先走了一步。
他到家的时候刚好收到了宋彦衡的电话。
他一边倒水一边接通电话,问:“怎么了?”
那边的声音顿了顿,宋彦衡声音嘶哑的说:“爷爷不行了,你过来看老人家最后一眼吧。”
宋清越喝水的动作一顿,说了句“好”便挂了电话,放下杯子,换好鞋,光速前往市中心医院。
宋爷爷今年已经年过古稀,在某年一次体检后查出了胃癌和食道癌,之后就一直吃药,生活也能自理,心态也一直很好,就跟没得病一样。
撑了这么久了,宋爷爷也该休息休息了。
宋清越赶到病房的时候,宋父和宋母靠在一块,宋彦衡拉着爷爷的手陪着爷爷。
宋清越看了眼自己的父母,眼里流露出悲伤的情绪。
见宋清越来了,宋彦衡抽出自己的手退了一步,看着宋父宋母走了出去。
房间里浓厚的消毒水味充斥着宋清越的鼻尖,心电图平缓地滚动着,是不是浮动一下,兆示着躺在这里的人还活着。
他看着身上插了很多管子的爷爷,鼻头酸了酸,声音中带了几份哽咽:“爷爷,小越来了”。
然后上前牵住爷爷的手。
站在一旁的宋彦衡扶住宋清越的肩。
爷爷竭力地睁开眼睛,声音虚弱:“小越小衡啊。”
“嗯,爷爷我在呢。”
“我在,爷爷。”
两人同时回答。
爷爷的声音轻轻地,“爷爷知道自己的身体,这么久了,也该有个结果了。可是爷爷也舍不得你们啊。”
他声音微弱,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其他的爷爷也不多说了,你们呐…应该也都知道。”
看见兄弟俩眼眶红了,他极轻地笑了下,“行了,别哭。”
“不哭爷爷给糖吃。”
“一人一颗,小衡不许抢弟弟的。”
“我偷偷告诉你们,爷爷抽屉里还有水果味的糖,藏了很久了,你奶奶一直没发现。”
宋清越眼泪掉了下来,捂着嘴哽咽。
宋彦衡也垂着头,眼眶发红。
他们都知道,宋奶奶早就去世了。
“里边还有钱,留着买零食吃。”
“兄弟俩最喜欢吃零食了。”
“……”
宋爷爷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回忆过去,又像是在叮嘱。
“滴——”
心电图的响了一声。
宋爷爷闭了闭眼,眼角滑出一滴泪,“不哭,不哭,不哭的小孩有糖吃。”
“……”
夜色渐深,今晚没有星星。
“早点火化吧,我想你们奶奶了……”他轻声说。
“滴——”终于最后一声响,宋爷爷彻底闭上了眼。
一切好像还在昨天。
小时候,宋彦衡和宋清越总喜欢拌嘴。两人差了四岁,宋清越拌不过宋彦衡就哭,这时候宋爷爷像临终前的那样,笑着说:“不哭,不哭,不哭的孩子有糖吃。”
看见宋清越有糖,宋彦衡就会耍脾气,抢走宋清越的糖,然后宋清越再哭。
最后兄弟俩一人含着一块糖,站在家门口挨宋母的训,宋爷爷和他们站在一起,挨宋奶奶的训。
当晚,宋父宋母沉默着站在病房外边,相互依偎着。
病房里,宋彦衡跪下,红着眼眶把跪坐在地上哭得厉害的宋清越揽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微风吹过病房洁白的窗纱。
第二日,宋彦衡拉着眼睛肿了的宋清越出去散心。
走到花店的时候,宋清越看了眼,停住脚步。
良久,宋彦衡心领神会地走进去,买了一束白菊花和一束白色康乃馨。
两人又去早餐店买了两份早餐,自己慢吞吞地在店里吃完,又打包了两份给宋父宋母。
两人拿着花和早餐,转回医院。
宋父签完了死亡通知书,坐在长椅上垂着头。宋母则是应着宋爷爷的遗言,联系了火化。
宋彦衡把早餐递给宋父,嘱咐他们吃早饭。
白菊花和黄色康乃馨躺在长椅上,气氛低沉。
火化通知书很快办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宋清越看了眼外边艳阳高照的天,红着眼眶轻声说:“爷爷最喜欢晒太阳了。”
听到这句话的宋母眼眶瞬间红了起来,眼泪应声而落。
宋父拍了拍宋母的肩膀,把她揽入怀里,眼眶也发红,强忍着没落泪。
宋清越苦涩地笑了笑,想起了今天时渡还要来找他拿资料。
昨天他还十分开心,而今天……
他拿出手机,抹了把脸,在和时渡空空如也的聊天界面上敲字。
【每天都想混日子:抱歉,最近我有点事,不在家。资料我改天给你带去吧。】
没等时渡回答他就收起了手机。
良久,宋彦衡拿着火化单接待了火化的人,然后开车,载着宋清越和宋父宋母跟着火化的车,目送着宋爷爷的真正离开。
简黎也跟工作室请了假,跟着他们一起忙碌。
收拾遗物的时候,宋清越在抽屉里找到了两颗水果糖和一沓被包的整整齐齐方方正正的钱。
干涩的眼眶瞬间涌现出眼泪,好像眼泪哭不干了一样。
果然还没长大啊。他想。
整理好宋爷爷的家以后,宋父晕倒了一次。
醒了以后,目光也是空洞的,和宋父说个话,好久都不见回应。每当这时,宋母都红着眼眶轻声细语地和宋父说着话,也不管有没有回应。
宋清越忽然想起来,肖泽的外婆去世的时候,他轻声说:“自己爱的人去世时自己其实是不想哭的,都想体面点,但又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毕竟那样的人只有一个。”
等真正处理好一切的时候,六月也过去了一半。
南扬市正式迈入了盛夏。
再回去工作,乔树夜整个人都震惊了,他捏着宋清越的脸,说:“我的天,怎么瘦成这样了。”
宋清越想了想,好像每个人见到他都会说一句这样的话。
下午下班后,宋清越早早回到家,听歌做饭,一边看电影一边吃饭,然后洗澡,躺在床上发呆。
他已经很久因为娱乐而碰手机了。
这半个月,也没的人联系他。
肖泽和谢思晨也知道这件事,安慰了几句有的没的,便放着,让宋清越自己冷静。
毕竟安慰多了,除了让泪腺更发达一点,也没什么太大的用处。
炎热的夏天就像一杯汽水,咕嘟咕嘟冒着泡,你往里边加几块冰,它便凉爽宜人的没有底线。
宋清越给时渡送资料的那天下了场大雨。
他推开青铃花记的门,看到老板娘笑着和筱筱说话,看来的人是他,便笑着欢迎。还问他怎么这么长时间没来。
宋清越笑着摇了摇头,问:“时渡呢?”
老板娘挑了下眉,朝后边喊了声。
时渡掀开帘子,看到是宋清越后,笑了笑,“先坐会,我一会就好。”
宋清越环顾四周,找了个放置白菊花的座位坐下,看着白菊花发呆。
说实话,宋爷爷去世的那几天,他总是能想起时渡,想起他这个人,想起他的声音等等等等;而每每想起都会勾起他和宋爷爷的回忆。
或许是因为喜欢,所以对亲人的思念在他这里也变了个样子。
特别的存在总是令人欢喜,也总让人伤感。
没过多久,时渡走了出来,端着一份柠檬慕斯。
他笑着把慕斯推给他,然后接过宋清越手里的资料。
他朝白菊花看了两眼,温声说:“思念吗……”
宋清越愣了一下,没说什么。
半晌,他叹了口气,小口小口地把慕斯吃完。
吃着吃着,宋清越突然想起来以前的事,慢慢地红了眼眶。
但他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时渡看见后先是一愣,随即抽出一张纸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静静地看着。
宋清越看了眼递过来的纸巾,接了过去。
沉默了好久。
宋清越开口:“我爷爷去世了。”
时渡抿了抿唇没说话。
临走开前,他拍了拍宋清越的肩膀,说:“别难过了,你爷爷会伤心的。”
宋清越像是突然意识到了这件事一样,他愣了一会,然后轻轻地笑了,“谢谢。”
走出青铃花记,他收到了时渡的消息。
【时渡:(图片)】
图片上是一片粉红色湖泊,趁着傍晚的夕阳,格外的漂亮。
【时渡:E国,粉红天境】
看着“天境”那两个字,宋清越愣了很久,随即笑了出来。
如果死去的人会住在比这个更漂亮的地方的话,那对留在这里的亲人来说,这也不算一件坏事了。
【每天都想混日子:谢谢你。】
宋清越走路来的,自然要走路回家。
他慢慢走着,仔细观察着这条和他上下班顺路的街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路过了一家宠物店,趴在橱窗里的的小橘猫抓挠着玻璃。
他心思一动,走进了宠物店,买走了这只小橘猫,给他取了个名字叫白白。
他带着白白和买好的猫粮迈出了宠物店。
家里关于猫的东西都没有,只好委屈一下它,明天在给他安置东西。他心想着,快步走回了家。
大雨来临前,空气中的闷热压抑着所有人。
但好在夏日的汽水被加进去了一块冰,与玻璃杯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