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年少 叶泉从厕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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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盛夏，烈日当头，烤的整条油柏路像是一条见不着边的热火炉子，行人贴着路边的银杏树，头上的知了声此起彼伏，给这原本就令人难熬的蒸笼多添了一份吵闹声。
心云事务所就坐落在这条路的尽头处，拐弯就是一条商业街，而且不论阴晴黑白，热闹非凡。
蝉鸣遮不住市井喧闹，崇里从接他的车上下来时，像是走进了红尘。
“程先生，这边走。”开车的依旧是昨天送崇里回家的男人，他指指商业街的拐角，说：“咱地理位置还挺好吧？嘿嘿，正好挨着商业街，转个角之后再转个角，就是一条美食街……我跟你讲哦，虽然咱心云才创立一个月，但是这美食街我已经吃遍了，不知道想吃什么的时候……”他拍拍胸脯，“找我，保准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
崇里微微颔首，率先进了心云。
“嗨！云姐，早啊！”男人抬着胳膊跟门口坐在柜台处的女人打招呼。
“早什么早啊，”被叫做云姐的女人把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你看看现在几点了，迟到了哈，绝对要扣你工资！”
男人一愣，接着就笑了，牛气冲天地哼哼一声，“我可是领了老大的任务接人去了，噔噔噔噔！”他两手对着崇里一摆，介绍说，“这是老大亲自带进来的，叫程飞。”
“呦，来了？”又一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一只胳膊撑到柜台上，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崇里一番，露出一个笑说：“你肯定不知道我，不过我可是知道你的。你身手真不错诶？我在国外的时候跟叶泉交过手，三个我都不够他打的，结果昨天你俩一起打出来的，他那一身跟过了刀山火海似的，你那……也就走了个芦苇丛，刮了两下吧。”
一旁的云姐啪给了他一巴掌，“差不多得了吧你，逢谁都得炫耀炫耀你跟老大打过一架，也不嫌丢人……程飞是吧，我叫邓欣云，云是咱心云的云，但是欣是欣欣向荣的欣。我是心云的内外全涉助理，”她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解释说，“本来我报的是涉外助理，不过咱心云毕竟是新起之秀，人员不足，所以我就国内外全部兼顾了。”
她指了指旁边把打输了架当耀炫的说：“这是皇甫沧海，叫他大海就行，是咱心云律师团中的翘楚……跟咱首席律师叶老大的实力也就差了一个黄浦江吧。那个，”她指指开车的男人，“他叫洪亮，就是声音洪亮的洪亮，你叫他喇叭就行，他是咱会计……”
厉害，涉外助理兼职前台，会计兼职车夫。
“那个！”喇叭举了个爪，为自己正名说，“我可不是车夫哈，这两天我没什么活干，老大认为我这把宝刀不磨会生锈，才华容易被浪费，所以就给我找了点事干。”
“屁，明明就是嫌你吵。”云姐毫不留情地拆台。
“聊什么呢？”一口子不太标准的洋式国语传来，一个男人顶着一头灿金色的头发走了过来，浅蓝色的眸子轻飘飘地落到崇里身上，嘴角微勾，“你就是……程飞吧？你好，我叫迪谢尔，和叶是大学同学，也是心云的所主任，当然，叶是不归我管的，因为心云是他一手创立的。”
“呦呦呦，主任，我看您这是公私不分明，赶着当妻管严去的吧？”云姐逢谁调侃谁，所主任，也不例外。
只不过，妻管严？？？叶泉？？？“妻”管严？？？？？
上方问号的数量大概就是崇里的震惊程度。
“……你好。”崇里跟迪谢尔握手的时候都在思考要不要避个嫌，虚握一下就松开。
喇叭却不跟云姐的调侃，呛住了一样咳了好几通，那眼神使的，跟抽风了似的，崇里想不注意都难。
迪谢尔说：“飞，你的情况我已经在叶那儿了解过了，以后你暂时跟着我学习。”
崇里点头。
这人张口闭口就是叶，怎么那么像是在跟他宣示主权呢？
崇里活了快八千年，什么蛇马牛神没见过？他几乎是从第一眼起就发现了迪谢尔对他那点若有若无的敌对感，尽管他始终表现出来的都是一副绅士模样。
但是为什么？总不能真是因为妻……妻管严，无差别攻击吧？
好吧，他实在是无法想象叶泉给人做“妻”，接触一次下来，崇里对叶泉的印象就是满腹心机的笑面狐狸，这并非全是因为叶泉身上那股子令他讨厌的白石头味儿，还有他和别人交涉时表现出的……
“飞？”迪谢尔的蹩脚国文打断了崇里的思绪，把崇里拉回了现实。
而现实中，崇里面前摆了两座高山。
迪谢尔指着那两座高山说：“这些，是我和叶回国之后搜集来的近三十年的卷宗中的一部分。”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崇里，“这是分类要求，我已经写好了，你参照这个，把这些档案整理好，归档归卷，给你两天的时间，可以吗？”
崇里：“……”
“哦对，那张办公桌是你的了。”迪谢尔指了指对面堆放了大概一座泰山那么多、乱七八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的桌子，“加油吧，飞。”
对档案卷宗没有什么理念的时候，崇里看着那两座高山，是有些无措，但是翻开第一份，看到那是具体的案件记录后，他就觉得这两座那里是高山？那完全就是宝藏啊。
就是可惜了，如果他有神力的话，这些冰冷的案件记录就会变成一段影像……
崇里轻轻摇了摇头，把“神力”从脑海中赶出去，毕竟他现在和凡人无差。
按理说崇里神魂未散，神骨依旧，口诀心法都不曾忘记，要重新修炼是完全没问题的。
但兴许是这世界承受不住，于是就奋力排斥，他所有的尝试都成了反向修炼，不进反退，所以他干脆就放弃了。
中午的时候，叶泉提着一袋子东西走进来，从里面取出一个蓝白色的食盒，咔哒一声打开，露出里面色香味俱全的饭食来，摆到了崇里面前。
香味无孔不入，几乎是立刻就钻进了崇里的鼻子，崇里心道：“没有王女士做的香……连小师妹做的都不如。”
叶泉轻笑了一声，“让伯母把你胃养刁了吧，对这些凡夫俗子做的饭菜都不屑一顾了？”
崇里放下手中最后一份档案，抬头先往叶泉身后看了一眼。
很好，没人。
叶泉一怔，也往身后看，一脸莫名其妙地又把脸扭了回来，“怎么了？”
崇里摇头，“没怎么。”
叶泉似信非信地点了点头，指指桌子上的饭菜，“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我还有些事……”
“路祀堂的事？”崇里问。
叶泉挑了挑半边眉头，嘴角也轻扬了起来，反问：“那马祭司亲口说那案子到此为止了，证明大祭司就是这个意思，也就是说整个路祀堂都是这个意思，神的意思，我敢反对？”
崇里拿着筷子夹了一粒鸡肉放进口中。
很意外，闻着一般却尚可入口……好吧，其实是味道还不错。
“你如果信神的话，当时那群脑残粉打你的时候你就不该反抗，该被打死。”
被崇里呛了一嘴的叶泉不气反笑，“你小子……行了，先这样，你吃吧，吃完不用刷，放我办公室就行了，我晚上来会带走。”他说完便离开了。
“叶？你回来了。”
是迪谢尔的声音。
崇里捏着筷子加菜的动作慢了下来，不动声色地竖着耳朵做起了隔墙的耳。
“回来拿点东西，这就走了。”
迪谢尔笑了一声，“……你们这些律师啊，真是应了那句——可能会在任何地方，除了办公室。”
叶泉也跟着笑了，“不是你还做出庭律师的时候了……真不想再出庭了？”
“……不了，坐在办公室的感觉也挺好的。”
“好吧，”叶泉大概有些无奈，语气淡了些，“那我就先走了，回见。”
“回见。”
脚步声响起，一道渐远，一道渐近，崇里眨了一下眼，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从外面走进来的迪谢尔脚步突然定住，石化了一样。
崇里抬眸看去，见到一张震惊的脸。
崇里：“？”
迪谢尔脸上抽了抽，脸色像是活吞了十斤耗子药，咬着牙问崇里：“……这是叶送的？”
崇里：“嗯。”
迪谢尔憋了一口气，差点憋死自己，扭头就走了。
崇里不明所以，用筷子在食盒里挑了挑。
这也没有镶金镀银啊，怎么一副本尊在生啖其肉的样子？
崇里本想晚上自行回家，但叶泉半道回来，死皮赖脸非要去他家蹭饭，无奈之下，他上了叶泉的车。
“好久没有吃过伯母做的饭了，我还怪想的。”叶泉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在车载屏幕上点了点，播放了一首较为平缓的歌，“不讨厌音乐吧？”
崇里说：“嗯。”
“那就好。”叶泉的车开的很慢，路过一所学校的时候突然笑了一声，抬手指指那个学校说，“看，咱小时候上过的小学。”
程飞的记忆被岁月洗刷了一边后，又在崇里的记忆海里洗了一遍，很多东西都蒙了雾，模模糊糊的，程飞初中的事他都有些记不清了，更不要说小学，只是听叶泉这么一说，他就觉得这学校很眼熟，便点了点头，说：“嗯。”
叶泉长叹一声，说：“真怀念啊，年少不知年少好，待到丢了懵懂，一点一点成长，着肩上的担子就再也摘不掉了。”
年少啊……
崇里垂下眸子，被勾起了些怀念。
“……罢了罢了，也都回不去了，不提这些了。”叶泉笑了一下，说，“不过我在国外的时候也是真怀念伯母做的饭，尤其是那个红烧肉，真的是一绝啊……诶，飞，是这个门吧？好久没回来过了，记不大清楚了。”
“嗯，”崇里指指一边的超市，“我去买点东西。”
“成。”叶泉停了车，“我跟你一块儿？”
崇里解开安全带，说：“不用。”
按照程飞的记忆，六月底会有一场彻底改变程飞的车祸出现，那场突如其来的事故夺走了程家父母的生命，同时也让程飞失去了一条腿。
而车祸地点就在这家超市门口。
崇里从不信什么所谓的命数，所以并不忌讳什么“天命不可违”的说法，既然他知道程家父母会在这里出事，便有意让程家父母避开这里，于是主动接下了买菜的活。
超市转了一圈，崇里推着购物车，停在了一个橱窗前面，他抬手点了点五花肉，说：“切两斤吧。”
程家父母六年没见过叶泉，却都是一眼就把人认了出来，王莉高兴的有些语无伦次，拉着叶泉问他在国外怎么样，说他瘦了啊什么的，最后是被程冲推进厨房的。
崇里也往厨房走了一圈，出来的时候叶泉正好从厕所出来，“小时候没注意到，你们家这结构……”他轻笑一声，“还挺有意思。”
“什么？”崇里不明所以。
“没什么……”叶泉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无奈的笑了一下，说，“不好意思，我去阳台接个电话。”
崇里说：“请便。”
叶泉这一通电话持续了挺长时间，等他终终于从阳台走到客厅的时候，崇里正想好把最后一盘菜端上餐桌。
叶泉愣了一下。
啊，红烧肉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年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