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欢》河西有柴

8、屠户

　　电梯停在了47A层。
　　沈江月走下电梯，笔直走向总经理办公室。行至门外，她预先准备好笑容，敲门后缓步走进。
　　沈江月进门后看见林茵茵正端着酒杯望着窗外，她从玻璃的反光中看见了林茵茵的表情，林茵茵也看见了她。
　　林茵茵缓缓转过身来，她的穿着打扮完全映入了沈江月的眼中。
　　她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搭配了一双6公分漆皮高跟鞋，胸口上一枚寓意胜利的葵百合胸针。她的妆容也很正式，表情却很冷淡，两者搭配在一起在空气里形成一种让人不容置喙的威压。
　　沈江月开始意识到这个会议不会太轻松，或者自己不会太轻松。

　　时间在两个人的对视中搁置了几分钟，安静的空气中才微起波澜。
　　沈江月很清楚自己要拿到先手，主动递上问罪的屠刀，最后才能在屠户的怜悯中得以幸存。
　　她半开玩笑似地问道：“宓总今天很飒，这是要削谁？”
　　“你迟到了30分钟，自然是要削你。”
　　沈江月面色平静，但步子有意放小了十公分：“削我应该不需要喝可乐提气，而且还加了冰。”
　　“兴许这是Whisky呢？”
　　“上赌桌前忌酒，这是您的规定。”
　　“那我的规定里有没有可以杀人？”
　　“宓总是什么意思？”
　　林茵茵身子前倾，耳环扫过沈江月的脸颊，红唇也快要吻上她的耳尖，轻轻道：“徐星子是你杀的，吧？”
　　沈江月心脏微颤，但还是迅速坚定地回答道：“不是。”
　　林茵茵晃了晃手中的玻璃杯，里面的冰块也跟着一起晃动，继续问道：“这话你自己信吗？”
　　“我信。”
　　“信便好。毕竟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林茵茵走回到办工作桌前，放下玻璃杯，拿起了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和几份文件递给沈江月。
　　“走吧，我的沈大助理，跟我去削他们。”
　　“还有，你手里的文件最好看一下，毕竟是你的亲手提案，太陌生了不好。”
　　沈江月低头看向文件的扉页：《关于罢免副总经理于骥的提案》。她瞬间明白自己在会议上的身份：林茵茵手里的一把上了膛的猎枪。
　　沈江月不想再多招惹是非，而且提案的内容太过粗糙。
　　她委婉拒绝道：“宓总，我今天已经提交了《辞职信》，现在再提出提案会不会不太好？”
　　“不会。而且你不是今天提出的，是昨天，是在徐星子还没有死之前。”林茵茵斩钉截铁回答道。
　　“可是……”
　　“没有可是。”
　　“宓总，我已经把《辞职信》交给于骥了，并且我还在试用期之内，三天后就会自动离职，这份提案很难有成效。不如换个提案人？”沈江月解释道。
　　林茵茵轻蔑一笑：“我明白了，沈助理这是要另谋高就，想独善其身？”
　　“不是，宓总。”
　　“你，就是，”林茵茵径直走向沈江月，把她逼得一步一步往后退，“洛神的饭好吃，可并不一定好咽。但既然吃了，就不要跟我提什么《辞职信》，什么试用期。”
　　“况且，你确定《辞职信》已经提交了吗？你确定试用期是六个月，而不是三个月？你确定你只是我的助理？最后，你摸着胸口确定一下，你的心脏有没有可能突然间停了？就像星子陨落那样。”

　　砰！
　　沈江月的高跟鞋碰到了木门，她整个人紧贴到了门板上。
　　林茵茵很享受沈江月苍白无力的神情，她用大拇指在自己唇上抹下了一层鲜艳的口红，均匀地涂在沈江月泛白的嘴唇上，轻轻说道：“你今天会很美。”
　　林茵茵又伸出食指缓缓摸过沈江月的下颚、脖颈、锁骨，一路向下，直至划到沈江月的小腹，轻轻往里一按，悠悠说道：“做男人度量大些好，做女人胃口小些好。”
　　“你能踩着我的肩膀上去，我就能薅着你的尾巴下来。”
　　“我说的对吗？沈监事？”
　　沈江月吞咽了一下口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呼出的空气还是触碰到了林茵茵的鼻尖。
　　间隔了些时间，沈江月才努力控制着脸上的肌肉微微一笑，笑容很僵硬，却有了那以言说的桀骜和野性：“如您所愿，我的执行董事。”
　　“但再好的猎枪装上□□也会炸膛。”
　　林茵茵回道：“想要子弹？你的闺蜜不是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吗？”
　　“还有，我喜欢你带着烟草味的呼吸。”

　　49层，一个装修豪华、精致会议室内，已经坐了三个人。
　　首当其冲的就是于骥。他对面坐了一个发福的中年人，是另个一有实权的副总经理庄数。于骥的左侧坐了一个穿着打扮较为艳丽的年轻女人，是公司力捧的网红苏意。
　　于骥侵略性地扫视这苏意全身，最后落在了她的修长、白皙的腿上。他伸出手指，像是在弹钢琴一般在苏意的腿上快速跳动，带有引诱性地说道：“难得见苏总一面，会后不妨去我办公室坐坐？”
　　苏意搭起二郎腿，顺势扫开了于骥的手。她对着于骥展颜一笑，风情万种，很是漂亮，嗓音更是宛如天籁：“好啊，好久不见，我也很想和于总叙叙旧。不如庄总一起？”
　　“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和俊男美女在一块了。不过，要是只有咱们三个人，也不用劳什子劲了，不用挪窝，直接在这叙旧多好？”庄数提议道。
　　“我和庄总没什么旧好聊的。”于骥回道。
　　“那我先出去，于总和苏总先聊着？我绝对不趴门缝。”庄数煞有介事地保证道。
　　苏意微笑着打圆场：“庄总有什么不能听的，都是工作上的事，私事于总可不会找我。”
　　于骥也笑了笑，说道：“的确是工作上的事。”
　　庄数讽刺道：“吆喝，于总私下里只跟美女谈工作，有点过于敬业了。”
　　“我喜欢美人，可不喜欢既美丽又狠辣的美人蝎。我怕中毒、流脓。”
　　庄数一歪头，向苏意挑拨道：“于总在夸你呢。”
　　苏意眉头一拧，装作不高兴的样子，嗔怪道：“哪有，我怎么听着像是在骂我呢？”
　　庄数耐心解释道：“有。说你是美人啊，还中了你的毒。”
　　“什么毒？”
　　“没有你的夜里好孤独。”
　　俊男靓女讲土味情话，很甜、很美好；发福的中年大叔讲，就变得很油、很恶心。
　　在一旁的于骥听不下去了，打断道：“你们先收收，我反胃。你们知道这会是要干什么吗？”
　　“看着架势，股东大会？”庄数回答道。
　　“那还有几个副总呢？”苏意问道。
　　“那不是几个空壳傀儡。有没有都一样。”庄数又回答。
　　于骥撺掇道：“如果是股东大会，我们三个的表决应该保持一致。你们说呢？”
　　“少数服从多数。”
　　庄数的回应有些让于骥窝火，在心里连连咒骂这个和稀泥的死胖子。
　　……

　　林茵茵推门而进，沈江月紧随其后。
　　“抱歉，让诸位久等了。主要是沈助理的工作比我这个总经理都忙，让我足足等了30分钟。我想，不能只有我一个人等啊，咱们大家都是公司骨干，又都是股东，我享受到的，大家一定都得有。”
　　林茵茵说话和风细雨，甚至详细解释了迟到的原因，但是没有人信。
　　林茵茵缓缓坐到首位上，环顾一圈看见沈江月没有坐下，直呼道：“沈大监事，坐啊。难不成要我把这个位置让给你？”
　　听到监事这个称呼时，众人的心里都确定将要开的就是股东大会。
　　沈江月把手里的文件和笔记本放到林茵茵前面，走到长桌的对面坐下。

　　林茵茵住持会议道：“诸位，这次会议呢是由沈监事提议的，本来打算昨天开的，因为些小事给耽搁了。不过，还不算晚。”
　　“这里是沈监事的提案，大家看一下。”
　　于骥接过提案时，整个脸都黑了，一拍桌子奋力起身道：“林茵茵，你什么意思。”
　　林茵茵表情平静，还有一丝无辜，说道：“我也想知道这个提案是什么意思。沈监事说会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沈江月起身，底气十足地说道：“副总于骥滥用职权，利用职务之便多次骚扰公司女性职员，存在较大道德瑕疵和商业风险，建议立即罢免。”
　　“好笑。有瑕疵、有风险就要罢免吗？那吃饭还有可能噎着，那你干脆饿死算了。”
　　沈江月根本没有搭理于骥，继续说道：“这是提案一开始的初衷，而现在是于骥的行为已经给公司的品牌信誉和商业价值造成重大影响，产生重大的经济损失，以至于其后果无法预估，甚至其本人已经涉及刑事案件。为及时止损，恢复公司的品牌形象，应当立即罢免于骥的所有职务。”
　　“可笑！重大损失？刑事案件？你不会怀疑徐星子自杀和我有关吧？我告诉你沈监事，就算在场所有人都有嫌疑，唯独我没有。”于骥的情绪有些癫狂。
　　他一脚踹开自己的座位，双手撑在桌面上，表情有些狰狞道：“各位安逸太久了，忘记宓妃是怎么火的，怎么红的吗？要不要我帮你们回忆一下？”
　　“跟老子谈刑事，谈损失，你们觉得这两者适合洛神网络吗？嗯？”
　　庄数笑嘻嘻道：“话也不能这么说。时代在进步，社会在发展，两年前能干事儿，现在不一定能干。现在再让苏总穿个背心，穿个裤衩在直播平台上跳舞还行吗？不行了吧？所以咱们就事论事。”
　　苏意也跟着笑道：“庄总别开玩笑，我以前也没穿背心、裤衩直播跳舞。”
　　“听见没，以前苏总没穿背心、裤衩，裸着就能直播跳舞。现在就不行。时代变了，于总。”庄数说道。
　　“我……”苏意还想再解释，但被林茵茵打断了。
　　“好了，各位股东，沈监事的解释诸位也听了，网上关于于总的舆情诸位也看了，那就表决吧。同意罢免于骥的请举手。”
　　林茵茵缓缓举起手，还不忘说道：“其它未到场的股东都有我代劳，我一个人四票赞同。”
　　庄数缓缓举手。
　　苏意代表的职工股份也投了赞同票。
　　林茵茵当即宣布结果：“股东大会，就沈江月监事提案，共七票，六票赞成，一票反对。提案有效，且立即执行。”
　　于骥笑着对着林茵茵道：“宓总至于专门为我开一个股东大会吗？直接把我开了多好？”
　　“我想着是把你直接开了的，可沈监事非要遵循公司章程。”
　　“狼狈为奸，当真好得很。但你认为我会善罢甘休吗？”于骥威胁道。
　　林茵茵也笑着对他说：“你认为就到此为止了吗？”

　　突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走进四个警察。
　　其中三位沈江月在楼梯里碰到过，另一位是一个女警察。
　　邢昭林对于骥出示证件，说道：“于先生，你因涉嫌□□，我们依法对你刑事拘留，请你配合我们工作。”
　　其身后的女警察分别又出示了拘留证和搜查证。
　　于骥看到警察的那刻很是平静，像是习惯了这个流程，拿笔签字、按手印，最后伸出双手，戴上了手铐。
　　在被警察带走的最后一瞬间，于骥对林茵茵说道：“谢谢你，我的好后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