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少年》Abyss丶

12、坦白局

　　初夏的云城有些闷，没有一点风。树木都显得无精打采，懒洋洋地垂着枝干，纹丝不动。

　　两个人就在太阳底下站着，一时都没有再说话。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苏宇白觉得他们估计要在这儿站个天荒地老的时候，突然一道声音响起：“你们两，不热吗？”

　　两个人同时看过去，只见陆千倩叼着根棒棒糖拎着她的工具箱站在那儿，表情有些不耐烦：“走不走？不走我回去睡觉了。”

　　南昀率先走了上去，很顺手地接过陆千倩手里的工具箱，陆千倩也不客气，工具箱塞他手里，自己就心安理得地当甩手掌柜。苏宇白默默地跟在他们两个后面，听着他们闲聊。

　　“配色你看一下你比较喜欢哪个？”陆千倩把自己手机递到南昀眼前，“我个人建议是选冷色调的这个，到时候我再给你添点儿东西上去，那视觉效果就一个字，绝！”

　　“你都有主意了还问我？”南昀不懂这些，但还是看完了，“我相信我们倩姐的审美，你随意发挥。”

　　陆千倩把棒棒糖从嘴里拿了出来：“好歹是你心头好，得给你点面子。”

　　“谢谢了啊，我没那么计较。”南昀无力吐槽。

　　走到班门口，南昀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教室门，三个人进门就看到后边儿黑板上用白色粉笔勾勒的路卡利欧。陆千倩去接水，南昀和苏宇白就负责把最后一排的桌子拉过来摆好，等着待会儿垫脚用。

　　两个人搬好桌子椅子，陆千倩也接完水回来了。陆千倩从工具箱里拿出几瓶颜料，打算先用黑色勾线，然后她给南昀他们两调好底色，她就可以坐在下边儿休息一会儿。

　　她勾线的时候，南昀从讲台上拿过尺子，和陆千倩商量了一下大致的位置，便叫苏宇白画上面要用来写字的直线，他站在下边儿画下面的。

　　陆千倩先上去开始勾线，等着她把路卡利欧脑袋部分的勾的差不多了，苏宇白才爬了上去。南昀则站在他们两个的桌子中间，用一只脚帮他们抵着桌角，以防桌子晃动有人没站稳摔下来。

　　陆千倩棒棒糖早吃完了，她就这么叼着根棍儿，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什么歌的调调，画着画着冲苏宇白这边看了一眼，含糊着问：“哎苏宇白，你以前哪个学校的？”

　　苏宇白想了想，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值得瞒的事情，答：“二中。”

　　“嚯。”陆千倩咂了一下嘴，“我之前有在二中集训过，回来之后我就发誓再也不去第二次。”

　　“怎么了？”南昀接道。

　　“该怎么说。反正我是受不了那个氛围。真就是那什么学不死就往死里学，一点自由都没有。”陆千倩叹了一声，“恭喜你啊这位朋友，成功脱离苦海。”

　　南昀被她逗得画直线的手都不稳了：“有没有可能只有你一个人觉得那里是苦海？”

　　“那必不可能。”陆千倩笃定的说道，“相信我，你要是在那儿，过不了一个月......不！半个月就要被劝退信不信？”

　　南昀：“有没有这么夸张啊？”

　　陆千倩：“你别不信邪，问问你同桌不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二中确实没有那么自由。”苏宇白想到第一天南昀帮他打架那个样憋着笑，“我也觉得你待不到半个月。”

　　“借你们吉言，我这不是没在二中。”南昀也不生气，任由着他两个打趣。

　　“你知道吗，二中的连后边儿这块黑板全都是公式范文，你想想那画面，简直惨无人道。”陆千倩蹲下来勾下面的部分，在水桶边儿上抖了抖笔，满脸的嫌弃。

　　南昀想起来当时问苏宇白二中黑板报怎么出的时候苏宇白的话，也笑了:“那确实没有什么参考性。”

　　“二中升学率高，斯巴达式教育也不妨碍他每年的招生。”陆千倩撇了撇嘴。

　　南昀顺嘴接道:“高又怎么了，联考第一不还是我。”

　　苏宇白听的哑然失笑，第一次见人这么骄傲的。

　　“是，你可不是一般人。”陆千倩把笔丢进水桶里，“白白，你说对不对？”

　　苏宇白没接话。

　　对于他们有一出是一出的称呼已然已经习惯了。或者说他其实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抵抗与人相处。

　　只是吃过一次亏了，总有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心悸。会下意识地防备一点。

　　南昀对自己身边这一个二个也挺佩服:“你跟秦墨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自来熟的我都不知道说你们什么好。”

　　“自来熟不好吗？”陆千倩问，“我要不自来熟你今天能看见我在这儿给你画黑板报？”

　　“我同桌不介意我当然没意见。”南昀敷衍道。

　　苏宇白哭笑不得:“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好相处吗？”

　　“这话我可就不同意了，”陆千倩发表感言，“人顶多就是内向了点，比起您老来说可好多了好吧。”

　　“不是？你们两商量好今天搁这儿挤兑我呢？”南昀反手一人给了一掌，陆千倩还好闪的够快，苏宇白这个活靶子就没逃得掉，小腿肚上啪的一声轻响，苏宇白本能的回头就把手里的粉笔头砸了过去。

　　粉笔头正中红心砸在南昀脑袋上，砸的南昀愣了那么一下:“卧槽？”

　　旁边的陆千倩笑着给他鼓掌:“哈哈哈哈！！！干得好白白，让他欺负人！”

　　然后一个粉笔头也就在陆千倩脸上了。

　　陆千倩顿时撸了撸袖子:“打一架？”

　　“来啊？怕你？”南昀阴森森地笑着，手里不知道从哪儿抓来了一把粉笔头在手里捏着。

　　“艹！南昀你死了我跟你说你今天！”陆千倩从黑板的槽儿里随手捞过一个粉笔头就扔了过去。

　　苏宇白本不想加入他们两个人的战局的，奈何南昀这个小人之心的家伙有仇必报，刚砸完陆千倩趁着陆千倩找粉笔头的功夫转头过来就砸了苏宇白一下。

　　苏宇白:“……”

　　画个锤子的黑板报。

　　打一架才是正事。

　　“行不行？站着给你们打都打不着。”南昀开启了嘲讽模式。

　　“奶奶的，有种你别跑！”陆千倩干脆追着他砸，两个人跟二人转似的围着教室跑了一圈。

　　“不跑才是傻子。”南昀双手一撑从一把椅子前跳了过去，脑袋一偏堪堪躲过了苏宇白的一次攻击，“嘶......同桌，偷袭是不是不太道德？”

　　苏宇白又是一粉笔头飞过去，这次倒是砸中了:“这叫兵不厌诈。”

　　前有苏宇白拦截，后有陆千倩围追，南昀干脆不跑了站着举手投降:“认输认输，不闹了。”

　　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打不过就认输，一点也不丢人。南昀站在原地任由着陆千倩从他后边儿跳到他背上勒住脖子好好“问候”了一番。

　　对于陆千倩的动作早有准备的南昀略微踉跄了一下就把陆千倩稳稳地背在了背上，让她过了瘾。

　　“线勾完了！”陆千倩给了他背上一巴掌，“填底色去！”

　　南昀把她放到地上，无奈地扫了这丫头一眼，下手没轻没重的，也不知道以后某人能不能受得了她这铁砂掌。

　　填底色也就是把最基础的颜色铺在陆千倩指定的范围里，不存在叠色不存在阴影不存在高光，陆千倩把调好的颜色给南昀还有苏宇白分了，坐在一旁玩起了消消乐。

　　身为艺术生，陆千倩对于色彩的敏锐度是很有保证的。估摸着应该是考虑到南昀心头好是亚朗的路卡利欧，调色的时候还专门点开了原作看了一眼才确定了最终的底色选择。

　　略微深邃一些的湛蓝色随着笔刷一点一点在黑板上铺开，苏宇白小心翼翼地掌握着力度和手法，生怕一不注意就画到了黑线外面去，等到他把路卡利欧两只耳朵还有脸的部分涂完，南昀那边也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手臂的部分，两个人一人一边，谁也不影响谁。

　　所有底色都铺完的时候已经是快一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南昀画完最后一笔把笔刷扔到水桶里，从桌子上跳下微微站远了些眯着眼看。

　　还没有其他加工的路卡利欧在此时的黑板上已然很活灵活现，加上那顶亚朗的帽子更是让原本酷帅的他多了几分潇洒。南昀心想估计这又是陆千倩别有用心的设计，让他表面上看起来是亚朗的路卡利欧，实则是为南昀量身定制的他的专属。

　　苏宇白也一样站过来欣赏一下自己努力的杰作，看了一会儿见南昀不说话，主动开口：“我画的貌似还不错？”

　　“很好了。”南昀笑道，“以前让秦墨干这事的时候，你倩姐气的大半个月没理他。”

　　“我记得你刚才说他们两从小一起长大的？”苏宇白问。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别专门去问秦墨啊，他会不好意思。”南昀道。

　　苏宇白笑了:“这是倩姐太彪悍怕折损他形象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南昀脸色变得有些耐人寻味，“他的不好意思其实是另一种层面的。”

　　“啊？”苏宇白疑惑，“什么层面？”

　　南昀并没有把话继续接下去，而是神秘的笑了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苏宇白:“……”

　　拉倒吧。

　　整个教室突然安静下来，陆千倩专心在眼前的黑板报上，不太清楚后面的两个人在干什么，她自娱自乐地哼着歌，不是什么耳熟能详的，但调子却听起来却很让人舒心。

　　隔了一会儿，南昀似乎是觉得有些累，脑袋贴到桌子上对着苏宇白的方向看了几秒小声叫他:“同桌。”

　　“嗯？”苏宇白偏头看他，似是抬头看了半天黑板报也觉得累了，他也跟着趴在桌面上，就这么和南昀的眼睛对上，“怎么了？”

　　“来解决一下问题。”南昀道，“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苏宇白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南昀是在说他们刚到学校那会儿的事情，觉得挺好笑的:“这天还能继续聊？”

　　南昀:“能啊。我难得好奇一次，给个面子？”

　　苏宇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南昀就看着他笑，不出声打断，也没有警告，就只是偏着头看着。

　　“我当时在想啊，”苏宇白平复了一下自己，“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怎么就没话聊了。”

　　南昀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也挺好奇的。”

　　“是吧。你也觉得奇怪。”

　　“确实很奇怪。”

　　“……”

　　“……”

　　又尬住了。

　　以免接下来的聊天变成“真巧啊”“好巧我也是”此类的流水账对话，南昀想了一下:“要不来个坦白局？”

　　“怎么玩儿？”苏宇白也不拒绝。

　　“石头剪刀布吧，”南昀挑了个最简单粗暴的，“赢了的人提问，输了的人坦白。可以沉默，也就是不答。”

　　你情我愿的游戏规则，没有任何的不公平条约。

　　苏宇白点了点头。

　　“那来吧。”南昀在桌下抬起手。

　　苏宇白则是没动。

　　南昀:“石头剪刀布——”

　　两个人同时亮出手来，都是布。

　　南昀也没再喊，两个人十分默契的收回手，下一秒又同时亮了出来。

　　一剪一锤，南昀胜。

　　“哦豁。”南昀挑了下眉，“开门红啊。”

　　愿赌服输，苏宇白也落落大方:“问吧。”

　　“嗯……你在二中是不是没好好听过课？”比起电影里剑拔弩张的坦白局镜头，他们两的画面就很和平。南昀的问题很简单温和，在苏宇白看来这样的问题都不值当在坦白局里问。

　　“嗯。”苏宇白给了确定的回复，迟疑了几秒才又接着说道，“我……大半年没去学校。所以没怎么学。”

　　解释算是友情附赠，苏宇白不清楚他这样的回答算不算是标准，但从南昀的反应来单看，应该是合格了。

　　这次轮到苏宇白来喊:“石头剪刀布——”

　　这回倒是一局定胜负了。

　　南昀锤，苏宇白布。

　　南昀做了个“请”的表情，静等着苏宇白开口。

　　苏宇白脑子一转，想到了那晚撞到他深夜出去的事。直接问南昀未必会回答，于是苏宇白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你为什么早上都那么困？”

　　这个问题单纯的是与否解答不了，苏宇白莫名有些心虚，觉得自己好像钻了空子。

　　“晚上有事。睡得少。”南昀答。

　　苏宇白差点紧接着就问一句“什么事”，最后堪堪忍了下来。

　　得遵守游戏规则。

　　第三轮，还是苏宇白胜了。

　　那三个字还是说了出去。

　　南昀听了没什么过大的反应，似乎是在思考该怎么和苏宇白解释，略微沉吟了几秒才道:“帮人看场子。挣外快。”

　　苏宇白下意识地蹙眉，觉得南昀的话半真半假。

　　他一个准高三生大晚上的不好好睡觉的帮人看场子挣外快，怎么都觉得奇怪。

　　今天幸运女神似乎站在了苏宇白这边，第四轮，还是苏宇白赢了。

　　南昀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有些无奈:“点儿背啊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