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春光》小耳朵鸭

5、广寒 嫦娥仙子登

　　寸心在杨戬怀里哭了半个时辰，眼尾通红。
　　好不容易停下来，却觉得肚子饿了。
　　杨戬有什么法子，闻言急匆匆就跑到厨房去了。让寸心再等一会。
　　寸心在屋内坐了会，还是起身往厨房去了。

　　“不是让你在屋里等我？”杨戬正把锅里的面盛出来。
　　寸心没接他的话，只盯着他手里的碗：“好香啊。”
　　杨戬低头道：“是吗？”
　　“我只会做这个面，委屈你了。”

　　寸心知道他不善厨艺，那也是自然。平日都忙得连饭都顾不上了，哪还有功夫做饭呢。
　　所以上一世的寸心苦学了很久，从一开始的一窍不通也逐渐变得厨艺精湛了起来。
　　其实神仙不吃饭也无碍的。天地精气孕育而生，早都断了五谷之需了。
　　但是寸心总觉得家是需要烟火气的，哪怕杨戬再忙，离得再远，也记得她在等他回来一起吃饭就够了。
　　而且虽然杨戬没有说过，但是寸心感觉得到，他是喜欢自己为他下厨的。
　　所以哪怕她曾经很害怕热油溅起烫伤肌肤，讨厌身上染上油烟或者腥味，后来都习惯了

　　“尝尝吧。”杨戬将筷递过来。
　　寸心一把接过，挑起一筷子面，就往嘴里送。
　　“慢点，很烫。”杨戬连忙拦下。
　　寸心吹了吹，小口小口吃起来。

　　“好吃。”寸心将汤也喝了干净，抬头看着杨戬。
　　杨戬下意识别开了目光，站起身。
　　“那就好。”
　　说完迟疑了片刻，抬手轻轻在寸心头顶摸了两下。
　　寸心红唇微张，像是也被这个举动惊到了。
　　杨戬慌忙拿着碗去洗，差点磕碎了。
　　寸心浅笑起来，刚哭过的眼尾还通红，可笑起来就跟眼角涂了桃红的胭脂一样。
　　她站在烛光里安静地看他。

　　——

　　中秋节，凡人向来是要吃月饼的。
　　讨一个团圆的彩头。
　　杨婵却没有将月饼摆上来，想是怕寸心不乐意。

　　寸心记起来上辈子还为这几块月饼杀到广寒宫去，闹得可不难以收场。
　　她有些脸红，“三妹，月饼呢？”
　　“啊。”杨婵愣了愣：“嫂子想吃月饼吗？”
　　“那我去拿。”说罢飞快瞄了寸心一眼，见她神色如常就去了。

　　月饼被切成八块，摆在白玉瓷盘上。
　　“唔，好甜。”寸心掂了一块。
　　“嗯。”杨婵也吃了一小口。
　　“是好甜。”

　　“你二哥还不回来？”
　　杨婵往门口望了眼，又低头道：“是呀，都这么晚了。”
　　寸心将手头那块吃完，站起身来。
　　“板栗酥是否还留着不少？”
　　杨婵点点头。
　　“都在厨房呢。”
　　“我去一趟广寒宫，那些栗子酥我可就拿去送给嫦娥仙子。”
　　杨婵吃惊道：“嫂子要去广寒宫？”
　　“今日中秋节，二哥还没回来呢。不如等明日再去。”杨婵颇有些着急的样子。
　　“你放心，我不是去找麻烦的。”寸心安慰她。
　　“成亲那日她还送了礼，自是要还礼的。”
　　寸心拍了拍三妹的肩，转头拿上栗子酥就直奔天庭。

　　——

　　寸心踏进广寒宫内，只觉得通体凉意。
　　广寒宫都用几近透明的玉石铺成，再添上一层雾气，却像江上殿宇，湿润又冰凉。
　　嫦娥立在殿内，身形傲傲又显得单薄孤寂，只有怀中毛茸茸的兔子作伴。
　　见到寸心来了，眼中诧异一晃而过，转而带上笑意。
　　不知她低头跟玉兔说了什么，玉兔从她怀里跳下，一奔一奔往外跑了。
　　两只耳朵也跟着前后摇晃，好不可爱。

　　寸心将手里的食盒举高，开口道：“嫦娥仙子送的月饼甚是好吃，今日特意送来些栗子酥给仙子，不知仙子可尝过？”
　　嫦娥浅笑道：“不曾吃过。”
　　伸手接过了食盒。
　　寸心打量了一眼广寒宫，小声道：“怎得如此冷清。”
　　“今日玉皇大帝设了宴，诸仙都去蓬莱赴宴了，我这里自然是冷清了些。”嫦娥答道。
　　“嫦娥仙子为何不去？”寸心追问。
　　嫦娥将食盒里的栗子酥小心取出，未曾回答。
　　寸心也不再多问，就在旁细细看着立在玉树下的仙子。

　　嫦娥肤若凝脂，双蛾弯眉，眼中带笑时显得温柔可亲，眼底无意时尽显疏离。身姿卓立，冰肌玉骨。
　　可寸心只觉着她太白了些，太瘦了些，像风过都会散成一缕烟。

　　“寸心。”嫦娥说得极慢。
　　“谢谢你。”
　　寸心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用不用。栗子糕虽然好吃，但没有你的月饼珍贵。”

　　嫦娥听罢，眼里的愧疚一闪而过。她朝门口望了数眼，结果二话不说将玉树劈了个两半。
　　寸心一惊咳嗽起来。
　　“有刺客！”嫦娥大声朝寸心喊道。
　　寸心慌忙就起身，召唤出她的长剑，直指半截玉树。

　　“寸心！住手！”
　　杨戬身上的铠甲映着寒光，盘龙大氅曳地，大步朝寸心走来。

　　“什么？”寸心心口闷闷地。
　　嫦娥站在玉树下，看上去就好像寸心拿剑指着嫦娥一般。
　　寸心回头带着不解看了眼嫦娥。
　　玉兔化成人形连忙拦在嫦娥身前：“你要做什么！”
　　玉兔毛茸茸的衣领，圆脸红唇，却是满眼的敌意。
　　寸心也顿时冷下三分面色，拿剑抵在玉兔肩头。
　　“寸心。”杨戬厉声道。
　　寸心像没听见，眯起眼，瞧着玉兔微微颤抖。
　　“仙子。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嫦娥将玉兔拉到身后：“寸心。有事冲我来，别伤了玉兔。”
　　寸心冷笑一声。
　　“冲你？”
　　“那他不得急死。”寸心目光转过，横眉瞪着杨戬。
　　杨戬拧着眉：“寸心，你别闹了。”
　　寸心没说什么，抬手松了剑。剑落在地上，撞出清脆的响声。
　　寸心没理会，就往外走去。
　　走出宫门的前一刻，她回头看着两人。
　　杨戬正向嫦娥赔礼：“仙子，对不住了。”
　　嫦娥温声道：“无碍。”

　　寸心笑笑：“这广寒宫我寸心不会再踏进一步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寸心还没走到南天门，杨戬就追上来了，挡在她身前。
　　“寸心。”杨戬盯着她。
　　寸心没好气，一拳打在他肩上。
　　“你跟过来干嘛。”
　　“玉兔跟我说你去了广寒宫。”
　　“所以你就急匆匆赶过来，连换个衣服的时间都没有吗？平时没见你这么着急过。”寸心越说越急、越说越气。
　　杨戬有些不知所措：“我怕你出事。”
　　“说得好听，你分明是怕我伤了嫦娥。”
　　杨戬顿了顿，看着寸心的眼睛说道：“杨戬只有一个妻子。”
　　“就是你。”
　　寸心怔住了神，被杨戬握紧了手。

　　两人回到了灌江口。
　　杨婵赶忙迎上来。
　　“二哥也回来啦。”
　　她又低声问：“没出什么事吧。”
　　杨戬回答道：“没有。”
　　他说完看了眼寸心，寸心却没有理他，往屋子里去了。

　　等杨戬沐浴完回房，寸心也换了身白衣，正坐着，像是在想什么。
　　杯中茶已经凉透了。

　　“我没有。”寸心突然道。
　　杨戬背对着她，只说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