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春光》小耳朵鸭

4、长月 小螃蟹与犬

　　“你你你你！”
　　“你什么你！”
　　“你敢把我饭碗踢了！”哮天犬叫道。
　　“你知道我主人是谁嘛！那、那可是天神，掌管三界事物。”
　　临吉嗤笑一声，“我管他是谁。再说了，他是谁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我、我是主人的狗，主人自然会帮我撑腰。”
　　临吉冷哼一声：“你也就会狗仗人势。”
　　“你说什么！欺人太甚！”哮天犬一气之下就化出原型，直直朝着临吉的小腿冲上去。
　　临吉也迅速变成了一只背壳鲜红的螃蟹，两只螯钳死死掐住哮天犬的耳朵。哮天犬一边哀嚎，一边拼命甩头，想把临吉甩掉。可怜螃蟹被甩得眼冒金星了，都不曾松一点钳子。
　　就这样哮天犬带着螃蟹一甩一甩耳朵，满屋子乱跑，闹得整个宅子都不安宁。
　　三妹在一旁看着干着急，怎么劝着，一犬一螃蟹都不肯退让。
　　“哮天犬、临吉，你们别闹了。”杨婵两弯细眉都要拧起来了。

　　话说治狗还得看主人。
　　杨戬立在门廊下，横眉扫了眼他俩。
　　哮天犬顿觉后背一凉，停了下来。临吉晕乎得不行，迷迷瞪瞪从狗背上滚了下来。
　　“主人！”哮天犬大喊一声，凑到杨戬脚边，又变回人形。指着自己被蟹钳夹肿流血的耳朵说道：“主人，你要为我报仇啊！”还呜咽了两声。
　　杨戬脸上略有不悦，但大手抚过，哮天犬耳朵上的伤口立刻恢复原样了。
　　“怎么回事？”
　　“主人。”哮天犬往地上躺尸的小螃蟹一指，“都是他！他踢翻了我的碗，还还还骂我。”
　　杨戬抬眼看着庭院中央翻肚子的螃蟹，施法让他也显出人形。
　　寸心刚从后院子赶过来，看到就是临吉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样子，哮天犬靠在施法的杨戬脚边。
　　“不要！”寸心急道。连忙拦在临吉身前，神色慌乱盯着杨戬。
　　两人无声对峙了半晌，杨戬也没有开口解释，只是脸色越来越冷。寒气似漫出，哮天犬打了个哆嗦，小心扯了扯主人的袖子，
　　杨婵刚开口想给二哥解释，地上躺着的临吉先醒过来了。
　　“你们、干什么。”临吉撑着胳膊，想从地上起来。
　　寸心连忙架起他：“临吉，你没事吧。”
　　临吉站起来却一手将寸心揽到身后，勉强挺直了背，“你们是不是都欺负三公主。”
　　“连一条狗都敢对三公主不敬。”临吉咳了两声。
　　“杨戬。你就这么对你的妻子吗？”他大声反问道。
　　寸心一懵，心口酸得发疼，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人在这段婚姻里，为她说一句话。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疯子，多少人惋惜杨戬大丈夫困在婚姻无休止的争吵里，却从来没有站在寸心的角度，看看究竟她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又有谁把她真的当作灌江口宅子的女主人。

　　她不过是一个善妒的妇人罢了。
　　她一个女人才不懂杨戬的兄弟情谊、才谋远略。
　　杨戬为三界苍生与天庭相抗衡，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所以她只要有一点与杨戬相背的，便全是她的错。
　　更何况上一世她怨怼一千年。

　　寸心眼角顷刻掉下一滴泪，泪水划过脸颊的触感让她清醒过来。寸心飞快用袖角胡乱擦掉泪，撑住临吉的手臂。
　　“我扶你回去。”
　　“我不。三公主。”临吉仍站在寸心前头。
　　“三公主。你就是太好了，他们才这样对你。”
　　寸心笑了，是她太好了，还是太蠢了。
　　寸心稳稳往前踏了一步，敛了心神，朝着杨戬道：“临吉刚修成形，不懂事，莫要跟他一般计较。”
　　杨戬听了脸色却更难看，倒只是咬着牙应了句“好”。
　　寸心便拖着临吉往后院去了。

　　大抵是被晃得狠了，小螃蟹一躺到床上就晕了过去，口中却不断涌出泡沫来。
　　寸心手忙脚乱，连着接了三木桶，小螃蟹才吐了个干净。
　　幸而不是什么外伤，只是头晕得厉害，临吉的恢复又强，没过两日又与哮天犬吵得不可开交。
　　寸心看着都头大。

　　第七日，寸心终于将临吉送至西海海岸。
　　“三公主。”临吉一脸幽怨。
　　“你是不是嫌我笨。”
　　寸心一双眼微微睁大，柔和地目光落在临吉肩上，微笑道：“没有。”
　　“那为什么我不能一直跟着你？”临吉苦恼的样子接着说道，“而且龙王都说了，叫我看着你保护你。”
　　“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连个山都上不去，还想保护我？”寸心笑着说道。
　　“我我我，我回去肯定会好好修炼的。”临吉红了脖子。
　　“好好好。”
　　临吉往前走了一步。
　　“三公主。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寸心摇了摇头。
　　衣角被海风吹起，整个人单薄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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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戬近日来脾气可不太好。时常面色阴沉，不知是因为什么。
　　今早寸心还听见杨戬在教训哮天犬，哮天犬连气都不敢喘一下。对杨婵还是一样的和颜悦色。
　　只是有几回寸心总觉得杨戬像是盯着自己，等自己回头看，杨戬一本正经地看着手里的案牍。

　　天渐转凉，门口银杏树上片片黄叶也开始凋零。今日杨戬晨起离家时便知会了杨婵，今日事忙不能回来一起用晚饭，叫她们先吃。
　　现下弯月都够到树梢了，人还没回来。
　　快到中秋节了吧，寸心想着。
　　月光明亮地泼洒下来，笼住了她。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寸心走至水榭中央，抬起双手转了个圈，便舞了起来。
　　双袖款款，舞步轻盈，伴着水面粼粼微光，她像一只蝶在湖面上旋转。
　　一身白衣夺去了月光流转的光辉，黑发如瀑自在地飞舞。
　　她已经很久没有跳过舞了。

　　洛神舞。
　　她的娘亲教给她的
　　过去她可以在海底的蚌壳里跳舞的时候，二哥还会吹笛一首《水龙吟》来相和。

　　眼前朦胧的月光就好像团团流水将她围住。
　　她不稳，摔在地上。
　　像木莲花，一整朵的，从枝头跌下来。

　　她就安安静静地卧在地面上，将手去够月亮。

　　杨戬叹了口气，握住她冰凉的指尖。

　　“你一直都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是吗？”寸心带着上一世的问对他说道。

　　“杨戬不明白。”他坦言。
　　“从成亲那日起，你就像怀着无尽的痛楚，我不知道做什么才能让你稍微高兴一点。”
　　“成亲那天晚上，”杨戬顿了顿，“梦里你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后面好几天你也总是做噩梦。”
　　“嫁给我，让你这么难过吗？”

　　寸心泣不成声。
　　“我明明知道、我知道的。”
　　“我还是……”
　　她呜咽着，把头埋在杨戬的心口，大哭了一场。
　　杨戬不知怎么安慰她，右手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感受到她因为抽泣而起伏的脊背。

　　“不哭了。”
　　“眼睛都哭红了。”
　　寸心胡乱抹掉泪，可是泪还是不住得掉。又委屈起来。
　　“我忍不住。”缩成一团。

　　杨戬索性把小泪人打横抱起带回了房。

作者有话说

　　好久没有更新了啊喂，标题真不知道怎么起好一点/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