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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灵空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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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空寺后山。
司雨蜷起身体,现在她的处境可谓是狼狈至极。
那把石剑已经四分五裂坍塌在远处,而她险险地躲在破祠的疙瘩角里。墙体倾塌,这个角落自然被压成逼仄的死角。
她埋着头,脖颈无法挺直。
真是祸不单行啊。而且,滨市少说也有五百年没发过地震了吧?
但此时她的注意力一直在左手。
似乎从她随口对下那句刻着的古语开始,左手手腕处突然出现像以往一样的灼痛感。但不同于以往的是并不伴有头痛。
她感觉绷带下的手腕处酸胀得厉害,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内欲撑开她的皮肤。
司雨抖落发上石灰碎屑,在这个还算安全的角落,她咬着牙一点一点松开白绷带。
绷带渐渐脱落手腕,她举起了左手,方便仔细查看手腕的情况。
而当彻底看清手腕的瞬间,她呼吸一窒,心跳骤停,竟然木在了当场。
司雨的大脑宕机一般一阵空白,连外部翻山倒海般的“轰隆”声都听不进去了。
她看到了——一只咕噜转的眼睛?
他的手腕上长了一只……
一只立体的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睛?!
在她绝望的注视下,那只眼睛竟然还眨了眨。
她神使鬼差地伸手狠狠地阖上了它。
这都是什么啊?她缓缓闭上了眼,无力地瘫靠着断墙。
假的吧,都是幻觉……
正当她闭眼逃离现实之际,突然感受到眼皮亮了起来。
“刷——”压着脖颈的墙体被从外推倒在一旁,司雨昏沉的脑袋一轻。
细小的沙尘顺着裸露的后颈跳进卫衣里。她缓缓抬头,瞳孔涣散,一脸木然。
她又看见了一双比正常人大一倍的眼睛。
她听见那双眼睛的主人问:
“是你唤我?”明明是女子的声音,却低沉而喑哑。
短暂的寂静过后,她麻木滞缓地摇了摇头。
两根有她腿长的手指将她圈起。
“你唤我,凫徯。”
她看见一张脸,遮住了天边昏沉的太阳。
四周浓雾环绕,看不真切具体五官,但一双寒如深井、暗里锋芒汹涌,又透露出沧桑之感的眼瞳,似乎穿越了上万年,直破重重雾霭,深沉地审视她的灵魂。
这一瞬间,她好像听见了彻天战角,听见遍野哀嚎,还听见千军万马之前,传出一声突兀的大笑。
……
司雨骤地清醒。
她现在,正被一个“人”圈在手指间。
啊……
从住进寺庙,追一只肥鸟,到后来手上长出眼睛,再到现在,被一个非正常人的人形妖怪挖出来。
是不是因为前段时间高考压力确实太大,才会幻象频出?
现在,她好想一头栽到床上,睡一觉发现其实都是梦。
司雨深呼一口气,小腿肚不自然的发抖。她咬着牙:“你是谁?”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轻笑,气息从头顶灌入脊椎。她被放在了坚硬的石台上。
由于腿一直发软,堪堪才坐正。
这个莫名出现的巨人,看上去对她似乎没有恶意?
“是谁,都不重要。”
司雨抬头,月光之下,浓雾淡薄,入目可见一对剑眉,朱唇,还有眼角上挑,本应带着张狂气息却分明冷冽的一双瑞凤眼。她还看见对方轻浮飞舞在空中暗红如血的长发。
“是你唤醒了我,我名凫徯。”朱唇微启。
司雨一怔。
凫徯?她?叫凫徯?那个祠?那柄石剑?
她一头雾水,这都是什么情况,她有捋不清楚。
但她听懂眼前这个“非人”的话语后,下意识解释:“不是……我不是有意唤醒你的,”她仓促地思索片刻:“这是个意外,我只是迷路在这里后碰了一把名为凫徯的石剑 ……然后就念了一遍剑上的刻字而已。”
司雨顿感生无可恋,她干嘛念那两个字啊,啊不,她干嘛进那个破祠啊,还有,她干嘛追那只肥鸟啊?!
凫徯偏过头,打量这个还不到她腰部的弱小人类。
“那雕刻的是我的剑,我才名为凫徯。我听见你说,何人得以葬凫徯。”
司雨愕然过后,沉默良久。难道要她相信,她一句话唤醒了……一个沉睡的妖怪?
她抿了抿唇,声音有点发颤地说道:“就算,是我念你名字,也只是个巧合,我并没有任何唤醒你的能力,我只是个普通的人类。”
可当她说完这句话后突然回想到了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像是印证她的猜想一般,她手腕处的那只眼睛开始咕噜咕噜地不停转动。
司雨捏紧左手,悄悄地将其往身后缩了缩。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我身上,没有任何值得你关注的地方,我也无意唤醒你。”
潜台词:我啥都没有啥也不是,你怎么还不放我走?
凫徯静静地俯视这个人类很久没有回应。
司雨觉得,自己可能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放回去了。
凫徯看着眼底这个如同蝼蚁的自然生灵,她说,
“我们定个契约,如何?”
一个巨大的妖怪,可能是孤单寂寞冷了。要跟她签契约。
“司雨姑娘!司雨——”
长宁晃着照灯,身后跟着几个和尚,边走边呼唤。
后山比其他的任何地方受到的破坏都大。
整个山体似乎被掀翻了过来,如果不留心,脚底突然出现的大裂缝足以把人吞下。光束所照之处都是歪了的,倒了的,折了的树。
八哥在他们前面不紧不慢地飞着,还不时“咕嘎”几声。
雾快消散,那月亮也不见了,只是太阳的光依旧不太强烈。空中悬浮着地震所扬起的尘沙,一片灰蒙蒙。
突然,他瞧见远处石台上似乎是有个黑影,长宁提灯照了照,八哥落在了他肩头。
“司雨姑娘!”
黑影动了动,有气无力地朝他们挥了挥胳膊。
灵空寺所在的灵空山及周围的无名小山是重灾区。山脚被围上了黄色警戒线。
她看见警戒线外,救护车和消防车闪烁的灯光前,她的爸妈激动地挥舞着手。老妈脸上还有泪痕。
灰头土面的小姑娘不动声色地朝身侧看了一眼。除了空气,那里便只有一颗三米高的,幸存于这场地震的老树。
过后,一只肥硕的鸟栖到那颗树上。歪着黑脑袋,嘴里还叼着什么东西。它“咕”地一声,展翅飞走了。
有东西从树上落下,像是块白玉。一阵微风拂过,那东西也没了影。
是一条江,湍急的江。在残月的照映下,江面如同翻滚破碎的银镜,江面之下,是黑沉沉的江水。
江面一处,传来激烈的扑腾声,有人在水里挣扎,却没有呼救。
江水越来越冷,扑腾声渐小,夏夜重归宁静。
画面一黑,凭空出现了一只巨大大眼睛,静静地,凝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