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故事是 ...
-
故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许多年前的一个夏天,从一个刚刚高中毕业的小姑娘身上,开始。
灵空寺。
吃完斋饭,司雨恭恭敬敬地净了手。已经相熟了的小和尚领她到了寺庙的后山。她今天的任务就是打扫后山一条常年不走人的小径。
“长宁——”司雨俯视着这一条延伸到山脚最后隐没于一片老林的山径:“这得扫到猴年马月啊。”
这条小路已经数十年无人踏足了,要不是昨晚师父提起,他都不知道后山有这么一条隐径。长宁默默同情起司雨:“如果不是你昨天打了师父养的八哥,也不至于被罚来扫后山。”
她抱着扫帚,无语望天。而就在昨天,她也是这样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的,结果被一只飞来的八哥排除的不明物体砸中了额头。更气人的是,等她把额头洗得发红后,一转身,就看见那只鸟静立在窗棂,歪着黑脑袋,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简直找揍。”
想到昨天的情景,长宁“噗”地笑出了声:“打得倒是真的准,可把师父心疼坏了……”但又看到司雨满面愁容,他还是于心不忍地安慰道“不用急着扫完,或许晌午前师父就会让人唤你回去。毕竟,这条路没有什么打扫的必要,师父只是还在气头上。”
司雨叹出一口气,认命地抓起了扫帚。
她是在五天前来到这个寺庙的,准备待半个月左右。
至于为什么要待在这里吃素斋干苦力,那就得从几个月前发生的一件诡异的事件说起。
正是高考考完的几个月里,她起先是在洗脸时突然发现左手手腕朝下一面突然出现了一条细长的血线,当时她并不在意,可当左手时不时出现灼痛感时,事情就变得怪异了起来。
原本一条细长的血线似乎在开裂,甚至裂出一条肉眼可见的细缝。同时,不仅手腕处灼痛感更甚,她的头也时不时的疼了起来,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大脑中扎根发芽。
这种状况出现了两天后,她就被带到医院做检查,抽血化验,CT、 B超……能做的都做了,却检查不出什么结果。医生束手无策,只能嘱咐她多多休息,或许只是因为高考压力太大而出现的生理应激反应,然后简单又敷衍的把左手手腕包扎了起来。
可状况依旧一点都没有好转。灼痛更裂,大脑中的肿胀感也越强。最后没有办法了,爸妈从网上查到了一个风水大师的联系方式,死马当活马医的把人请了过来。于是她的左手上又多了一条白玉红绳,说是驱邪,大师临走前还建议她到寺庙中站住一段时间,净净周身。
看着在床上疼的打滚,还满眼通红的女儿,他们只得点头同意。
于是司雨就到了这里。
神奇的是,刚到灵空寺没多久,她脑袋里的疼痛就缓解了一些。住了一段时间后,左手的灼痛感都消失了。一周过后已经背得了经书,干得了苦活,偶尔还和小和尚们一起边听经边打瞌睡。
也不知道究竟是白玉红绳的作用还是寺庙的功劳。
说起来——司雨撸起袖口。
她的白玉红绳呢?
正寻思着耳边突然“哗”地掠过了一个肥硕的黑影。
猛的抬头,竟是那只欠揍的八哥,而鸟嘴里还衔着一个白得发光的东西。
……
她想起来了,她顺手一扯,用来打鸟了——
老林里。
一只八哥在枝叶间快速穿梭着。
身后的少女,紧紧追着,健步如飞。
原本十分清丽好看的眉目,已然狰狞。
后山的这片林子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大的多,树也很密,这导致她好几次都差点撞到树上,还时不时被脚底突然出现的枯干和石头绊个趔趄。
这只八哥像溜她一样绕着圈子。
司雨扶住一棵树,大口喘着气,真累。
等她气喘匀,却发现举目只有轻颤的树叶,那只八哥已经没了影。
而当她环顾四周,都是一样的树影参差,她不认识路了。
远处不时传来清脆的鸟啼。这里的树高而叶茂 ,或许这片林子已经存在很久很久了,指不定比这寺里的住持年纪还大。
晨光透过叶缝投入片片光斑在她脸上,微风窸窣。
司雨倚树而立,沉默了很久,但沉默不能改变她好像迷路了的事实。
或许她只是在思考怎么炖了那只八哥。可有智青年不甘被困住,这小姑娘抬头打量了半天朝阳。
她记得在寺里看到太阳升起的位置是在……司雨捡了块石头,蹲下很认真的在地上画了个“十”字。
良久,她直起身子,抛开了石头。
就朝这个方向走好了。
学高中地理,走地图人生。
她记得自己曾是一条鱼,一只鸟……还曾是一滴水,一片雪……她最初是什么呢?似乎记不太清了,但她还记得一声大笑,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深深镌刻在脑海里。笑声狂妄肆意。天地肃清,笑声渐远,最后却莫名地带上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孤寂。
但是现在,她是一只鹿,一只疲倦的老鹿。从始至终地不停地走着,这天地之间风声,雨声,鸟鸣声……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只鹿罢了。她终于在一片冰原上停住了脚步。她已经老得走不动了,于是被无声的掩埋在风雪之中。
她好像死了很多次,又好像一直,从未死去。
冰天雪地里。
她却听见,有人呢喃。
凫徯。
这看着像个古祠,但也太破落了吧。
司雨哑然。没想到这深山老林里竟然会有一座破得不成样子的祠。说它是祠,是看得出来这里明显供奉着什么。
但古怪的是,走进去却能看到,原本应该供放石像或石碑的位置,竟然直直地插着一柄比人高的——石剑。
而那柄石剑已然是和这个古祠一样有些年日,破旧残缺,剑柄上布满蛛网。
明明迷路,却还有兴致在一个破祠里瞅这瞅那的,恐怕也就只有她了。
放眼望去,这个祠倒还挺大,哪怕只剩下一堆破墙残垣,也依稀可见规模布局。可走进去才会发现,从外到内,这个祠竟然连一块牌匾都没有。更古怪的是,原本应该供放石像或石碑的位置,竟然直直地插着一把比人高的——石剑。
好奇不已,司雨向那把石剑踱去。
剑的样式看不太清,但凑近可见剑身上似乎有数道深而宽的刻痕,哪怕已经快要被灰尘填没。
她寻思着这个古祠里可以看出点价值的也就只有这把带刻痕的石剑了。她在刻痕处揩了一指灰下来。
正当司雨想要抹去更多灰尘看清这些刻痕时,突然手指一震,她反应迅速,一个闪身,往后退去。
这是什么情况?她不明所以地看着眼前一幕。只见这把人高的剑像要坍塌般颤动着,剑身的灰尘“刷刷——”地往下落。
她察觉不妙准备离这石剑远一点,谁知刚走没几步,那把剑又缓缓地停止了颤动,四周平静了下来。
司雨捂住口鼻,挥散眼前的白灰。她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过去,却愣在了原地。
灰尘从剑上被抖落下来,她清晰地看见了剑身上刻东西,准确而言是字。
但是不是现代汉字,她看出这似乎是……篆书?
司雨又后退一步,仰头看得古剑全貌,她认得小篆。
“千古杀戮此一剑?”
她困惑地念出声,目光不自觉再向上移,落到了剑柄上。剑柄上赫然两个行云流水的大字“凫徯”。
司雨又从上到下把剑柄及剑身的刻字端赏了一遍,思索着。
这把剑叫做“凫徯”?这座祠难道是为了……镇压或者埋葬这把杀戮千古的剑?
不确定,再看一眼。
千古杀戮此一剑……
那么,问题来了,是谁修了这么座葬剑祠呢?摩挲了片刻拇指,她不解低语“何人得以——葬凫徯?”
凫徯。
何人得以葬凫徯?
千丈深的泥土之下,缓缓睁开了一双眼。
“轰隆隆——”
山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深长的裂缝延伸出平地数百里。而眼下情景可以说得上是地崩山摧了。鸟兽惊走,尘土漫天。
有稠雾袅然从地下漫出,没过多久,灵空寺后山方圆百里内都被深深地笼罩于尘雾之中。
云雾漫山,初阳失色。原本清明的天空陡然暗沉,而另外半边天,月相显现!
天生异象,日月同天。
一位老妪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迈入金碧辉煌的大殿。
“神巫,”龙椅上的人俯首,询问陛阶下的老妪:“可有结果?”
老妪仰首,那神巫竟然是个瞎眼老婆婆。
他抬手屏退殿中侍卫,看不见的阴影处,无数黑影如潮退般隐去。
“大魂出世,其未可知。”神巫捧起手中的龟甲,那占卜用的龟甲,已经裂成两瓣。
与此同时,雪山顶的一处金寺内。
寺前悬钟不敲自鸣,住持并未抬头,小沙弥也依旧埋头念经。
大堂正中金身佛像的光却暗了下去。住持噤声,起身绕入禅房。
“佛祖,今日是有何大事发生?”
禅房中似乎站着一位活佛,只不过他身若虚影,周遭泛着圈圈金光。
“大魂将现。”
闻言,住持望向已经暗淡的天际。
不只是秦宫和金明寺,在无数个隐秘的角落,有无数的人和他们一样,长久驻立,仰望那半边天暗下去的朝阳和另外半边天出现的月亮。
这是,大魂将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