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迤逦流年》司流景

48、第 48 章

　　五月份的时候，赵东明天天找她麻烦。准确的说，不只是秦怡，赵东明是挑他手下所有人的毛病。虽然设计师的图纸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但是总会有被忽略弄错的数据。以前的赵东明，发现设计数据错误时，只是板着脸严肃地让人重做就好。可是那段时间，他见人就批，情绪急躁并且易怒，完全像是激素不调的更年期妇女。

　　整个部门，人心惶惶。

　　可是这几天，赵东明一改往常的万年寒冰脸，嘴角居然扬起了笑容。虽然那笑容淡得极不容易分辨，但就是给人一种如沐春日微醺暖风的感觉。脸部原本过于冷硬的线条，现在已经化去大半，略略现出柔和的影子。

　　额的神呀，老大笑起来居然是这么的勾魂摄魄。有点儿飘飘乎，醺醺然的陶醉。但是，迷糊不解的情绪又不甘示弱地窜出头来。

　　秦怡正儿八经地挺直了腰杆，端正地坐在自己工位处。如果领导粗略地一眼扫过来，准会认为她在尽心尽力十分投入地工作，不会有任何怀疑。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余光得了空就往右侧的经理办公室瞟去。

　　因着她向来是个容易发呆走神的主，秦怡往常也会有如此般的举动，但主要是为了防止领导突然大驾光临地来指导她工作。今天眼角余光的一瞟那是不同于以往的瞟，除了防范领导的视察工作，也有着八卦的意味。但她自己心里对这番举动的诠释却是，关心好友兼上司间的恋情进展。

　　今天，赵东明办公室的百叶窗没有被合上，这种机会十分的难得，也十分的宝贵。秦怡可以一饱眼福，她向来认为，偷窥和八卦这两件事真正是人生的终极乐趣。生活中有了这两种调味剂，她是万万不会活得腻味的。

　　归功于她时不时的密切关注，秦怡对她的顶头上司——赵东明先生今天的动向是清楚非常。早上例会的时候，赵东明就一脸和煦春风。散会后，居然是哼着小调儿走的。

　　她当时一脸好奇而又不露痕迹地观察身边的小雅，虽然旁人没觉着什么，她却看出了一说个不停。每次和小雅在一起，她都属于倾听者，偶尔回答上一两句也就只是“嗯”“哦”“啊”诸如此类的单音节词。

　　可是从今天早上开始，小雅就难得地安静。由往常的叽叽喳喳者，转变成了倾听者。她总觉得不大对劲，于是也就观察地愈发仔细起来。

　　小雅的工位就在她的正前方，透过隔板上方的玻璃，她就可以十分清楚地看到小雅的动向。若是往常，小雅必定时不时地侧着头托着下巴，望着赵东明的办公室发发呆。不像她这般隐隐晦晦地用余光瞥，小雅一向是大大咧咧的，做起这番偷看情郎的事也忘记收敛。

　　可是，今天却不同往常。小雅一直低着头在认真地干活，十分认真。她略略地估计了一番，寻常女子作出反常的举动，大抵多半是为了情事。之前她就一直在撮合赵东明和小雅，怎么着也算得上是他们俩之间的半个牵线人。

　　赵东明的症状同小雅差不多，都是极反常的。往常的赵东明势必会像今天的小雅这般，埋着头认真工作。可今天，换成他拖着下巴，时不时地傻笑一番。这动作应该也在他的意料之外，因此偶尔待他反应过来后，又会甜蜜又无奈地摇摇头。如此反复，不见消停。

　　秦怡又略略地估计了另一番，寻常男子作出反常的举动，大抵多半也是沉醉于情事不可自拔。从赵东明的摇头举动来看，他应该是想拔的，毕竟影响了工作。但那甜蜜又无奈的神情又堪堪说明，他沉醉于情事的甜蜜中不想自拔。

　　就像她一般，今天早上给顾俊彦打电话也是犹犹豫豫了老半天。当时，她想打电话与他说说话，怕干扰到了他的工作，又怕她自作多情，人家根本就没有想她。如此别扭，如此纠结，直到骆丹丹通知了她同学聚会的事情，她才寻了这么个正当理由打了电话。

　　这么想来，刚刚恋爱的男女，大抵都是十分别扭又纠结的。

　　眼看着快到下午下班的时间了，她也还没琢磨出一个所以然。被八卦吊着的感觉，不是一般的难受，像是有一只可爱又萌的小猫咪在你眼前晃来晃去，你却硬是逮不到那猫咪，看着那一身柔顺光亮的猫咪毛，心里直痒痒。

　　虽然八卦不算是个太难的事情，但是主动去八卦当事人还是需要点儿勇气的。她心里暗暗地定了一个时间点，决定一到时间就按行动办事。

　　电脑桌面上的时钟，啪地一下，快速地由16：59变成了17：00。秦怡放开手里握着的鼠标，手里的汗湿感还没来得及传入大脑，她就腾地一下，起了身。

　　动作之利落，气势之高涨，让她自己想打退堂鼓都觉得对不起自己的这副架势。所以说，有时候自己给自己造势，是成功的催化剂。

　　啪啪啪，高跟鞋打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听就可以辨别出步伐的利落，颇有些势不可挡的意味。秦怡想着，什么时候能把这股八卦劲用于工作，那工作业绩肯定会多得叮当响。

　　“诶，小怡，要去洗手间不？”她拍了拍小怡的肩膀，问道。

　　小雅却像是受了惊吓一般，突然腾地一下侧过身子抬起头来。待看清是她后，拍了拍胸脯说道：“小怡姐，原来是你啊，吓死我了。”

　　虽然她是给自己造了势，动作也十分地利落，但是，秦怡自诩拍的那一下还是十分轻柔的，远不止于小雅被吓成这个样子。但事实摆在眼前，只好道歉道：“对不起啊，我没注意到你在发呆。”

　　过后她回想起来，这句话问得是十分的到位。单单一句道歉的话，点到了小雅在发呆的事实。而且，这呆发得还是深度呆，不然以她脚下细高跟哐哐哐地撞地板的声音，不会听不到。

　　小雅勉强扬起了一个短暂的笑容，答道：“没关系。小怡姐，我也很想去洗手间，那走吧。”

　　秦怡原本还想着，如果小雅拒绝这个去洗手间的提议，她该怎么办。现在看来，没有人可以阻止这八卦的进程了。

　　她们俩经过赵东明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小雅加快了脚步。等到过了那道门，小雅转头对她说道：“有点急，呵呵……”

　　秦怡也嘿嘿地笑，随后觉得不能再拖下去了，于是决定开始八卦：“小雅啊，话说你今天看起来挺紧张，是不是有什么工作不会做，说出来，小怡姐帮你。”

　　小雅一脸感激地说道：“谢谢你啊，小怡姐。我刚开始进设计院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就是一菜鸟。都是小怡姐你不嫌弃，毫无保留地教我。”

　　“客气什么呢。”秦怡戳了戳小雅圆润的脸颊，说道：“我是你导师，这一年来带着你也是我的职责所在，不用客气。”

　　“不是客气，我是真正将你当成大姐姐看。”小雅连忙摆手说道：“家里五个姐妹，爸爸在外地打工挣钱。虽然知道他们是爱着我们五姐妹的，但是也没时间管我们。我是老三，与前面两个姐姐年纪相仿，都是靠自己摸索着长大，从来没有人像小怡姐你这么细心指导我的。”

　　这是秦怡第一次听小雅说起自己的家事，有些吃惊。她一直觉得，像小雅这么乐观开朗又热情活泼的女孩子，在家里必定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备受家人呵护的。

　　听到这里，秦怡的心情有点儿复杂。原本不准备实施原本的八卦计划，但是，她转念一想，她这么做也是关心小雅，心里也就舒坦一些。

　　秦怡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我看你今天怪怪的，与往常不大一样。既然你说把我当成大姐姐看，有什么事说出来，我也帮你想想法子。”

　　秦怡看着小雅渐渐憋红了脸，却吐字艰难。她引导着话题问道：“是不是赵东明欺负你了？我找……”

　　不等秦怡说完，小雅就连忙打断了她：“不是不是。小怡姐，不是这样的。”

　　小雅说完又支支吾吾地开不了口，等快走到洗手间的时候，她才一闭眼快速说道：“赵大哥说，他打算今天要向部门的同事们公开我们的关系。”

　　秦怡错愕地张了张嘴，反应过来后猛一拍小雅的肩膀，说道：“这是好事啊，我就想着，都这么几个月了，你们还像搞地下情似的，我看着都着急。”

　　小雅正想说什么的时候，从洗手间内传来了声音：“赵小雅那厮完全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知道赵东明是谁吗，除了是部门经理，是她的顶头上司以外，人家妈妈可是省政府的高官。”

　　原本准备推门进去的小雅停住了脚步，随后另一个语气中带着好奇的声音传来：“莉莉，你是怎么知道的？”

　　秦怡从门缝看进去，她们同组的张莉莉正对着镜子补鲜艳的口红，抿了抿嘴唇后说道：“像赵东明那种长得又帅，又有才，家世又好的钻石王老五，好多人巴巴地盼着呢。这种消息，也不是什么秘密。”

　　陈妍合上粉盒，看着镜子里的张莉莉笑着说道：“莉莉，你也想？”

　　“切，你难道不想。”张莉莉合上口红盖，瞥了一眼陈妍说道。

　　两个人心知肚明地笑了笑，往外走来。

　　秦怡推开小雅，推开洗手间的门后，拉着小雅的手腕径直往里走去，迎面撞见正准备出来的张莉莉和陈妍。

　　秦怡也就比张莉莉早半年进设计院，却是他们组的组长。张莉莉刚开始进他们组的时候，颇有些想把秦怡赶下台取而代之的意思。张莉莉当时耍的那些手段，让秦怡颇为郁闷了一阵子。后来还是顾俊彦在背后帮她支招，才算是镇住了这个不安分的妖孽。

　　后来，秦怡慢慢地摸清楚了，张莉莉这人向来是欺软怕硬的主。与她对峙，万万不可露出半分怯弱。就像此刻，秦怡挺直了腰杆，直视着张莉莉，以漫不经心的口吻说道：“哟，两位，聊天呢？”

　　在背后说人坏话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说人坏话被听了墙角更加地上不了台面。如果是赵小雅这女孩还好办，这会儿遇上秦怡，张莉莉的阵脚有些儿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