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迤逦流年》司流景

47、恋情

　　例会结束后，陈建林收拾好东西没有急着走。他走到顾俊彦身边，问道：“是不是圆圆出什么事了？”

　　“没事。”顾俊彦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收拾着桌上散乱的文件，说道：“圆圆的预产期到了，何翔他们家里人准备安排她住进医院。”

　　“哦……”陈建林垂下眼帘，顿了会儿后重新问道：“那我们俩个要不要抽个时间一起去探望？毕竟大家都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不容易。”

　　顾俊彦收拾好东西，揽了揽陈建林的肩膀，一边往外走一边笑着说道：“我怎么觉得你这最后一句这么多余呢？”

　　被顾俊彦点出来，陈建林仍然有些许不自在。

　　顾俊彦本意只是想提醒他一下，也没怀着让陈建林下不来台的想法，于是安抚道：“这会儿去探望也不是不行，但是，何翔要安排圆圆在医院安顿好，这件事估计就能让他们一家人忙活几天，我们去反而添乱……”

　　注意到陈建林看他的眼神，顾俊彦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是等宝宝出生了，我们再结伴去探望，这样既符合礼数又方便何翔夫妇招待。”

　　顾俊彦说完这番话，陈建林没有急着表态。两人的座位不再一个方位，当他们走到岔路口时，顾俊彦刻意放慢了脚步，等待陈建林的表态。

　　“嗯。”

　　不像往常，陈建林今天话不是很多。他说完“嗯”字，转身朝着自己的工位走去。虽然顾俊彦说得句句在理，可是他的心情止不住地开始低落。有些伤疤，不碰就是最好的治疗方法。

　　顾俊彦看着眼前略显失落的背影，轻轻地摇了摇头，也转身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有些事，他也只能点到这里。

　　如果圆圆的丈夫不是何翔，他一定会鼓励陈建林去追求，即便对方是有妇之夫又何妨。可是，唯独何翔的老婆不行，那是他可以两肋插刀出生入死的兄弟。至于陈建林，待人总是会有亲疏远近之分的，不是吗？

　　顾俊彦自己是老板，时间比较自由。如果何翔不请假，他今天完全可以不用一整天呆在办公室。等到下午刚过四点的时候，他也体会到了坐不下去的感觉。

　　他看着眼前的文件，虽然一个字一个字地往眼里塞，却硬是到不了大脑。眼睛和大脑之间像是填充了一层保护膜般，抵制着除了秦怡以外的外来物种侵入。

　　思恋像只小蚂蚁，在他的心上爬来爬去，挠得他极痒痒。这种痒，摸不着，抠不到，真正地难耐。

　　啪的一声，顾俊彦合上了文件夹，直接起身往办公室门口走去。助理小何正十分投入地聊着□□，直到他刻意地咳嗽了两声，小何才手忙脚乱地关了聊天窗口，站起来问道：“顾总，您有什么吩咐？”

　　“我接下来有件事情要办，需要提前下班。今天，我没有什么重要的约会吧？”

　　听到他的话，小何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

　　看着小何颇为拘谨的样子，他唯有摇摇头，对这种局面越来越不满。他知道，在外人眼里，他一向是稳重不宜亲近的形象。就连他老姐，都一直觉得他是个老成无趣的人。殊不知，他骨子里却是个颇为欢乐的人，只有在秦怡面前，他才不会下意识地去伪装自己。正因为如此，在秦怡的眼里，他是个幽默感十足而且颇喜欢与人调侃的人。

　　这种局面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要改掉的话，还需要不短的时间去执行。得到小何肯定的回答后，他决定任性地翘班一次。

　　在以往的工作时间，公司至少会有他或何翔一个人在，这似乎已成他们两人之间的一种默契。可是，此刻顾俊彦想着，他这种抽风行为，何翔应该懂的。

　　心动不如行动。顾俊彦将手机放入口袋，抄起桌上的车钥匙，吹着口哨往外走去。

　　武汉的八月份，下午四点钟的光景，太阳依旧毒辣。大街上行人很少，大道上车辆亦不多。顾俊彦一路顺畅地开着车，吹着口哨，心情是极好的。

　　这一路，他仔细回想了自己和秦怡之间的进展过程。起初两个人相识的时候，他完全没有任何的邪念，以普通朋友和秦怡相处着。因着校友这层关系，俩人之间自然而然地较其他人多了一份亲近感。

　　再后来，他会约着她一起吃饭，由太子转战到各个知名的大饭店或是无名的小餐馆。他对事物不感冒，但却十分喜欢看秦怡吃饭。她那时的样子，会让他觉得她嘴里的都是珍馐美味，总想着抢过来尝上一尝。

　　邪念的诞生，总是有那么一个缓慢的过程，不可能是一蹴而就的。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只知道他对秦怡是有好感的，却无法估量出那个好感的分量。那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也就是所谓的，暧昧期。

　　今年四月份的时候，他们与北京网信科技有限公司有个合作项目。一般而言，与人谈判这种公关类的活是由何翔负责。但是，何翔老婆当时已经怀孕四个月多了，肚子慢慢地鼓了起来。何翔扭捏着找他，说是家里实在是走不开。即使去了，怕是也不能十分安心地专注于工作。当时他想着，反正还是个单身汉，自己吃饱，全家不饿。没有丝毫犹豫，他拍着胸脯立马就答应了。

　　哪知道，这一次出差，倒是真正让他懂得了“思念是种痛啊”的道理。

　　彼时，他在北京也没啥心思到处逛，毕竟来过多次了。每天工作完，他就回宾馆。那个时候，思念最最浓厚，浓稠到稀释不了的状态。因为没有一个正经的名分，他对秦怡实施的电话骚扰不敢太彻底。藏着掖着，弄得他心里极其不爽快，堵得慌。

　　再后来，表白被拒倒没什么。最让他不能接受甚至可以说是愤怒的事情在于，秦怡居然说她有男朋友。他自作多情不说，心里愤愤地想着，自己居然成了秦怡的劈腿对象。最恼怒的时候，他甚至觉得秦怡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当然，这话现在是万万不能再说的。）

　　可是，心里还是存在着盼想。那段时间，又恨又爱的情绪折磨得他寝食难安。好歹，之前向赵东明提过要去找他们设计院给公司的新软件设计LOGO。寻了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名目，他跑去了她所在的设计院。

　　在设计院的楼下他就给赵东明打了电话，他不敢，不敢一个人上去。又想见，又怕见，如此纠结的心情，连他自己都开始鄙视这样的自己。当赵东明领着他往办公室里走的时候，他看见了一脸怔愣的秦怡，心上的那群爬来爬去讨人嫌的蚂蚁才总算是消停了会儿，还他半刻的清静。

　　他走的时候，根本没料想到她会跟着追出来。看着她从那么多级的台阶上冲下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祷告，千万别让她摔着。等她到了眼前，满腔的担心全化作了怒火，无法排遣。气哄哄地吼了她，心底的那份害怕才勉强散去几分。

　　她还尤不自知，依旧笑嘻嘻的，还是往常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随后，她极其天真又着实有些可爱地对他说：“我要当你女朋友哇……”

　　单单这句话，就让他原本筑起的城墙坍塌了一大半。他没来得及应答，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急冲冲地逃走。

　　那几天，唐琳还在武汉待着。不送走她，他心里总归是不能平静的。虽然他与秦怡之间的关系，依旧是一团浆糊。但是打心眼里，他不想让秦怡知道他和唐琳以前的关系。据他对女人的了解，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唐琳走了后，他正准备抽空去找秦怡说个清楚，却被老妈召唤回了家。等他回去以后，才知道全家要去参加个聚会。得知对方家里是与他年纪相仿的女孩子时，他已明白这不过又是一场打着聚会幌子的相亲活动。

　　他是个孝子，向来不大愿意当面驳了老妈的面子，干得最多也就是阳奉阴违而已。因此，他也就去赴了这场鸿门宴。这一去不打紧，发现对方是秦怡的时候，他不仅不高兴而且十分气愤。想着她背着他去相亲，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自认为自己是个意志力较强的人，在这方面，秦怡确实不如他。要是一个万一，她被人拐走了，他还不得后悔死。于是，在外人面前极端冷静的他，又吼了秦小怡。

　　这回，秦怡拧着他的大腿说道：“你还不是来相亲……”

　　被她这么一说，他还真不知道如何去反驳。转恋一想，私下跟她提议到：“那我严格要求自己，你也别再参加这种聚会了？”哪知，应答他的却是长长的一声“切”。

　　在她那里碰了一鼻子灰，他决定从两个妈妈处下手。于是，境况峰回路转。

　　两家父母都极力撮合他们俩，他顺应民意地送她回武昌。正巧之前他也计划晚上带她去看母校的毕业晚会，她人在他的车上，很容易就被他给忽悠了去。

　　回到母校，两人之间的话题又多了起来。毕业晚会、毕业游行、泼水与狂欢，这些个类似的经历把他们两人之间原本就不远的距离又拉近了几分。趁着如此好的时机，他光明正大地吻她。这个时候，前路才算是渐渐开朗起来。

　　再后来，将她拐回了他的家。原本他是有机会将她就地正法的，可关键时刻，他却有些临场退缩。说实话，他胆子比较小，不敢在秦怡不点头的情况下乱来。虽然他坚信，坚信在生米煮成熟饭后，秦怡会从了他；但是，他，他真不敢。

　　随后，那个叫啥子韩江的，说是小怡的大学同学，可他看着就不大对劲。那色迷迷的眼神，也太过热烈了点儿。那天他晚饭也没吃，在秦怡的公寓楼底下等了整整三个小时。越等越气，孤男寡女的出去鬼混，成何体统。许久不抽烟，他却硬生生地燃尽了整整一盒黄鹤楼，吸得他够呛。

　　表白，也不过是受了刺激后的顺理成章。

　　原本他以为，以秦怡那磨叽的性子，估计又得耗上个三两天的。可真没想到，虽然她又磨磨叽叽叽叽磨磨地拖了老会儿，但毕竟也是当天就答应。得到肯定答复的他，欣喜复欣喜，差点儿就内牛满面。

　　其实，除了大学里和唐琳的那段恋情外，他工作后的第二年，其实也谈了个女朋友的。外派组有个女同事，相貌一般性格好强。也许在非洲那片满眼黑皮肤女人的衬托下，也许身边就那一个女同事，也许当时毕竟是年轻不懂事，居然与那个人谈了一年的恋爱。他自己本是一个好强的人，实在是无法忍受另一半也是那样的性格，终究是落得分手的结局。这段故事，他已打算掩埋，也没有让秦怡知道的必要。

　　回武汉创业的前两年，一方面是自己确实忙，一方面心智成熟了许多，宁缺毋滥。于是以他还算是优秀的条件，居然成了何翔口中的老光棍。

　　原本心底的那份暗自着急，在遇见秦怡后，慢慢地消散了。如今，得到正牌男友身份的他，即将以正牌男友的身份去参加她的同学聚会，心里的暗爽是不用细说的。由着那份暗爽慢慢地溢出来，涌上他的脸颊，逐渐清晰成明目张胆地爽啊爽。

　　最近，他越来越喜欢听林宥嘉的歌。秦怡还总是调侃他：“作为一个老男人，你的品味也算是不错了。”此时，他随着车厢内播放的音乐，握着方向盘的修长手指随着节奏轻轻敲打。

　　生活是如此的美好，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