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迤逦流年》司流景

42、进展

　　设计院门前的马路虽然不是主干道，来来往往的车辆却也是络绎不绝。随着吱的一声，顾俊彦的银色座驾停在了老地方。

　　这两天他故意克制自己没来找秦怡，原本期望着秦怡能够来主动找他一次，可是那个丫头永远是这么不解风情。算了，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也就不要面子了。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车里有点闷，他打开了车窗透透风。外面的阳光依然热烈，晃得人头晕。顾俊彦原本想着，秦怡出门后就能够很容易就看见他的车，于是也就没下车。

　　果然如他所料，秦怡一出门就四处张望，他在车内高兴地手舞足蹈，认定她也是想着他的。当秦怡走近一些的时候，顾俊彦从车窗处探出头，对着她来的方向笑着挥手。

　　可是，他却被无视了。

　　秦怡柔顺的长发有一缕从耳侧滑落下来，略显凌乱。她神情焦虑地往前走去，并没有注意到朝她挥手的顾俊彦。

　　当秦怡从银色宝马前经过时，原本已经握上了车门扶手准备下车的顾俊彦慢慢地停下了动作。随着秦怡越走越远，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眼神凝重地看着她的背影，略有所思。

　　秦怡正准备过马路，她已经看见了站在马路对面的韩江。他以前像个瘦竹竿，明显营养不良的样子，现在却变得高大壮硕。皮肤变黑了，想是成天在外跑的缘故。从树叶缝隙间散落的光斑落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反射出一点健康的光亮色。

　　当她走近的时候，他对着她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原本紧张的情绪一点点缓和，也随着他一起笑了起来。

　　“好久不见。”韩江伸出手来。

　　秦怡握住：“好久不见。”

　　他握紧她的手，然后松开：“还好吗？”

　　“挺好的。你呢？”

　　“挺好的。”

　　是呀，都挺好的。谁离开了谁不能活。两个人说到这里，之前极力忽视的生疏感又窜了出来，让秦怡感到些许的不自在。

　　毕竟是在武汉，秦怡算得上是东道主，她转了话题说道：“现在这个点，你应该还没吃饭吧，我们找个地方坐着聊。”

　　韩江点头：“地点你定吧，武汉这四年的变化很大，我现在就像个初来乍到的游客，只能听你这个资深导游的安排。”

　　“那跟着我走吧。”秦怡率先往太子的方向走去，她半开玩笑地说道：“即使四年前，你对武汉也不是很了解。你的志向多远大啊，武汉这种小城市入不了你的法眼。”

　　听到她这么说，韩江停下了脚步。他看着她，一本正经地应答她：“秦怡，如果可能，我愿意在武汉安家。”

　　秦怡不想与他谈论这个话题，笑着说道：“我就是开玩笑而已，别太当真。话说，我们今天去太子酒轩吃饭，你没有意见吧？”

　　韩江刚才顿了一下，秦怡已经领先他几步。他加大了步伐，赶上她后答道：“嗯，没有意见，我向来对吃的东西不挑，能吃饱就行。”

　　“呵呵，你说话还是那么直接。”秦怡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这种说话直来直往的性子让你吃过苦头吗？

　　韩江摆了摆手，急于辩解道：“我对别人不是这样子的！”

　　“好了，好了。”秦怡看着他逐渐憋红的脸颊，笑得愈发开心：“韩江，你还是这么不经逗。”

　　秦怡不知道，她此刻与韩江嬉笑聊天的样子，全落入了顾俊彦的眼里。他的目光灼灼，想要上前去问问那个男人是谁，却自知不能。深邃的眼瞳越来越暗，最后寒到了极点，英气的眉越拧越紧，表情逐渐阴霾，深沉难解。

　　顾俊彦坐在车里目送他俩离开的背影，觉得车厢里愈发地燥热起来。他拍了拍西装裤的口袋，空空如也。这才记起，他已经许久不抽烟了。秦怡讨厌抽烟的人，说她很是厌恶烟臭味。他不想被她嫌弃，这才决心戒烟。最后，那么大的烟瘾居然也让他给戒掉了。

　　没有烟来让他冷静，顾俊彦越来越烦躁不安，仿佛有一股澎湃的气堵在了喉间，窒息地难受，但却只能任其一点点地掩埋自己。仿佛有一股澎湃的气堵在了喉间，窒息地难受，但却只能任其一点点地将他掩埋。

　　不想再继续受折磨，顾俊彦猛踩下油门，车子突然加速的巨大惯性让他憋屈的心情稍微缓解，呼吸略微顺畅。

　　太子是秦怡常来的地方，离设计院和公寓都近，这里的百合豌豆排骨汤是她的最爱。她知道韩江对吃的不挑剔，也就自己拿主意点了一荤一素两个菜，两人一人一份汤。

　　秦怡拿着镶金边的白釉面汤匙从细瓷盅里舀出一小勺鲜绿的百合豌豆排骨汤，极其享受地咀嚼着豌豆，唇齿间弥漫着一股植物独有的清新香味。中国人向来喜欢在饭桌上谈事情，秦怡不敢完全陶醉在美食中。她缓慢地将嘴里的汤吞咽下去，然后开口引出话题：“这几年你去哪里工作了？”

　　“坦桑尼亚。”韩江抬头看了她一眼，解释道：“非洲的一个国家，公司在那边有项目，我被派去建移动通信基站。”

　　“挣了不少钱吧？”秦怡眨巴着眼睛问道。

　　韩江咽下嘴里残留的饭粒，没有任何掩饰地回答这个私人问题：“嗯，对于外派到贫穷落后国家的工作人员，公司很是慷慨。”

　　“那是必须的呀，非洲贫穷国家的生活条件多恶劣，那都是你应得的。”

　　相对于秦怡的愤慨激扬，韩江淡定很多：“没有什么是应得的，很多时候，不是只要付出努力就会有回报的，我很感激公司。”

　　“如果我是老板，我也会喜欢你这种员工的。”说完秦怡又拿起了白釉面细瓷盅里的汤匙，盛了一勺汤往嘴里送去。

　　韩江已经吃得差不多，一直以来，他为了节约时间养成了吃饭快的习惯。在国外的时候，虽然工资高，但是没有条件去消费，这一时半会的也改不过来。他看着秦怡不紧不慢地闭着嘴唇咀嚼，心里懊恼地想着，以后不能再这样一副莽夫样了。

　　他看着细嚼慢咽的秦怡，犹豫地说道：“小怡，为了省飞机票，这几年我没有回过国。”

　　“嗯，我知道。”这是韩江的风格，她向来清楚，不需要他的解释。

　　看出她的不在意，韩江越发紧张起来。但是，他还是要解释，不解释疙瘩永远不会自动消除。他紧握着拳头，调整了呼吸的频率，补充说道：“大学毕业时与公司签的合同是三年。可是三年到期时，基站的工作人员走了大半，新来的毕业生又需要有人带，公司让我再多待一年，给了我双倍的工资。”

　　“哦……”如果是毕业后的前几年，秦怡是异常想知道他的行踪的。可是一件没有盼头的事情，总是容易被人刻意遗忘。现在的她，听到迟来一年的解释，心里没有太大的起伏，淡淡的。他讲，她就听，如此而已。

　　“秦怡……关于毕业时……”韩江虽然说的磕磕巴巴，但是仍然坚持表达自己的内心想法：“关于毕业时……我对你的承诺，这些年一直没有变过。”

　　秦怡愕然地抬起头，姿体动作过大导致汤匙里的百合豌豆排骨汤溅了出来。她直视韩江的眼睛，一时半会没有任何的反应。

　　韩江好不容易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终于由悬空的状态落入实地。他一方面在调整自己紧张过度的情绪，另一方面也在给秦怡思考的时间。

　　“我……韩江……”等秦怡恢复思考能力的时候，她说话也变得磕磕巴巴起来：“韩江，我们那个时候都太年轻，说得都是些玩笑话，别当真了……”

　　虽然韩江已经做了被拒绝的打算，毕竟事情隔了四年，但是亲耳听到秦怡的否认，他依旧是受到了打击。他勉强稳住自己渐乱的心绪，强作镇定地问道：“秦怡，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又是这个纠结的问题，秦怡不知道为什么会把她自己置于如此境地，这个问题让她如此难以回答。顾俊彦让她当他女朋友的时候，她没答应；她主动找顾俊彦要当他女朋友的时候，他没有回应。

　　“还没有，但是……”秦怡不知道如何解释顾俊彦的存在，毕竟他俩现在是，快要成恋人却还不是恋人的暧昧关系。

　　“我知道了。”韩江打断她的话，她是如此善良美丽动人的女孩子，身边自然不会缺少追求者。他想了想随即补充道：“秦怡，虽然分隔了四年，但是我们还是好朋友，不是吗？”

　　秦怡的神情依旧纠结，却还是点了点头。

　　“好了，就当是好朋友久别重逢吧，不要有压力。”韩江笑着拍了拍秦怡的头说道：“乖女孩，好好吃饭。”

　　其实秦怡已经没有胃口再吃了，喝了一口汤后，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还会被公司外派吗？”

　　韩江拿出黄鹤楼烟，划开打火机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后答道：“我已经辞掉了工作，先来武汉看看你，然后回趟家看看父母，再为以后的人生做规划。”

　　秦怡低着头略微地皱了皱眉头，却没有再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