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迤逦流年》司流景

41、第 41 章

　　大四上学期期末的时候，秦怡已经完成了毕业论文设计部分的图纸初稿，导师对她新颖的设计感到满意。还有一周就要放寒假，考试都已经结束了，秦怡准备收拾行李回家。

　　秦怡站在书桌旁，手里掂着那只桃木小兔子，桃木自古是用来驱邪辟魔的，于是她一直把它放在电脑旁。其实她心里倒是挺感激韩江的，生产实习期间，他总是热心肠地替她提东西，对她很是照顾。

　　想到苏静好说的话，秦怡摇了摇头，拿出盒子把韩江送她的那些小玩意儿都收了起来，准备带回家。走的时候，她没有和韩江道别，也没有通知他。

　　寒假期间，韩江总共给她发过两次短信。第一次，她收到短信的时候，心里突地一跳。打开来看却是极简单的询问：“你已经回家了？”

　　她写了删，删了再写，最后发出去时却只有一个字：“嗯。”

　　第二次是大年三十的晚上，外面到处是鞭炮烟火的声响，收到短信的时候，秦怡心里依旧一紧，说不清的情愫。打开来看，同其他拜年短信一样，内容是极其客套的话：“新年快乐，祝你在新的一年健健康康，心想事成！”

　　手机的滑盖被秦怡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最终她还是没有回短信。有了疙瘩后，秦怡实在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话多了显得暧昧，话少了显得生疏，还不如不说。

　　再开学的时候，她已很少看见韩江。原本就是不同院系的同学，不主动联系的话，是很难恰巧碰到的。

　　这天，秦怡和朱圆圆、苏静好一起吃完饭回宿舍，三个人在路上有说有笑的。突然，苏静好捅了捅她的胳膊，她顺着苏静好的视线看去，韩江正静静地站在公寓入口处看着她们。

　　秦怡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苏静好却拽着她继续往前走。走近一些的时候，大大咧咧的朱圆圆带着笑意对韩江说道：“嗨，通信帅哥，来找我们家……”

　　“喂喂，大姐，你掐我干嘛？”朱圆圆瞪着圆圆的眼睛，左手护着自己的右胳膊，对着苏静好叫到。

　　“圆圆啊，我的筷子忘在食堂了，你陪我回去拿。”苏静好一边说着一边拖着朱圆圆后退，重新又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秦怡磨磨蹭蹭地迈着小步子继续往前走，韩江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却一直追随着秦怡的身影，由远而近。

　　秦怡不敢看他，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看着脚下被她蹂躏的杂草。

　　还是韩江先打破沉默，开口说道：“秦怡，你在躲着我？”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没有……”秦怡依旧蹂躏着脚底的杂草，虽然没有拔的干净，至少能够遏制杂草的生长。她下意识的动作，倒是能减轻园丁师傅不少的工作量。

　　“你不接我电话。”韩江随即又抛出一条指控。

　　“今天没带手机。”秦怡说完又补充道：“不信你打我电话试试，确实是出去吃饭时忘记带了。”

　　既然他来了，韩江就没打算轻易地放过她，随即又追问道：“那前几次呢？”

　　“……”

　　韩江闭着眼睛深呼了一口气，再睁开时，他的语气已经平和：“秦怡，你陪我在校园里走走好吗？”

　　秦怡向来不会当面拒绝他人的请求，于是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

　　这次两人的状态一反常态，韩江成了对话的主导者，秦怡却木讷地嗯嗯啊啊，几乎没有再长一些的句子。

　　“秦怡，我已经找到了工作。”

　　听到这句话，秦怡终于抬头看了身旁的韩江一眼。虽然她自己也不清楚心里关于韩江的小疙瘩具体是什么，但是韩江真心对她好，这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即使有疙瘩，韩江在她心里依旧是好朋友。

　　听到他找到了工作，秦怡心里真正地替他高兴，笑着问道：“真的吗？”

　　看到她的笑容，韩江的面容也不再严肃，微笑着点头答道：“是真的。华为公司，你听过吗？”

　　秦怡不是第一次听说华为，关于这个公司的正负面传闻都有太多，她担忧地说道：“就是那个把男人当牛使唤，把女人当男人使唤的公司吗？”

　　听到她的话，韩江扑哧一声笑了：“哪有这么恐怖，公司答应给我基本工资、福利奖金以及股票，待遇真得很不错。”

　　“可是……”

　　“小怡，我需要钱，还助学贷款，供弟弟读书。”韩江凝重地停下了脚步，看着秦怡说道：“我可能会被外派，那样工资会更多一些。”

　　“外派？”秦怡吃惊地问道。起初她只以为他会往沿海大城市迁徙，却万万没有想到，他的目光是她不能到达的遥远。

　　“不是美国欧洲这些发达国家，这些国家的外派人员环境好，因此工资少。我可能会去哈萨克斯坦、坦桑尼亚、塞内加尔这些落后的国家，甚至可能是阿富汗或伊拉克。”

　　“你不要命了。”秦怡惊呼一声。

　　“小怡，可能你不能理解，但是我真得是需要钱，需要拼命地努力工作，来换取一个与城市同龄人差距别那么大的人生……”语气已经染上了伤感。

　　“可是，韩江，你不能拿命去换。作为你的朋友，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冒险。如果你的父母知道了，他们肯定也不会答应的。”秦怡一向没啥主见，可这会儿她却异常坚定：“韩江，答应我，别去那些打战的国家。即使再贫穷落后的国家，只要和平就行，但是千万别去正在打战的国家，好吗？”

　　等了足足有十分钟之久，沉默穿透了这十分钟，最终韩江点了点头说道：“谢谢你，小怡，我答应你。”

　　秦怡对他微微笑了笑。

　　看着她的笑，韩江心里格外地宁静，不知不觉地也跟着她笑了起来：“小怡，其实你算得上是我的第一个女性朋友。自从懂事开始，我就一直专注在自己的学业上。上了大学，我又要忙着兼职赚生活费，很少时间拿来结交朋友，更别谈是女性朋友了。”

　　说着说着，韩江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是你让我见识到了女性的善良、纯真与美好，小怡，谢谢你！”

　　除了普通的客套话外，秦怡很少被人当面夸奖，韩江的话让她有点儿不好意思：“不用客气，应该是我要谢谢你才对，你那么勤奋，还督促我学习……”

　　“好了，我们两个就别客套了。小怡，在武汉读了大学四年，我居然连黄鹤楼都没有去过。大学最后还剩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小怡，你能当我的导游，带我四处去看看吗？我这次走了，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嗯，包在我身上了。”秦怡拍了拍胸脯说道：“学习我比不过你，说到玩儿，我肯定比你在行，呵呵……”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早晨韩江骑着自行车带着秦怡出发，虽说是让秦怡当导游，可他事先总会先查好路线图。韩江带着她环游东湖，站在黄鹤楼上俯瞰江城，乘坐游轮往返于长江两岸，去武汉植物园亲近自然，在湖北博物馆里欣赏越王勾践剑，品尝宝通寺的斋菜，虔诚地在归元寺数罗汉求平安签。

　　两人一起分享了大学最后的也是最开心的日子，暂时麻痹性地忘却了所有的烦恼，以至于突然的离别来得让他们措手不及。

　　韩江走的那天，秦怡去送他。依旧是武昌火车站，他俩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只是之前是相遇，现在却是离别。

　　火车站里永远是那么嘈杂，人来人往，为了不同的目的来往于不同的地方。相聚，或是离别，永远是火车站最常见的一幕。

　　除了那次生产实习，秦怡从小大到没单独出过远门，更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在大学里，她所重视的不过这么几个人，同宿舍的姐妹都还没走，她也就没有感到离别的到来。

　　可是，韩江已经需要离开武汉去深圳公司报道。她第一次为朋友送行，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眶。韩江看她快要落泪的样子，手无足措，只会重复地说道：“小怡，你别哭啊……小怡，你别哭啊……小怡，你可千万不能哭呀……”

　　秦怡看着在她面前依旧木讷的韩江，情绪已经恢复平静，声音却带着些许沙哑：“我才不哭呢，这辈子又不是见不到了。韩江，你要好好的，听见没？”

　　韩江看着她，入了迷。

　　“小怡，我喜欢你。”

　　虽然在苏静好的提醒下，她已有所察觉，但是这句话还是来的太突然。也许，“我喜欢你”这句话永远只会在人的意料之外出现。

　　平时话很多的秦怡，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是她的反应丝毫没有打击到韩江，他毫不气馁地一遍遍重复着：“我喜欢你……”

　　不管结果如何，他只是想说出这句话。人活一世，总是要对自己真诚的。骗天骗地，骗爹骗吗，就算骗了全天下，也不能把自己给骗了。

　　他这样一直说，一直说，直到快要进站。最后，韩江按着她的肩膀说道：“小怡，我相信我自己，也请你相信我，今后的韩江一定会有一番作为。”

　　她赞同地点了点头，毕竟他是那么的聪明，那么地努力。

　　“请你等等我好吗，我需要去打拼一片天地，给你安稳富足的生活。”韩江的眼里闪现着细碎的光芒：“等我三年，我一定会回来娶你的，我一定会让你成为这个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好吗？”

　　那一瞬间，秦怡的头脑无法运转，苏静好的忠告也被忽视了。鬼使神差的，她居然点了头。

　　也许是他的激情感染了她，也许是他的许诺打动了她，反正，按照苏静好的话来说，当时的她昏了头。

　　事后，苏静好拍着她自己的头哀怨道：“秦小怡，你的脑袋被驴踢了吗？这么荒谬的提议你居然会点头，哦，我的老天观世音菩萨耶稣如来佛祖啊……”

　　可是，她的心里至始至终都很平静。因为，她相信他。

　　她相信，他会回来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