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星星》夜语未尽

4、第四章

　　庄言木走在前头，陆祎明走在后头。陆祎明看着庄木的背影有些走神。脑子里想着别的事。他习惯每天回家路上回忆今天发生的事情，因为对他来说有些事情是会在某一天突然发生的，要早一点预料未来可能会发生什么尽可能地去避免。
　　他脑海里回忆最深的就是谢俊超的那句话。他说庄言木没娘，不知道是骂庄言木还是真的没有妈妈。就他进庄家的门，做饭的一般都是母亲，而他进门看到的却是庄言木在做饭。他想得有点脑袋疼，才意识到自己未免有点多管闲事了，自己的破事一堆没有理清楚还去探讨别人的事情。
　　“陆祎明？”庄言木叫了他一声，陆祎明抬头“你想什么呢，差点撞到人家店门前的推销牌了。赵叔他家有点事，我们要自己回去，你是打算打车回去还是跟我走路呢？”
　　“有车不打，为什么走路？”
　　“运动运动，散散心啊，每天闷课室里你不烦的吗？”
　　这说得好像又有点道理“那跟你走路吧。”

　　滨江的湖水倒影着灯光，两个少年印在上面倒显出点诗意。他们都有各自的心事，虽然是一起在滨江散步，却一句话也不说。温倪萍离开之后的那一刻庄言木心里就多了一道伤痕，而这道伤痕却成了同学排斥他的理由。他成绩不好，早就成了同学耻笑的话题。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完高一的，他在那之后都不怎么和同学相处了，毕竟自己又不是珠宝，不能受到所有人的喜欢，但难道真的只能这样活下去吗。
　　庄言木思索回来，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大门才意识到已经快到家了。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陆祎明。陆祎明真的一直都跟在他身后陪他走了一路，一句话都不说也没有问他什么问题。
　　“那个……到家了。”他刚说完就见陆祎明皱起了眉，或许人根本没有把他家当自己家吧，有时候他甚至会觉得这个地方不是他的家。他立马挽救回来有说道：“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已经到了……可以睡觉的地方。”
　　“哦。”陆祎明停在他身后，等他进去再跟着进去，但庄言木没动，好像也在等他，但毕竟刚认识，陆祎明不知道他的意思便开口问了：“怎么不进去？”
　　“长辈优先。”庄言木挤出一丝微笑，示意他进屋里。陆祎明很配合开了个玩笑：“搞得像是这个家的主人成保姆了。还长辈优先，不如还是家主先进再招待我这个新人吧。”
　　庄言木瞬间变了脸色：“爱进不进，不进就去睡大街。”说完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陆祎明跟在他身后偷笑了一下，这人真有意思。
　　陆祎明进了庄振锡给他安排的那个房间，这个房间里虽然放了他的东西但是却一点家的感觉都没有，和在外住酒店没有什么区别。他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他才想起来书桌的那个小柜子还是空的，可以顺便放点经常用的本子。
　　他拉开那个柜子，里面放了一罐装了半瓶纸星星的罐子。罐子上还贴着一张纸，那纸上写着：“妈妈年轻貌美，永远幸福开心！”他想应该是庄言木的，可是怎么会在这个房间。他想还是物归原主好。
　　简单收了一下房间，他就去敲庄言木的房间门，但敲了半天都没开门，他喊了一句：“庄言木？”
　　里面传来一句稍微尖一点的声音：“你有何贵干啊陆少爷？”
　　“没有事找你干嘛，哦，这个罐子你不要了是吧，不要的话我收着了。”
　　咔哒，门一下就开了，原来这家伙一直在门口听着呢，陆祎明有点无语。
　　“什么罐子？”我看见陆祎明手上那个罐子怔在了原地。那是他年幼时送给温倪萍的母亲节礼物……
　　当时他刚上小学一年级，他们班上流行叠纸星星，那时他成绩很好，很多人和他做朋友。他看见自己的朋友跟风叠纸星星，好奇地问他：“你叠这些星星有什么用呀。”他朋友很玄乎地告诉他：“听说说星星叠满一罐放在床头睡觉可以带来幸运。”
　　庄言木有点不可思议：“真的假的啊？”
　　“管他是真是假，而且我觉得星星挺好看的，还能给书桌做装饰。”
　　那天开始，很多同学都开始叠纸星星，当时快要母亲节，庄言木用自己的空余时间叠了半瓶纸星星，数量不多，但他认为女孩子都会喜欢星星吧，于是他就在母亲节那天把这花了自己的课余时间叠的星星送给了温倪萍。

　　原来，他妈妈根本就看不上他花了这么长时间叠的星星。走的时候也不带上这个罐子，甚至头也不回就走了，一眼都没留给他，最后一面还是个很熟悉的背影，那个小学作文里经常用的素材：妈妈送伞的背影。
　　可是现在不是大雨磅礴，不，就算是大雨磅礴也没有妈妈给他送伞了，从这年假期结束温倪萍走后就没有了。
　　庄言木想送出去的东西再要回来也没意义了，默默把门准备带上：“送你了，我不要了。”
　　陆祎明看着眼前的门关上，他觉得这个罐子难道触及到了庄言木的心事？或许是吧，不过他听说这些纸叠的星星被称为幸运星，一般表白的女生都会送这样一罐。那上面的纸明摆着是给妈妈的，庄言木真是少女心啊。
　　没过一会，庄言木从房间里出来了，现在已经是7：30了，说好照顾他的那个女人呢，怎么还没回来，他站在陆祎明房间门外在思考要不要去问问。但站了几分钟他还是放弃了，又不是不会做饭，他六年级开始就会做了，父母不在的时候都是他做好饭等着父母下班回来，但是他们太忙了，每次热着的饭都到不了父母的嘴里。他从陆祎明房门口绕进厨房用冰箱的食材做了几道家常菜。
　　因为娴熟，他很快就炒好了，香味从门缝传出去，被陆祎明嗅到了
　　陆祎明把门扒拉开一条缝隙，他看到庄言木把菜放在桌上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来先自己吃了。他看过去，感觉庄言木有些孤独。他趿拉着拖鞋走过去。
　　庄言木被一片阴影笼罩，他抬头，眼周红了一圈。陆祎明看着他的眼睛，伸手抹了一把他的右眼，抹出一滴眼泪。
　　“你干嘛啊？”
　　庄言木瞪着他，陆祎明却笑了：“一个人吃饭不觉得孤单吗？”
　　“要你管。”庄言木小声喃喃一句，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白饭。陆祎明夹了几块肉放他碗里：“自己做的菜不吃，吃白饭？这些菜等到叔叔回来他会吃多少啊？”
　　庄言木没有说话，他沉默了一会，开口想说什么有把口闭上了。陆祎明看着他：“你要是觉得这样挺好，那我就回房间了。”话一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
　　庄言木见他要走，伸手去抓他的手臂。陆祎明转身看着他，等待他说话。
　　……
　　这家伙不会是蓄谋已久吧。
　　庄言木脑子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上了。是心理作用？他发了什么病，要去抓他的手臂？庄言木现在心里一百个后悔。如果有后悔药他一定全吞了。他竟然被陆祎明诈了，他酝酿半天，终于开口。
　　“你...你...你坐下。”
　　陆祎明很听话地做到他旁边的空位置继续等他说话。
　　庄言木看着桌上的菜，起身去厨房盛饭，他盛完出来放在陆祎明面前：“一起吃吧。”
　　陆祎明看着他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拿起筷子细细品尝庄言木做的饭菜。他突然觉得自己落后了很多，他不会做饭，也没有庄言木那样细心，母亲节还会给自己母亲送礼物。他从来不送什么礼物，因为他什么都没有，拿着父母的钱去猜父母喜欢什么，这样的做法实在太没意义了。可是庄言木竟然能想到叠纸星星送给他妈妈，而且还是才几岁的年纪里，他还是有点佩服的。
　　“你爸不回来吃你做的饭，你为什么还要煮他的饭？”陆祎铭夹了几块肉问他。
　　庄言木沉默了一会：“他有时候会回来。”
　　“有时候？”
　　庄言木被戳出了苦衷，他嘴巴刚张开又合上了：“跟你没关系，你吃你的。”
　　“.......”
　　这是明摆着不想让他知道还是不信任他。不想还好，但是不信任这也太说不过去啦吧，他陆祎铭做了什么让这个金贵小少爷这么讨厌他？还在为楼道吃饭的事生气吗？都已经快成年了不会这么计较吧。陆祎铭心里一百个不解，于是，这个话题正好卡在这没了声音。
　　钟声滴滴答答地响着，越摇越气氛越显得尴尬，他好像能体会到刚坐在一辆车的那一天庄言木的感受了，那不是傻，那是想和他熟一点。当初是庄言木想了解他，现在倒是他想了解庄言木了。
　　庄言木吃完过后，将碗放在厨房进房间门前还不忘跟陆祎铭说一声：“你吃完碗放那就好，等会我来收。”
　　“你？你爸那么有钱，我以为你不用干活呢。”
　　“........”
　　庄言木轰得一下关上了门，他好像惹到金贵少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