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星星》夜语未尽

3、第 三章

　　滨江中学校楼梯间有个暗道，这是庄言木之前被罚扫卫生时发现的。这不今天就派上用场了。庄言木把陆祎明带到这个楼梯间，陆祎明看了一眼这的环境，还要蹲下才能进去。他不耐烦得俯下身跟着进去，右手臂上蹭了一圈灰。
　　“你吃个饭这么费劲”
　　庄言木皱了皱眉，他感觉这个陆公子好像原本是个金枝玉叶的贵人，来他这贫民借宿一样。
　　他冲陆祎明白了一眼：“不想来你可以滚。”
　　“我又没说不想来，你急什么？”
　　“你！……”庄言木怼不过他，只好打开饭盒，抓着筷子就先吃起来了。陆祎明看过去，那是真功夫的饭。红烧肉颜色显露在外，看得出来特别好吃。他打开自己的饭盒，是和庄言木一样的，不过他这份放了葱，庄言木那份没有，很明显表明了庄言木的挑食。
　　他两个在楼梯间吃完饭，就一前一后回了教室。这下已经快到晚自习的时间了，教室里也多多少少有一些人趁着老师还没来和四周的同学拧着脖子讲话。
　　直到下午六点整，王级长从走廊经过。大家才埋下头写作业。
　　滨江的王级长是整个年级公认最严格最凶的，大家早已被她的威严所震撼，都老老实实坐好，一副认真学习的样子。
　　王级长踱到高二（1 ）班门外，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别提多可怕了，像是野外老虎看落单的兔子一般。
　　很快，教室就传来王级长的训斥：“屏幕上那么大八个字看不见吗，来了就要开始学习，要聊就来我办公室聊！”
　　那正中间的屏幕标红的“入室即静,入座即学”深深烙印在了同学们的脸上，都默哀般低下头，虽然 1 班是重点班，但重点班也有犯错的时候。
　　王级长见大家学习的模样，大步流星去别的班查看了。心里还挺欣慰的：“重点班不愧是重点班，说一句就好，不像其他班，说几十遍都会再犯，都要烦死了”
　　庄言木从来到教室就一直低着头认真学习，陆祎明不明白这么勤奋的人怎么会成绩不好呢？
　　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不经意之前已经 7 点了，班主任还没到，班长已经坐在讲台上看班。一班向来安静，班长也只要坐在那上边学习就行。
　　庄言木看了一眼同桌在写什么，他同桌竟然在睡觉！他有点震惊，他抬头看了眼时钟，现在才七点多，那黑板上的作业也写得挺多的，这人一点都不急吗？！
　　他用胳膊推了一下陆祎明：“别睡了，老师会巡逻查班。”陆祎明被他给推醒，他懵了一阵，起来的时候有点慵懒：“查到了会怎么样？”
　　“那你不怕挨训害班级扣分被老师同学整死，你就继续睡吧。”话音刚落陆祎明又趴了下去睡了，庄言木一脸无语，这家伙是真不怕啊。

　　班主任夏岚刚开完会回来，她手里拿着一本会议记录本，踩着运动鞋进班了。作为一个班主任，穿高跟鞋着实有点不方便，她进来的时候看到大家都低着头学习的样子特别感动，眼泪要滴下来的时候视线落到陆祎明身上顿时没了这一情感。
　　夏岚敲了敲讲台，眼睛里透出一丝锋芒，但毕竟与新来的不熟，给人留了一个面子：“庄言木，叫一下你同桌。”
　　庄言木不耐烦地再用胳膊推了一下同桌。陆祎明这次清醒了不少：“又怎么了”
　　他一睁眼，全班的目光向他投来，夏岚深呼吸一口：“陆祎明，虽然你是新来的，毕竟都是滨江中学的学生了，还是要遵守学校的规则。”
　　她又看相庄言木：“庄言木，既然把你们安排在一起，你就要作好同桌的职责，你没告诉你同桌学校晚自习是不能睡觉的吗？”
　　庄言木一脸委屈：“我已经提醒过他了！”
　　陆祎明发觉这个叫夏岚的班主任好像很不给情面，自己的不守纪让别人挨骂太不好了，于是他开口解围：“他提醒过了，我没听，你不用怪罪他，他没有职责告诉我学校纪律，是我没有向同学请问了解学校的规章制度。”
　　“夏老师，这次是意外，我保证不再犯。”
　　夏岚没再追究，叹了口气：“行，你知道就行，班上哪个热心的同学记得要告诉他一下我们学校的规章制度，我们作为一个重点班，不能输给其他班。”
　　说完作罢，夏岚继续明确会议上提出的内容。估计是体会到这个冷门讨人厌的同桌竟然会给他雪中送炭，庄言木深深地感动了，他两眼泪汪汪一直盯着同桌看，乞求得到一点怜悯，因为他好久都没有得到过同学的关爱了。
　　“我脸上有星星么，你盯着我看什么？”
　　庄言木眼里闪着一点泪光：“我突然发现，你今天特别帅。”
　　这人脑子又进水了？
　　“哦，你要说什么”
　　庄言木没有边界感地凑过去，拦住陆祎明的手臂，一股子柔顺乖巧的模样看着他：“以后都像今天这么帅好不好？”
　　陆祎明紧皱着眉毛，头和身子拉开一小段距离想甩开庄言木紧拦住他的手臂，结果发现这个人像胶水一样粘在他身上了。
　　“你发什么疯啊？放开！”
　　庄言木看着面前的同桌面红耳赤，他觉得这个让他讨厌的人脸红起来这么好看。他刚想说句“你不答应我我就不放。”结果余光瞥见讲台上的夏岚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俩。
　　糟糕，这个他们班班主任要生气了。他立马安分地做好，还不忘冲夏岚对个笑脸。陆祎明本来想着现在怎么这么乖，一看讲台对上夏岚那双恶狠狠的眼神，瞬间懂了。
　　夏岚深呼吸一口克制自己的脾气，尽量在新同学面前表现好一点：“庄言木”
　　“在！”庄言木唰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等待夏岚的提问。
　　“你把我刚刚说的话复述一遍。”
　　“……呃……要遵守校规校纪，卫生要严格打扫……”
　　夏岚摇摇头：“庄言木，不是我说你，你上班会课就不认真听，是不是上正课也不认真听，那你考滨江的目的是什么？自己不听就算了还扯着同桌不听。”夏岚按了按太阳穴“你给我写 1000 字检讨，最晚后天给我。”
　　他没有得到老师的指令坐下，就从座位里站出来，默默把椅子推放好，自己站在椅子面前低着脑袋。
　　风扇呼呼地转，夏岚继续讲明天的要求。他感觉这空气凝固地像块冰，同学都在议论他了吧。
　　他眼睛很快蒙上了一层雾，别提有多委屈了。陆祎明等夏岚讲完后，从桌肚里抽出几张纸巾塞进庄言木的右手里。
　　庄言木用余光看他，他不敢正脸看他，他怕陆祎明嘲笑他这一副懦弱的样子。
　　“干什么？”庄言木嗓子有些沙哑，有一点带着哭腔又强忍着的感觉，生怕陆祎明知道他哭了，但人都塞纸巾过来了，他再怎么掩饰都没用了，一想到这他越发觉得心酸。
　　“擦汗。”
　　陆祎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从谢俊超问他加不加入他的小队就发现这个班的班风好像不太好，从那次谢俊超的话中他发现这个人好像很讨厌庄言木，而且是带着一队的人一起讨厌他孤立他。
　　就连他现在所呼吸的空气里都感觉有一丝嘲笑的感觉，好像是扼住庄言木的咽喉对他说：
　　“这就哭了？懦夫。”
　　“一个大男人学人小姑娘装可怜，本来就做错了还哭什么？”
　　“我看他妈不要他不会是因为他太娇气了吧。哎，我要是他妈我也不要他，要成绩没成绩，要人品没人品，要不是这是法律社会我巴不得他死掉。”
　　“我觉得他妈生了他真是太可怜了。”
　　这些冷嘲热讽惹人烦的话语通过空气传播化成针刀一下一下刺进庄言木的心脏。他忘不了那一天家里尼古丁的味道，那天温倪萍拖着行李撇下他一走了之，甚至头也没回一下。
　　庄言木紧紧攥住那一团纸巾，胡乱擦完眼睫的泪水假装擦额头上的汗，擦的时候才知道他确实出汗了。

　　晚自习下课后，大家都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很有秩序地离开教室回宿舍。走读的就独自去校门口，1 班的同学不像其他班的同学那么友好，大多都是独来独往的，偶尔搭伙做个饭搭子。像庄言木这样在班里吊车尾的不太招 1 班同学的喜欢，因此他入学住宿不满 3 天就跟庄振锡说了他不想去住宿。
　　庄言木收拾好书包从座位上起来，他靠着墙坐最后一排，被前边的同学挤到只能容下座位，他无法从后面绕着走，他敲了一下陆祎明的桌面：“我走读的，你住宿的话可以在班里喊个人陪你过去，或者叫老师也行。”
　　陆祎明站了起来，出了座位让他先出来：“我也走读，叔叔让我好好看着你。”
　　庄振锡这个男人真是心机，他一热血少年能出什么事，还让一个外人看着他，他自己怎么不来关心关心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