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悬之夜》纸未烟

2、N2

　　临正午，太阳烈，白缘一走出店门便直观感到身上漂浮的冷空气被逐渐吸取殆尽，抬手遮挡几片阳光，她四下顾盼在记忆里摸索过来时候的路线。

　　“这话真不是吹，我就在公司楼下给你捡到个摇钱树，就这会儿！楼底下！你下来看看就知道了！”

　　白缘皱眉，后边那西装男有够难缠不说，如果不是她自恋的话，电话里说的“摇钱树”就是她吧？

　　想想都让人恼火，她连个打车钱都舍不得，还要杵这晒太阳听莫名其妙的家伙撵屁股后面瞎叭叭。

　　西装男嗓门不小，开着免提，听筒那边对话断断续续传来，白缘能听个大概。

　　“纯里带妖，美的那叫一个邪乎！”

　　“能有我弟邪乎？”

　　“不是，头儿，哪有你这样比较的？哎呦喂，姑奶奶你下来看就知道了！一个亿的小目标！”

　　“……”
　　白缘：……有病。

　　白缘不想再多做纠缠，打定主意要甩掉这人。

　　西装男见她一幅百米冲刺的预备状，急急挡在前面，两手夹住名片，往前一推，白缘不耐烦扫上一眼，上面写的“杨杜睿”，执行经纪。

　　她对这些没了解，语气夹杂冲气：“干嘛？”

　　杨杜睿脸上还堆着笑，白缘看一眼都替他觉得累。
　　“妹妹，不知道Beta Crucis没事儿，那总知道薛正希吧”

　　白缘呆愣住，心跳开始以不正常的速度狂跳，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杨杜睿看在眼里，得意洋洋道：“我这么说你可能不信，你到网上搜搜薛正希是哪家公司旗下艺人”

　　心跳的紊乱带动身体大幅度起伏，太阳底下，白缘脸色不正常的潮红，眼眶氤氲雾气。

　　杨杜睿翘起兰花指，沉浸在个人秀，继续絮叨：
　　“我是他经纪人，你到对面公司，就楼层儿最高那家，你去打听打听BC第一眼……哎妹妹不至于这么激动啊啊头儿你可算来了这美女是自己倒下的和我可一点关系也没有……”

　　“……”

　　—

　　“小K，你……算了没什么”

　　舒涵欲言又止，表情复杂，闪躲着一抹探究和期待。

　　小K咬一口手里的奶油雪糕，化了的奶油顺着糕体往下摇摇欲坠，和小K白到发光的手腕肌肤互为映衬，反倒融成柔光。

　　“你有屁就放”

　　舒涵气恼：“别这么粗鲁！”

　　白缘擦一下嘴，作出空姐标准式假笑，亲切问候：“舒小姐，请问有什么问题我们这边可以为您提供解答？”

　　舒涵瞪她一眼，撅嘴没好气道：“老是不正经，难怪大家都不敢和你做朋友，也就我能忍得了你”

　　小K真没辙，一口咬掉棍上剩下的雪糕，牙齿被结结实实冻了一下：“姑奶奶，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咱俩谁和谁？”

　　舒涵终于喜笑颜开，大度放她一马：“你说的哦”
　　于是扭捏地扯起衣角，一脸羞涩。

　　小K还没见她这般怪模怪样，少女怀春？

　　头回见发小这副样子，怎么看怎么别扭，但她心地善良，大发慈悲耐心等下文。

　　“你知道校草吗，就……薛正希，我、我感觉我喜欢上他了”

　　一个字一个字从牙齿缝蹦出，像刚学说话的婴儿尽力展示学习成果。

　　“哦，好像是听说过这个名字，怎么了？干嘛提他，我和你都不认识的吧？”

　　“真的吗？”

　　舒涵像只被惊到的兔子，惊喜的“惊”，差点离地跳起来。

　　白缘感到无语：“有必要这么激动吗？再说，你喜不喜欢他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吗？”

　　舒涵惊讶，“学校都在传，说你和薛正希天造地设，全校最佳情侣”

　　不知是因为那根雪糕，还是舒涵说的冷笑话太冷，小K觉得自己牙龈冻的生疼。
　　话都说不利索：“我和薛正希是情侣？我怎么不知道？”

　　“哎呀都说要你别整天满脑子只想着你的数理化了，也要关注下周围啊”

　　舒涵解释：“学校十对最佳情侣除了两对是真情侣，其他八对不是，还有男男和女女组合呢”

　　“哦”
　　小K心下了然，寻思着高中生压力也忒大，精神都学出问题来了，万幸她还挺喜欢学习的。

　　“那你喜欢他无所谓啊，反正我和他是假情侣”

　　“话是这么说……”

　　小K捂脸，耐心即将告罄。

　　“话是这么说，但不管是我，还是学校同学，都一致认为……你和薛正希确实般配”

　　舒涵低垂着头，厚厚刘海遮住半张脸，显得落寞。

　　小K有些气恼，薛正希这名字她确实有些印象。

　　哪怕坐班里埋头写题，这人的名声也能从窗外边儿挨到她耳朵里，小K高中学校考试按名次排座位。
　　最后一个考场的薛正希榜上无名却能被老师同学时不时念叨，现在甚至影响到像她这种毫无交集的人，挺可怕的这人。

　　大咧咧狠拍舒涵肩膀两下，舒涵呼出一声轻“啊”，吃痛扶肩。
　　小K微侧过身撩起舒涵碎乱刘海，看她眼睛：“我对薛正希这种吊车尾的学渣半点兴趣可.都.没.有”

　　舒涵被迫仰头看她，小K脸长得稚嫩，身量却不矮，直逼一米七的个子还有往上多涨五厘米的趋势。

　　小K有些吃力挺直身板和她对视：“你说真的？可你确实和薛正希很般配啊，学校里我就没见过比你还好看的女生，他们说，你要是稍微淑女点……”
　　越说越委屈。

　　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是情同手足的好姐妹，是绿叶配鲜花……

　　舒涵羞愧，她怎么可以嫉妒小K？

　　小K没放心上，宽慰道：“嗐，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啊？他们是谁啊，他们还说我神经病呢。”
　　“而且有句话你说错了，这世界上就没有最好看的女生，百花齐放，各有各的美”

　　舒涵本来能收住情绪，被小K一顿安慰整得有些绷不住了，
　　“小K你呜呜呜……”

　　小K眼见舒涵又要低下头“伏低做小”，赶忙拉起她：“你怎么搞！那劳什子的校草有什么好喜欢的，响屁不臭，臭屁不响，光动静大也没见考的比我高啊，装逼犯也要观众，你别被外表骗了”

　　说话声急切，生怕舒涵没听进去，嗓门也逐渐大起来，开始口不择言：“他要是校草，我还笑话呢！”

　　舒涵脚步顿住了，默不作声，“你怎么了，被夺舍了？好好好，我不该骂他……”

　　“不是”
　　舒涵小心翼翼揪了揪小K衣摆，羞涩的神情有一分惊恐：“刚刚从我们身边路过那人……好像是薛正希”

　　小K回头，大课间学生大都在教室补觉，偶尔吃完早饭或是上厕所接水的零零散散在楼道游荡，她没看到有符合“薛正希”气质的人。

　　没底气下意识挠了挠头：“没…啊？”舒涵松口气：“估计走了”
　　转而又使劲攥一下小K胳膊，“好啦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但下次还是别说他坏话了，他家里挺有背景的，是咱俩都惹不起的人，别被他盯上了”

　　小K本来还想说“他能把我吃了不成”
　　最后还是和唾沫一起咽了下去。

　　—

　　高中时间紧任务重，月考接踵而至，小K爱学习，说真的。

　　平时疯疯癫癫没个正形，什么都“无所谓啊”“随便吧”，学习倒挺上心，上课发言也积极，传统型好学生。
　　教过她的老师都爱先扬后抑：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老喜欢在课堂上抬杠。
　　且乐此不疲。

　　学生时代大都有个通病——自己不学，也不让学的人好受。

　　长此以往，心高气傲的或是脸皮薄的，都热衷于偷摸躲着学，生怕发现了被阴阳怪气一番。

　　可这招对小K无效，她废寝忘食地学，精神恍惚地学，总之就是有事没事往死里学。

　　要开玩笑问她干嘛这么努力，卷的要死，逼问的语气大有让她下不来台的意思。

　　小K只觉得莫名其妙，学生认真学习还需要理由？

　　虽说她这么努力倒不是因为这个。
　　秉持你来我往，面无表情回：因为想当科学家。
　　堵的对面哑口无言。

　　纯粹地太直接反倒显得独树一帜，又长的不一般，举手投足时而生人勿近，想搭讪的靠近，讥诮的笑容大有嘲弄意味，口型作出一个“滚”。

　　时而发癫发狂，据说有人还听到她锁在厕所咆哮。
　　不关心八卦，不追星，顶着被教导主任训话的风险难得化个妆问她好不好看，她回个自己脸盲感觉没区别。

　　只对唯一的好友舒涵仅存一点情商。

　　“假公主”的绰号是男女同胞少有的默契一致，某种意义上来说算作美誉。

　　总而言之，小K在男女两边都玩不来。

　　她不在乎，也不想知道身边有多少人讨厌她，或是对她不满。
　　至少背地里的暗流涌动还没有抬到明面上来。

　　有些时候，背地吐你一口唾沫就是比明目张胆的偏执要好的多，至少不会受伤。

　　这个观念小K一直坚信不疑，过去，现在，乃至将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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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缘晕过去后的这一觉睡得很踏实，等到睁眼，蚕丝软绵绵的触感。
　　以及空气弥散的薰香，是英国梨和大吉岭茶，很适合夏天的气息。

　　自打去美国留学，白缘还真就没睡过一次好觉。

　　颇有种梦游仙境飘飘然的甜美，下意识伸懒腰，下一刻察觉到不对，触电似的跳下床。

　　她是在大马路上…
　　昏倒了？

　　之后醒了就是在这个陌生房间里。

　　白缘环视一圈：脚下白色金丝软垫毛茸茸的质感彰显其价值不菲，樱花木色调设计为主，大体原木质感家具呈现古典美感。
　　墙壁暖漆色，主色调明亮通透，有电影里法式葡萄庄园的优雅浪漫，浅色窗帘半遮，包揽房间半个圆的落地窗从里往外看俯瞰信北CBD全景。

　　明明是一眼就能看出女孩子的房间，却迷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生硬清冷。

　　白缘找鞋子，没找到，一时半会又发现自己身上衣服被人换了，换成了白色丝织睡裙，还是吊带款的，空荡荡的，明显不是她的尺码。

　　白缘气急败坏，那骚包西装男说是什么娱乐圈的，该不会把她卖给什么肥头大耳金主搞什么潜规则吧？

　　凭脑袋里那点可怜的认知，白缘担惊受怕，鞋也不找了准备就这样溜之大吉。

　　这房间忒大，门还没找着，听见“咔嚓”一声，倒是让她知道门口在哪了。

　　来人是个高挑冷艳的女人，她十分熟悉的女人。

　　平静的心如石子掷入池，泛起涟漪。

　　女人叫薛颖，薛正希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