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不可沉溺 岁月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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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一晃三年而逝。
嵇川早已不再是当初饥一顿饱一顿的乞儿，在魏知意的照应下，魏府待他甚是宽厚。
舞勺之年的少年身形修长，清瘦而有力。几年功夫下来，个头窜得比魏知意足足多了一个头。
哪还有半分当年那面黄消瘦的模样？
“小姐，莫要偷懒。”
嵇川持着木剑，敲在魏知意塌下来的肩上，下手自然是极轻的。
这个世界的人似乎极为推崇剑术，纵使是街头的老翁也能耍出几个招式。而且练剑之人，无论是容颜身形还是身体素质都远超于同龄人。是以孩童到了年岁，父母亲皆会送其去学习剑术。
“哎呦，痛死我了。练剑太累了，且让我歇一歇。”
魏知意捂着刚刚嵇川敲的地方，趁此机会，哀嚎起来。
她禁闭双眼，撇着嘴，一脸委屈的模样。
“老爷也是为小姐好，这剑术乃是为您防身用的。如若困于危境，又所求无人，练得一身本事便能救您一命。”
嵇川眉眼温和起来，语气放缓，举手投足之间却没有放她走的意思。
“可我已经练了快一个时辰了。”
“方才是谁借口说口舌生干，结果却被夫人抓住，躲在庖屋里斗蛐蛐。”
“可今个儿白日甚是毒辣，我这身板委实吃不消。”
“那再坚持半个时辰可好？”嵇川轻叹一声，退让道。
“先休息个半个时辰。”魏知意眨着眼，明亮的眸子中闪过狡黠。
“......好吧，下回莫要偷懒了。”
到底是心软，嵇川还是松了口，收起木剑来。
“这事你千万不要让老爷知晓，不然我可得挨了处罚。上回替你欺瞒学堂夫子受的那二十大板，还够我吃一阵呢。”
少年羽睫颤了颤，黑沉如渊的眸色将万般思绪尽数掩了去。
“自然不会了，你且放心，上回……上回是我一时疏忽，这回定会瞒得好好的。”
魏知意拍了拍胸脯，抬着下颔。本来还是满脸愁意的她立刻舒展眉头，笑颜如花起来。干净，澄澈的眸中，聚着细碎的光。
嵇川低头望去，只一眼便瞧见那瞳孔中央映着自己的身影。
影影绰绰，朦朦胧胧。
恍若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这般想着，他不免怔愣片刻，耳尖剔透泛红。
自忖起刚刚那一番推委责任之言，心底竟升出缕缕愧意。他不该利用自家小姐的同情心的。
猛地，嵇川被自己刚刚的想法惊起一身冷汗。
他似乎，真把自己当作那戏中人去了。
冷静，这个世界不过是一本小说。
至于魏知意，不过一个虚拟的人物罢了。
他也从来不是什么被救的乞儿。
他还要回到原先的世界。
切勿沉溺其中。
嵇川在心里告诫自己，任务完成，前路还有一番事业等着他。
想到这，清眸微凝，里面已无半分情愫。
魏知意全然没有注意到嵇川的异样，满心满眼都是嬉笑玩乐。她将手中木剑一扔，撒开腿跑去一旁的亭子中去了。
嵇川身姿挺拔，立在原处，视线追着她的背影，心潮翻涌。
春山如笑，杏花梨雨。
四面落花乱飞，魏知意满头脸衣襟上皆是红香散乱。纷纷扰扰间，愈发衬得那张俏脸秀雅绝俗。
他好笑地摇了摇头，弯腰拾起那地上的木剑,朝着她追去。
“小姐慢些。”
魏知意听见嵇川唤她，头微微一瞥，柔柔地笑着。
下一瞬，她手贴着眼作出一副鬼脸来。圆圆的杏眼被拉长，呲着牙，古灵精怪的。
嵇川也不恼，淡如山水画的眉眼间盛着无尽的包容。
左右不过是个金钗之年的孩子。
两人打闹一阵，好不快活，半个时辰转眼儿便过去了。
“好了，玩也玩够了，莫要将正事忘了。”嵇川将那木剑塞入魏知意手中，神情严肃起来。
“自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知晓下面要作甚。”魏知意持着剑，两手背于身后，仰首挺胸地训练去了。
练了不过半晌，连翘端着一盘汤水便朝亭子赶来。
“小姐，这太阳甚毒，我刚从杜娘子那拜了师。特地做了些酸梅汁过来，好叫您解解渴。”
抬眼却不见魏知意的身影，连翘环顾四野，只见魏知意正被那烈日晒着，小脸通红，额角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瞧见魏知意受苦，连翘自是不好受，心尖顿时便揪了起来。她赶忙将那盘酸梅汁放在石桌上，忙着就要朝魏知意的方向走去。
“且慢，小姐练剑还未结束。如若贸贸然前去，恐怕会惊扰了她。”
嵇川一个转身，便将木剑横在连翘身前，挡住她的去路。
“哼，我刚刚算了算时辰，小姐今日训练的时间早该满了。你这般做法，可是要暗中为难小姐？”
连翘冷哼一声，一双星眸含着冷意，不见半分退让。
从嵇川踏入魏府的那一刻起，连翘便与他十分的不对付。这小子仗着自己出身卑微，处境困苦，加之自家小姐的心善，分走了魏知意的好些关心与担忧。那一阵子，可谓是她十几年来过得最为痛苦的日子。
连翘又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看嵇川不爽，便常常在暗处剜他一眼，以此泄愤。若是没被发现还好，这事也就过去了。
偏偏有一次被嵇川撞个正着，没有预想中的愤怒，受伤，嵇川只是回了个浅浅的笑，直言道，“我自知自己身份低微，拖累小姐，连翘姑娘又心系小姐安危，还望姑娘莫要怪罪在下才是。”
连翘见他这番态度，一时之间，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至此两人的梁子便结了下来。
嵇川正要开口解释，魏知意却赶来了。
“我远远便瞧见你们二人对峙着，可是发生什么了？”
“无甚大碍，只是些许误会没有解开罢。”
“小姐不知，我刚刚见你仍在练剑，一时心急，心下以为您被嵇川苛待了去，就发生了些口角……”
听罢，魏知意颇为好笑地捂着嘴，眉眼弯弯地搂住连翘的胳膊，“阿翘你啊，其实是我刚刚求着嵇川提前让我歇息一阵的，故而今个儿才晚了些。不是什么苛责，莫要误会。”
连翘的脸陡然红了红，羞愧难当。但她也不是什么蛮不讲理之人，敢作敢当，随即朝着嵇川磕磕绊绊道，“是我一时心急了，还请你……莫要往心里去。”
“哎呀这是干嘛，不过一件小事，嵇川又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性子，再说你也是念我心切，他又怎会怪你？”魏知意边说着边朝嵇川上下扫了几眼。
嵇川会意，嘴角噙着笑。“自然，在下哪会往心里去。”
见连翘还是一脸的不自在，魏知意便拉着她坐在石凳上，“刚好我有些渴了，你们也快坐下。”
话已至此，连翘也不扭捏了，端起碗就要喂她喝。
“再过几年我也快及笄了，怎么还把我当小孩子。”魏知意嘟囔着，拿起一旁的三个小巧的瓷碗，便分起酸梅汁来。
“这么久了，想必你们也都口渴，快喝快喝。”
连翘见魏知意如此贴心，往日凌厉的眼眸一下便软了下来，絮絮叨叨地说起一堆话。
“连翘以后也不嫁人，定要陪小姐一辈子，我生是魏家的人，死便是魏家的魂……”
说着说着，眼里竟蓄了泪。
“别哭，别哭，我也一辈子陪着阿翘。”
魏知意拿来手帕，替她拭去眼尾的泪。
嵇川抿了一口酸梅汁，望着少女手忙脚乱地安慰着连翘，清隽的眸色里是他自己也毫无察觉的温柔。
梅子的清香甘甜溢满唇舌。
想来，在魏府这三年的生活倒也悠然畅快。
无论前世或是这世，他的心灵从未如此惬意。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不可沉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