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境》昹九

2、绿海白船（二）

　　“白扬？”
　　“嗯？”
　　“你们是专业处理这个的吗？”
　　乔艺的声音很好听，虽然因为咳嗽变得沙哑，韵味却不减反赠，她忍着喉间的痒意，非要语调连贯地说完一句，才掩住口鼻轻声咳了两声。
　　“算是吧，但如你所见，这种突发情况也在我们的意料之外，不过你们能这么冷静，反倒是才是真正难撞的好运了。”
　　听到林白峰并不好笑的玩笑，乔艺无奈地弯起嘴角，若是在以往的场合，她还能配合着多说两句，只要抓住大家欢笑的余声开口，接下来，话题的走势便会牢牢把握在她扬抑有错的语调中。
　　但现在……乔艺低头看向扶手上斑驳的锈迹，只要不留心，就可能从摇晃的楼梯上摔下去。摔下去的话，就会回到列满蓝色塑料椅的乘客舱内，余淼听见了动静也会慌慌张张地跑来安慰她。
　　乔艺的一个踉跄，还没等她喊出声，林白峰就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
　　“没事吧？抓稳了，这艘船的情况是生成根据这个‘心境’的人来走的，目前看来，他的内心十分不稳定，在理清源头之前，可能都会这么晃。”
　　林白峰稀碎的白色刘海间，一黑一白的瞳孔带着关切望向乔艺。后者咬紧嘴唇，先是点点头，才补上一句带着哑意的“没事”。又绕过一段楼梯，头顶有气流略过，抬起头，暗色的天幕压住了楼梯间的出口。
　　乔艺的喉咙再一次发痒，在极度的不适中，她的信念一如既往——
　　无论怎么样都可以，想要做到那件事，就不能错过任何一个机会。
　　甲板之上，林白峰将目光从暗色的天际收回，在他的身后，乔艺迎着海风，将被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如果忽略此前一切诡异的经历，两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同出游的伴侣。夹板上的海风相较于船舱更甚，几乎要将人卷入海中，但乔艺完全不想因此去借着那些只剩下棕红色锈迹的墙面和扶手站稳，海声如雷鸣一般炸在耳畔，如果不留心去听，甚至分辨不出对方说了什么，反常的是，在这样开阔的环境下，霉味竟是重了数倍，仿佛身下灰绿色的大海才是腐烂的源头，这种猜测让卷入耳间海潮声都粘稠起来，乔艺捂着口鼻几欲呕吐。
　　“有什么发现吗？”她扯扯嘴角，看向面前这个自称白扬，一路带着她走到这来的男人，或许他确实是什么专业人士，毕竟这个人从开始到现在，都是一副处变不惊的表情。想到他所谓的“治愈心病”的说法，乔艺抿了抿唇。
　　“嗯，不过如果说出来，会让你们更担心，也只是坏事，不是吗？”他居然是笑了起来。
　　“这是什么话儿，那总不能真把害怕全留到快死的时候吧？”乔艺打量着林白峰的表情，连自己正生着病的事都忘了，奇迹般地一连串说着：“你说这次是意外，意思就是你们会主动到这种地方来吧……哦，所以平时你们是在外面消化好再——”
　　“不，不是的。”林白峰脸上仍旧挂着淡笑，他看向远方无边的海。
　　“再也回不来的人，才是最轻松的。”
　　他的音量倏地降下，这句话轻快地掠过乔艺的耳边，她懵了一瞬，正打算开口，又被林白峰打断。
　　“患者的关键情绪，应该是茫然。”
　　“你看，天空完全是暗色的，分辨不出时间。四周完全看不见陆地，在此之前，我们坐的公交车应该马上就要到达目的地了才对。但有着这种概念，船却依然位于远离陆地的位置。”
　　“如果要猜测，那就是，抵达绿城医院这件事，对患者来说并不能改善他目前的处境，或许是不相信自己的病能治，又或者是就算治好了，他最担心的事仍旧没有头目，从这点来说，我们可以暂且排除不少错误的思路。”
　　乔艺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但很快接上话：“但也不能排除去医院这件事对这个人来说并不重要吧？”
　　“是吗？”林白峰将手搭在夹板的栏杆上，只是这样一放，立刻有不少铁锈随着他的动作簌簌落下。乔艺皱起眉头，换做是她，绝对不会给自己找不痛快，林白峰只是继续：“你想想看，今天的日期和天气。”
　　“怎么了……8月17，晴？”
　　“对，现在是绿城最不适合出门的天气。”林白峰抬起手，给乔艺展示她手里的铁锈：“心境的环境能够关联到患者的方方面面，这艘船是这样的情况，也暗示了他的经济状况并不乐观……”
　　林白峰收起笑容，乔艺被盯着，心里没来由浮上一阵恐慌。
　　“乔小姐，矛盾的集合，往往就是心结。”
　　“来绿城医院对他来说是有意义的，但对于现状来说治标不治本。”
　　“所以……”乔艺几乎称得上磕绊地要往下接。
　　无论什么时候，就算话题暂时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她也能在下个暂歇的空当重新抓住。
　　除非，除非……
　　撕心裂肺的叫声将两人的注意力同时抓走。
　　曲折着向下的，在楼梯尽头，余淼的尖叫凌厉而刺耳。

作者有话说

　　总之也修了！谢谢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