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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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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市人群拥簇,街上像是从无人打理,到处是牲畜粪便和药材味。
卖货的商贩都没有摊位,都是直接铺个地垫便卖东西。
温为祀边走边恶心,她感觉要窒息了,若不是要找东西她这辈子都不会踏入这里。
一旁的陈羽像是早就料到一般,从胸口掏出一个荷包递给温为祀。
温为祀揭开面纱,接过荷包。
“谢谢。”她急忙放在鼻子旁,呼吸变得十分贪婪,感觉就像是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一样。
“这地方一直都这样吗?像是从没人打理一般。”说着温为祀抓紧了紧手中的荷包。
“东市向来如此,这里的治安不怎么好,只唯药理出名。”陈羽躲开左右的人群。
温为祀拂上面纱, 雾纱在双颊飘荡,像是下一刻便要显露出来。
她走到一个摊前,示意陈羽。
“婆婆,你这里有这种药效的药吗?”陈羽拿出一张单子,上面写着那晚温为祀的症状。
商贩接过单子,嘴里絮絮叨叨念着,笑了笑。
温为祀没怎么和东市的人打交道,她有些惊讶,这位看起来普通的老婆子居然也会识字。
“有这种效果的药多着呢,前面的都是。”老婆子指了指摊位前面两排的药。
二人默契地看了看,老婆子的摊位很简单,摊位里摆着整整齐齐的几十瓶药,每瓶药的罐子都不同,每瓶药的罐子上都缠着一个小瓶子放的是解药,摊位一旁放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布包,用的破旧还缝了好几块布料,老婆子就弓着腰坐在摊位的后面。
老婆子的手停留在前面两排,大大小小的摆放着不同罐子的十二味药。
“这么多都是吗?”温为祀诧异。
老婆子看了看看温为祀“姑娘,你若是要用随便从我这里拿一瓶都是一样的药效。”
“除非你要寻与之前一模一样的药,那你把这街市倒过来也找不到的。”老婆子笑着说,将药单子丢了过去。
陈羽捡起单子折好放回胸口,拿起一瓶药,打开来递给身旁人。
药品里是如清水一般的液体,有一股淡淡的味道,而打开另外一瓶则是小小的药丸,再打开来一瓶,又是清水一般的液体。
不对,要找到这药的方子。
温为祀推开陈羽对着老婆子道“婆婆,你们这里管事的是谁?”
“皇帝。”老婆子轻飘飘回答。
温为祀弯下腰轻声说“我说的是管事的。”温为祀加重了‘管事’二字,丢给老婆子一块银子。
老婆子抬眼看她,摸起银子“我带你们去。”
她将布包系好,起身朝南边走,温为祀拉着陈羽跟着。
一个巨大的漆黑的建筑楼,上面挂着一块牌匾“兰春楼”楼身一共有五层,通体只有最高层才有一扇窗户,窗户开着里面是漆黑的,看着像是酒家。
“就是这里了。”老婆子回头看他们“路带到了,至于怎么进去你们自己想办法。”
“谢谢。”温为祀行了个礼。
二人从台阶上去,门口没有侍卫,他们敲了敲门。
大门缓缓打开,一个黑壮的人走出来。
“找谁?”那人压着眼。
温为祀抬头看了看牌匾“我找兰春。”
“滚。”
那人刚想伸手将两人推下台阶,温为祀拿出了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条鱼,那是吹云从太子宫中挖出来的。
二人被带到最高楼,这里空旷,昏暗不透光,十分压抑。屋子里很热,与外面的寒冷截然不同,伴随阵阵的药材香,墙面放满了到顶的药柜,层层上锁,房间中央放着一张长桌,摆着四张凳子,唯有一张墙没有放柜子,那便是开着窗的那面,那面窗和在楼下看到的情景一样半开着,从上往下看东市一览无余。
走进来一个女人,女人后面跟着刚才开门的侍卫,还有端着茶水的小厮。
女人脸上画着淡妆,头发简单地用素簪子盘着,身上穿着紫色的素衣,与后面侍卫的一身黑截然不同。
“客官您坐。”女人用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许久未讲话一般。
这便是兰春,是整个东市的管理者,也是东市药材的管理者。
温为祀坐在窗户这边,在兰春的对面,刚好将她脸上的光挡住。
小厮倒好茶后便将门关上,走了出去。
温为祀扶了扶茶杯,却吃痛条件反射缩了一下。这水是滚烫的,明显不是给人喝的。
“兰小姐,我们此次前来是想找一味药。”温为祀拿出那张单子。
兰春笑了笑“客官,这样的药我们东市很多,你在街市上随便都能找见。”
“兰小姐我们要的不是药。”
兰春顿了顿。
“那是什么?”她笑着,像是预料之中。
“被下药的滋味可不好受,我要是能知道下药的人是谁,兰小姐想要什么我都能给。”
兰春垂着眸,哼了一声。
“我可以告诉你,不过我想要的东西你现在就能给。”
“什么?”
兰春将手扶在温为祀耳旁。
“你的命。”
温为祀还未反应过来,兰春便双手一开向后翻去,迎面而来的是那侍卫的剑,风的威力将窗户猛地关上,视线被黑暗笼罩。
那剑在空中与风擦出刺耳的声音。
“真是不请自来。”兰春站在侍卫后面。
纱帽被打掉在地上,发丝在脖间缠绕。
温为祀躲开剑,她迅速用手将侍卫的手打开。
陈羽踩上桌子拔出剑,侍卫变了方向用剑向他捅去,他躲开,反手将剑挥去,鲜红的血溅在药柜上,侍卫的右手落在地上,剑掉在地上发出声响,他倒在地上疼痛的喊叫。
一旁的兰春踢起剑朝着陈羽的脖子挥去,温为祀拿起桌上的茶杯泼了上去,茶水如刀割蔓延在春兰的脸上,她的脸变的绯红。
兰春跪在地上喘着粗气,捂着脸喊叫着,脸上的皮仿佛下一秒就会脱落下来,已经分不清面上的是泪水还是茶水。
“快点说到底是谁!”温为祀丢掉茶杯,朝着地上的兰春大喊。
陈羽惊魂未定,若是刚才没有那一杯滚烫的茶水,他此时就被抹脖子了。
忽然此时跪在地上的兰春站了起来,发了疯似的跑下楼去,将房间的门重重摔上。
温为祀这时才发现,她腰间临时系上的太子宫玉佩不见了。
她捡起地上的剑,将窗户破开,跳了下去。
兰春攥着玉佩,面上因为疼痛淌着泪水,捂着脸,一边跑一边向后看去,十分痛苦。
忽然她恐慌地抬头看去,温为祀用力将她踢倒,兰春重重摔在地上,温为祀把兰春按在地上。
“温肆年!我当真是小瞧了你!”
兰春的半边脸已经溃烂,这杯滚烫的茶水本是她给温为祀喝的,到头来却是给自己准备的。
温为祀愣住了,这不是她在皇宫用的名字吗,她从未告诉兰春。
但她还未多想,兰春皱着眉抿着嘴,温为祀急忙掐住她的脸颊,想让她将嘴张开。
她服了毒。
兰春的面上已满是泪水,她闭上眼喘着气痛哭着。
发丝缠绕在兰春温为祀间,有些窒息,像是无法再挽回。
不要,不要。
太晚了,温为祀发现的太晚了,她该早些察觉玉佩被偷了,兰春的呼吸变得微弱,眉头渐渐舒展开来,面上只残留泪水。
温为祀从地上起来,兰春发白的指尖,还紧紧攥着那块太子宫玉佩。
什么都没找到,温为祀有些恼怒,她让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白白死了,但她确定那人定是皇宫的人,能让人如此舍命。
温为祀从兰春手中扣下玉佩,而兰春早已没了呼吸。
陈羽这才追了上来,二人站在一旁看着倒在地上的兰春。
寒风渐渐褪去,风吹落柏树间的积雪,阳光落下,有些刺眼。
东市热闹未褪去,老婆子缩了缩脖子,她走到墙前。
念叨着墙上的字“东市新进管辖,由尚书侍郎张权治理……”
2
“成亲?!”
温为祀坐在书案前,看着吹云拿来的书信。
她坐的有些吃力,因为府邸的书案还是她小时候用的,很小,温为祀小时候很爱读书,所以书案有些破旧。
温为祀早晨刚睡醒就收到一封书信,那是温循写的,信中提到,他一大早就被传去宫中,担心温为祀起的晚不用早膳,特意叮嘱她,除此外,温循告诉她此次被传唤的原因。
“我不是做书童吗,怎么是成亲?”
温为祀瘫在书案上。
她不想成亲。
虽说是为了母亲,但她却不想将自己搭进去,就算是自私,她宁愿搭命。
姻缘是人生大事,再加上她就连成亲对象都不知道,她不想一辈子都困在皇宫里。
但这是皇上亲指,若是不答应她这辈子都别想再进这宫门。
温为祀趴在案台上,她面朝窗台皱着眉,刺眼的阳光洒在她面上,她垂了垂眸叹了口气。
她站起身,将书信放好。
“吹云,备马。”
宫门口的海棠零零散散,时不时掉落下来,温为祀的马车停在树旁。
她走进宫中,这时辰还挺早,正中央鱼池中落满海棠花瓣,宫人还没来得及捞,脚边都是芬香。
温为祀有些胃疼,她早上还没用早膳就匆匆来到皇宫,完全没把温循的叮嘱放在心上。
“小姐,您就这样进去不合礼数的。”吹云站在温为祀身旁。
“我若是再晚些进去,这辈子都出不来了。”温为祀拂了拂肩上的花瓣。
吹云欲言又止,竟不知如何反驳。
温为祀走到正殿门口,太监还没传报她便踏了进去。
殿塌上坐着皇上和皇后,而温循坐在殿侧,在皇帝的左手边,案台上像是放着什么东西。
“唉,温爱卿,这不是你家小娘子吗?”
林帝看着殿中走来的人,温循放下手里的东西回头看了看。
温为祀走到殿中央,直愣愣的跪了下来。
“臣女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温为祀趴在地上。
吹云被温为祀打了个措手不及,急急忙忙跪下。
温为祀是有些着急了,她不想随随便便就嫁人,她想自己做主,她想像母亲一般,可以不顾一切嫁给父亲,就全然不顾规矩,她也不怕死。
温循吓了一跳,从案前站起来,温为祀不怕死但是他怕啊。
“四四,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温循压着声喊她。
温为祀还是无动于衷。
“陛下若是不收回成命,我便不起。”温为祀趴在地上,声音却丝毫不减,掷地有声。
温循已经一身冷汗,他已经想到自己会被怎么处死了。
“温循,看看你的好女儿,比你有骨气啊!”林帝笑着指了指地上的温为祀,转头却发现殿侧的温循不见了。
温循扑通一下跪在温为祀旁边“小女年纪小不懂规矩,请陛下不要怪罪。”
“你看,你们爷俩怎么一个德行。”林帝哭笑不得。
“李公公快去把我们温大人扶起来。”林帝挥了挥手。
温循被一旁的太监扶了起来,暗暗在心里松了口气,看皇帝的态度应该他这条老命算是保住了。
太监刚想去将温为祀给拉起来,那曾想温为祀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温娘子你怎么那么犟呢!”太监弯着腰,对着温为祀轻声说。
吹云在地上腿都麻了,也不知道温为祀什么时候才起来,突然吹云感觉身后好像有动静,她往后一看。
“不周,你来的正好快来劝劝你这温娘子。”
不周?哪个不周?好像有些耳熟?
“见过陛下。”那人行了个礼,看了看地上跪着的温为祀。
温为祀今天戴的是晚宴那日的木簪,她想着见皇上素静些,林衔青一眼便注意到了。
他睫毛颤了颤,垂眸看着地上的人。
她好瘦。
“好好。温娘子,你一大早就跑来见我,怕是还不知道谁与你成亲吧,快看看。”林帝叫着跪着的温为祀。
温为祀皱着眉抬起头,发现一旁的人是那夜抱她回宫的林衔青,他看着她,面上毫无表情。
林衔青有些尴尬,转头看向林帝。
温为祀跪着看着身旁人,她转过头,皱着眉咽了咽口水。
不周,他叫不周?表字吗?怎么是他?
温为祀跪在地上垂着眸,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清晨的微光洒落在殿门口,温为祀在地上趴久了头发有些松散,阳光照得棕褐色。
林衔青撩了撩披风,跪了下来。
“陛下确是我选的温娘子,但成亲是两个人的事,若是温娘子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林衔青跪在地上,看了看一旁低着头的温为祀,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失落。
“你们刚相识,若是两月后同今日一般,那我便成全你们。”林帝无奈的看着跪着的两人。
温为祀本想再说些什么,但现下也不好再说了。
“谢陛下。”二人异口同声。
吹云扶起温为祀,走出了殿外。
她有些愧疚,是啊,成亲是两个人的事,她这样不管不问地跑来皇宫闹了一番,全然不顾林衔青的感受。
殿外有些风,吹得耳尖凉凉的,温为祀抓了抓肩上的披风。
“小姐,外面有风,我们快步些走回马车吧。”吹云蹭了蹭手臂。
温为祀抿抿唇,她回头看了看林衔青。
阳光从她那侧倾向林衔青,林衔青的背上印照着她的影子。
他站在殿中央,黑色的披风衬的他很白,耳尖有些红红的,许是被冻的。
温为祀睫毛微颤,吹云叫她才回过神。
“你先回去吧,我四处逛逛,一会自己走回去。”温为祀蹭蹭吹云的肩。
“那小姐我在外面里等您。”
“等一下。”温为祀将身上的帔肩拿了下来,披在吹云身上。
“小姐那您怎么办。”吹云看着温为祀。
“你穿的单薄,殿外离马车有一段路,冻坏了没人照顾我了。”
“但是……”吹云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被温为祀打断“行了,回去吧,我很快的。”
“那好吧,小姐您小心着。”
她看着吹云的背影越来越小。
温为祀穿过白墙青瓦,凉风拂过她的鬓边,微光透过发丝。
走过海棠树,青丝飘绕在花瓣间。
被花香萦绕,殊不知林衔青跟在后面看得入迷,他总想再凑近些,看得清晰些。
林衔青像抓兔子一样放轻脚步。
静静的一片花落在温为祀肩头,他想伸手去拂。
哪曾想温为祀条件反射一个反手扭住了林衔青的手腕。
他有些吃痛,于是他用另一只手将温为祀拉近了些,能清晰地听见她的呼吸声。
温为祀睫毛微颤,她认出来了。
初雪那夜,温为祀就闻见林衔青身上有一股檀木香,身后人这味道一模一样。
“温娘子,我好疼啊。”
温为祀急忙松了手,行了个礼。
“小女子出门在外学了几招防身,但不知三皇子有蹑迹的喜好。”温为祀笑了笑。
林衔青看着她皱了皱眉。
他比温为祀高一个头,刚刚好垂头可以看见温为祀的睫毛,在光照下睫毛像是镶了金边,再往下就是疏淡的眸色,与温为祀的发丝差不多。
温为祀很畏光,她面光时总是微眯着的。
微勾着唇,浅色嘴边的角窝在此时有些俏皮。
林衔青看着出神,侧了侧身子,刚好挡住了她前面的光。
温为祀笑着,抬头看向林衔青。
低了低嘴角,对面那人微蹙着眉,漫不经心地盯着她,侧着唇角微笑像是挑逗,卧蚕将眼角的痣压的更明显。
林衔青看着她愣了愣,他忽然抬手,将温为祀肩头的那片花摘了下来。
他动作很轻,温为祀眨了眨眼。
林衔青指尖的余温还停留在肩头,但手已经抽走了。
“温娘子,我只是想帮你将花拂掉罢了。”林衔青极力想证明自己是个正人君子。
温为祀顿了顿,怎么林衔青看着还挺高兴,刚才在殿中坚决拒绝了他,相当于是被人甩了,怎么他看起来丝毫不在乎,还有心情跟踪挑逗别人。
也对,他们的婚约只是用来搪塞皇帝,又不是真心实意。
温为祀想着,心里倒是没那么愧疚了。
“谢三皇子。”对着他行了个礼。
树叶沙沙作响,起风了,温为祀的发丝被吹起来,飘绕在二人之间,地上的海棠被吹得转起圈。
她垂下眸,双颊被盯得有些灼热。
“三皇子,早晨还有事务,先行了一步。”
温为祀找个理由逃脱,转身正打算离开,哪知身下一沉。
却没有摔倒,不知道是不是早上起太早了,有些晕乎乎的,亦或是在殿中跪了太久,脚酸胀着。
温为祀想着站直身子,腰间好像被什么勒着。
有些紧得慌,此时她才想起,她还未用早膳。
转身一望,林衔青从身后扶住了她,以至于她才不会腿软摔倒。
温为祀从小开始每日废寝忘食地习武,作息紊乱,落下病根,胃病持续四五年。
这时她只觉得胃在反酸水,温为祀撑了撑那只大手,深吸了口气。
退到一旁,眼神有些涣散。
“多谢三皇子。”
话音刚落,肩上有些厚重,发丝被吹了起来。
温为祀抬头看了看他,肩上多了一件绒肩,是林衔青身上那件。
披风还留有一丝余温,混着檀木香。
温为祀惊了惊,怕披风滑落,抓紧了紧。
“温娘子好生着回去。”
林衔青朝着前面树边的马驹走去,一步跃了上马背。
温为祀愣了愣,马厮后地上只残留花瓣。
身旁还留有林衔青的檀木香。
听着渐渐远去的马蹄声,温为祀才意识到,林衔青没有跟踪她,而是碰巧顺路,这朝着自己走过来,给人家骂了一顿。
“唉,小姐这帔肩哪来的。”吹云坐在温为祀旁,将一旁的暖手炉递给了她。
“有点像三皇子的。”
温为祀:。
吹云摸了摸披肩,面料很软很舒服,领口还有一些鹅绒。
“路上捡的。”
吹云鄙夷地看了看她。
“行了快回府吧。”
3
闺读书秀在一月后举行,温为祀不想成亲,她想着在那时混进去,选上书童便不用再成亲了。
但温为祀没有名额,若是想混进去就得在这一个月内顶一个名额。
这皇帝和温循都盯着她,要想搞一个名额再顺利去参加选秀也太难了。
温为祀搭着脚,四仰八叉地坐在书案前,正一筹莫展。
吹云趴在椅子旁,眼睛圆圆的看着温为祀,活像一只小猫。
“要不小姐你再杀一个人吧。”
她看着吹云天真烂漫的样子,说出这句有些违和的话,不由让她起鸡皮。
“说什么呢,哪有那么好杀。”温为祀用手弹了一下吹云的脑袋。
“那可怎么办啊,小姐你这都坐两天了,也没想出办法来啊,小姐你不会真要嫁人了吧。”
吹云着急地推了推温为祀的手。
温为祀皱了皱眉,瞥见了一旁木架上的披肩。
是林衔青那件,被下人洗好后一直挂在温为祀屋子里。
她忽的站起身,吹云被吓了一跳。
“这帔肩怎么还在这?”温为祀抓起那件披风。
“从那日洗干净后就一直挂在这啊。”吹云站起来,疑惑地看着温为祀。
“快去还了。”温为祀急忙抬脚往外走。
垂头看见书案上有一个从东市买的荷包,青色的,上面绣着祥云,一块白玉下搭着流苏。
上次温为祀从东市回来有一点阴影,一下在路边买了四五个。
温为祀盯着荷包愣了愣,联想到那日在宫中对他出言不逊,攥了攥拳头,将书案上的荷包也捞了起来,揣进了披风里。
清园门口有些冷清,站着两个府兵,温为祀的马车停在府门口。
温为祀探头看了看,清园中央有一个鱼池,从里面阵阵传来水流声,鱼池后便是宴客处,色调看起来很简单。
“小姐,你不是说这帔肩是捡的吗,真是三皇子的?”
吹云挤在温为祀旁,探头看了看。
府邸内十分安静,或许是太空旷的缘故,只有一些流水声和窃窃私语回荡。
府内放着两个华丽的木箱,五六位丫鬟跟在一旁。
温为祀刚想从马车上下来,林衔青的侍从便走过来。
“温娘子,主公今日不待客。”侍从挡在温为祀身前。
“他人不是在里头吗?”温为祀朝里面望了望。
林衔青坐在宴客厅,对面像是一对父女,穿戴锦丽,鲜艳的颜色与府邸的基调违和,却显得俗气。
侍从随着温为祀的视线侧过身子看去,无奈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今日第三个了,闺读书秀快到了,隔几日便会有几家来送礼。”
温为祀笑了笑“这里头是哪家的姑娘,送的可真不少啊,你们家将军也太抢手了。”
“那位是赵丞相,旁边呢就是相府千金赵小姐,这赵丞相可是出了名的难缠也是出了名的爱女儿,这都坐了一个下午了,明明皇上也不是只有将军一个儿子……”
说着入了迷,温为祀听着有趣,那对父女走了出来。
温为祀看着二人下来,将手上的披肩急忙推进侍从怀里,这才噤声。
“我这当真要嫁给林将军吗,可我只想做个书童罢了。” 说着时不时还往旁边撇两眼。
赵简宁听见此话一出赶忙回头。
“什么?!”赵简宁拉住温为祀的手。
“简宁。”
赵简宁意识到自己失态,急忙收回手,对着身前人行了个礼。
“小女心情不佳,有所失态,还请见谅。”
“无妨。”温为祀顿了顿像是恍然认出父女。“赵丞相,身旁这位便是令爱赵小姐吧。”
“这都说赵丞相出了名的爱女儿,今日一见赵小姐明眸皓齿百里挑一的美人,看来这传言不虚。”
赵简宁听见这番好话,不但不高兴,还恼了。
“长得漂亮有什么用,心爱的人还不是不喜欢我。”
“简宁,这林衔青虽说是模样好,但这日日上场杀敌,对身旁人更是心狠手辣,自己的手足也毫不留情,日后若是真的嫁进去了,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赵君翊在一旁着急地皱着眉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让人看着可怜。
赵简宁紧皱眉头,喘着气冲着赵君翊大喊“我不管,此生我非他不嫁!”
温为祀见状劝说“丞相,这儿女情长还是儿女的事,赵小姐喜欢自然是她说的算。”
“荒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温为祀走近,拉过赵君翊,轻声说“赵丞相虽话是这么说,但如若真是这么觉得,今日还会带着这聘礼来将军府吗?”
赵君翊叹了一口气“那我还能怎么办,你也听见了,难不成我已死相逼?”话音落下,对话间有些焦灼。
“要不是这书秀的画像没送上去,以宁儿的条件与相貌就说是皇上也挑不出刺。”
赵君翊自顾自说着,温为祀暗自一喜。
“我这画像送上去了,本想做个书童,哪曾想成了秀女,选秀前几日都是嬷嬤和宫女教规矩。最后一日才是皇上亲临相看,这书童多一个少一个不要紧,若是赵小姐与我交换,她去选秀我做书童,以令爱的条件定能通过。
“既然赵小姐非林将军不嫁,那不如放手一搏。”
赵君翊听了大惊失色“温小姐,这可是欺君之罪啊,这皇上的心情岂是你我二人可轻易揣夺的。”
“赵丞相这么多年为朝廷尽心效力,皇上不会轻易定罪的。”温为祀看了看赵君翊“温家和赵家这么多年情同手足,丞相这是不相信我呀。”
赵君翊来回渡步“可这实在冒险……”
“赵丞相回去与令爱好生商量,明日回信给我,我府上还有要事,就不多阻饶了。”
赵君翊还想挽留只见温为祀一溜烟上了马车。
书房内香气围绕,林衔青坐在书案前研读。
“少主,温家娘子托我送回帔肩,听闻少主今日不待客没有登门道谢,改日若是得闲随时去温府喝茶。”侍从将披肩放在书案旁。
“嗯。”
林衔青拿起披肩查看,打开时从里面掉出了一个荷包。
“这香囊也是她的?”他捡起荷包看了看。
“这包裹在帔肩里,或许也是谢礼吧。”侍从瞧了瞧荷包的模样“不过这香囊挺像从东市买的。”
“东市?”林衔青顿了顿“去叫无尘进来。”
“是。”
地板吱吱响,像是踩在塑胶上,厚重的步伐踏出门槛。
“少主。”无尘行礼。
“让你查的查到没有。”
“温肆年,温家独女,母亲黎氏死后便一直生活在都外,父亲是先帝的爱丞,先帝死后便一直在外养育温肆年,偶尔回来上朝,母亲黎氏武功高强,曾是南都剑客之首。”
无尘站在书案旁,将温肆年的的信息三两句说出来。
林衔青垂了垂眸子,一直未开口似是在想什么。
屋子里烟雾缭绕,香气飘拂,在里面待久了让人感到烦闷,林衔青尤为喜爱檀香,在屋子里时常用这香料。
用料奢靡,常常用最老最稀有的山檀,却像是命门,若是断了用料,心神不定。
“她刚来了?”
“是。”
“为何不通报?”
“这赵君翊难缠还不好得罪,看少主烦心,且温娘子父亲与赵君翊像是旧交,在外攀谈几句便离开了,没有进来的意思。”
“说了什么?”
“听他们说像是选秀的事情。”
林衔青欲言又止,看了看手里的荷包,扶了扶额。
“罢了,出去吧。”
无尘走后,林衔青怔怔地想了很久,似是一字一句默了许久。
“东市……黎氏……”他垂下眸,想用纸笔记下来,顿了顿又放了回去。
早晨巳时初,街上许多人家赶早集。
阳光正媚,马车颠簸,好在够宽大温为祀和丫鬟坐着算稳妥。
“小姐,赵丞相能答应吗?”
“不知道。”温为祀心虚看了看吹云。
“不知道?”吹云惊异“小姐就不怕赵相禀告皇上,到那时小姐就会被扣上欺君的罪名,别说做书童了,命都不保了。”
“我在赌。”温为祀笑着“赌他是不是真的爱女儿。”
吹云疑惑地看着温为祀,只在心中祈祷她是不是一时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