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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南都 1 ...

  •   1
      入冬已深,寒意拂过南都城。
      冷气并未将烟火气盖住,都城格外繁荣,街道上人声嘈杂,吆喝声铺天盖地,不时还有马厮长鸣。
      “听说了吗?前不久南中遇刺客,几位皇上的得心忠臣,把身份隐藏的好好的,还是被人当场刺杀。”
      一位在街边卖菜的大婶正侃侃而谈的与身边几人聊起前几日的八卦。
      南中遇刺的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城中的角角落落几乎都被贴上了这么一位素未谋面的剑客事迹。
      只是悬赏令每一次官府查她都会出高额,可想而知她在南都的名声,虽是一位无人不知的剑客,但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全名,更别说长相了,就算是知道了其中的一样也会血溅当场。
      但即使这样,也打扰不了南都的繁荣,南都除了抓不到这位剑客以外,治安都是非常可以的,虽然很多人都心惊胆战,但呆在这里的人都坚持选择留下来。
      南都今日这么热闹,还有一个原因,前不久三皇子就率领着军队平复了边界的战乱,今天南都百姓处处不是欢笑声,城门口也是很多外地人前来,都是皇帝邀请来,为三皇子庆功的。

       “开窗,例行检查。”因为一直都找不到这位刺客,南都的例行检查已经不再是例行了。
      马车那人撩开窗帘,探出头“哟,刺客还没找到呢?”
      官兵看清那人长相大惊失色,行礼道“温大人说笑了。”
      说完又向车内另一人行礼“温小姐。”
      温为祀轻点头。
      温循轻笑,抚上窗帘,示意车夫继续走。
      温为祀别过脸,摸了摸自己颈处的项链,她明确的知道自己此次来南都的目的只有一个。

      马车碾过覆满薄霜的青石板,不久后便停了下来。
      “老爷,小姐我们到了。”
      车帘轻启,下来后,温为祀朝里看了看。
      那是她小时候和父亲母亲一起住的府邸,母亲死后他们就搬出了南都。
      这么久回来,这个府邸一直没人住,却还是感觉亮堂堂的,一进府内,便能看见花花草草,南都近日频繁降雨,府邸内的花草早就被灌溉的肥沃了。
      阳光刺眼,将地上的水洼照的金灿灿,枯叶堆在水洼边。
      大雨来的也真及时,在他们赶到之前,把府外府内彻彻底底的打扫了一番,走进去还能闻到一丝潮腥味。
      “吹云,去找找还有没有能用的炭火盆,让他们将门窗打开,将没用的东西扔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母亲的物件放库房中。”

      温为祀挺高兴,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府内却还是没有霉味,他们把马车上大大小小的物件卸下来,安置好。
      2
      转眼间便到傍晚,温为祀换了一身紫色的裙子,裙摆荡在脚边,衬的她有显温婉。
      门口早有迎宾的下人,下人先是行了个礼,而后转身带着温循到了宴会厅外,宴会厅内有嘈杂的人声,还有一些碗杯碰撞的声音,格外热闹。
      而宴会厅的最前面坐着林帝,旁边还坐着皇后,皇后端坐着,与嘈杂的人声隔绝,若是有人来向她敬茶,她便回应。
      “温丞相到——!”
      “哟,宫中的稀客来了,哈哈哈。”皇上突然挺直了腰板,眉开眼笑。
      温循踏入宴会厅,毕恭毕敬上前行了个礼“臣温循,拜见陛下。”
      “臣女温肆年,拜见陛下。”稚嫩的声音与她往日不同,声音一出,便吸引了厅中很多人的注意。
      “免礼,免礼。”林帝摆了摆手。
      “温大人身体可还好?”
      “回陛下,臣身体无恙。”
      “那就好,此次来南都待上几天?”
      “回陛下的话,臣此次来南都长住”
      林帝似乎观察温循后面那人很久了,于是他便开口道“爱卿身后这位是?”
      温循往旁移了一步“这是臣爱女,往日,一直生活在都外,今日有时间便带小女来见见皇上。”
      “臣女见过陛下。”温肆年行了个礼。
      “今年芳龄多少?”
      “回陛下,臣女今年刚及笄。”
      “表字是?”
      温为祀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她完全没意料到皇上会问她表字,便把真正的表字说了出去“四四。”
      皇上突然笑了笑,意料之外道“温爱卿,你起名字怎么这么草率?”
      温循撇了撇嘴,回道“这表字是我夫人起的。”
      皇帝顿时愣住,尴尬道“咳咳,赐座吧。”

      坐下后,厅中又陆陆续续入了很多人,虽然一次照面都没打过,但每一个进来的人温为祀都能在心中准确的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她在进南都前几天就背好了每个人的名字和画像,不仅有与皇上交好的贵族,还有与三皇子要好的达官贵人。
      温为祀也是在位子上端坐了好久,果盘里的点心都要被她给吃完了,正主还没到。

      “三皇子到——!”
      终于来了,温为祀擦了擦手,立刻做出一副矜持模样。
      一个高高壮壮的人踏入了厅中,那人身上还穿着半身铠甲,声响格外沉重,想必是一下马车就闯进皇宫,脸上有些雾蒙蒙的。
      他便是三皇子,是林帝收养的儿子。
      林帝登基后有一次战乱,林帝便亲自带兵缴下了一窝土匪,在土匪窝里捡到了三皇子。
      三皇子可是林帝的骄傲,他从小就严格要求自己,一直练剑,很多敌人一见到他就会退缩。
      毕竟是林帝亲手教出来的人,多多少少都让人有些敬佩。
      也不知是谁的儿子,从小脸上就比别家孩子多一些英气,林帝捡到他,便叫他和林帝姓,他从小就被女孩子包围,现在也不例外。

      “儿臣,拜见陛下”林衔青行了个礼。

      温为祀上下打量着殿中心之人,脖子和脸都雾雾的,却还是遮掩不住少年无暇的皮肤。
      温为祀手撑着脸,把人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当真是义子,二皇子的气质就透露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慈祥,而三皇子周围却丝丝冒着冷气,让人不敢靠近。
      “快坐,快坐。”
      “谢陛下。”
      “今日之宴是特为不周打赢胜仗凯旋归来而办,诸位都乘车辛苦,一路劳累,今日我特下好酒,诸位便喝的痛快。”
      宴厅中一阵欢呼,便又是一阵碗杯碰撞声,陆陆续续宴会厅中进入多个舞女,在宴会厅中心翩翩起舞。
      哪知这林衔青连屁股还没坐热,又起身,道“陛下儿臣刚到南都府上还有要事处理,诸位慢吃。”
      说完后,他便行礼,匆匆离开。
      林帝看着林衔青的背影匆匆,本想开口挽留,却没来得及。

      3
      陈淮琳有些恼怒,她明明刚想上前去搭话,谁知道这林将军匆匆就离开了。
      放下刚想起身拿的酒杯,撇了撇嘴,将筷子一扔,这动静虽说不大但也不小。

      陈淮琳往温为祀这边看了看,温为祀一下就感应到了,抬了抬眼,正好捕捉到了那个眼神。
      陈淮琳慌张的躲开,随后羞愤的对狗腿说“唐儿,那个胭脂俗粉的女子是谁?我怎么从未见过?”
      唐楠瑜不屑的往那个方向瞪了瞪,结果也被温为祀捕捉到。
      唐楠瑜狠狠的瞪了回去。
      “姐姐,那人的父家好像是陛下的恩人呢。”
      “哼,陛下只不过是与旁人亲近,随便拉个人,一点小恩小惠就能叫他恩人,我看她长那模样,一点也不懂规矩。”
      “不过姐姐,你没听他刚刚与陛下的对话吗,好像一提到他的夫人,陛下便立马噤了声。”
      “那又如何?再高贵的贵人也没有我们皇宫里的贵人贵。”陈淮琳笑了笑。
      “那自然是,说不定他的夫人还得敬姐姐三分呢。”
      陈淮琳傲慢的笑了笑,端起桌前的一杯茶,得意的喝着。

      元旦刚过,南都近日也开始降温,就像这时,宴会厅外,开始下起鹅毛大雪。
      温为祀往外望了望,不知道为何,温为祀一回到南都看到熟悉的建筑,就不停想起母亲,如今看到初雪双手也是不停颤抖,她将手指用力摁了摁。
      母亲失踪那一夜也是这样的鹅毛大雪。

      “叔父,快看,是雪!”陈淮琳率先发话,陆陆续续的人往外看去。

      温为祀吃了几口就没有胃口了。她轻叹了口气,对她的丫鬟开口道“吹云。”
      “小姐,怎么了?”
      “我有些不适,去宫外探口气,你在此处等着,若是皇上问,便说我有些腹胀,去宫外散散。”
      “是。”
      听到回应后,温为祀便披上披风款款起身,在众人没发现时,离开了殿中。
      宫外比皇宫里的大雪更大,大雪纷飞,温为祀不由得缩了缩身子,人潮汹涌,温为祀的披风都被撞的皱皱巴巴,她无奈走到路边。
      如今的南都,再也不是她印象中的那个南都了。
      街上都充满着欢声笑语,就算是大雪纷飞,也阻碍不了街上的人们,孩童们也是直接在街上跑闹,好热闹。
      她被每一个人感染,四处张望着好玩的,头上的夜空燃烧着一盏盏孔明灯,像一盏盏亮晶晶的星星璀璨无比。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温为祀被撞的有些无助,这是她生下来第一次那么烦,毛茸茸的领口都被人压扁了些。
      突然,她身后突然一声马鸣,猛地一回头,发现是一匹俊黑马,发色格外黑格外细滑,这时正眼睁睁的看着温为祀。
      她抬头一望,发现马上这人正在看自己,黑马有些高,她看了好一会儿发现那人是林衔青。
      她连忙行礼“林将军。”
      马上那人有些不方便,便点头示意
      “我看这位女公子面孔不熟悉,敢问女公子闺名?”
      “ 温肆年,温家独女。”
      “温娘子为何出现在这?”
      “小女有些身子不适,为了不扰皇上雅兴,便出来探口气。”
      林衔青没说话,反而是温为祀突然反问“林将军本说有要事缠身,如今却出现在这,事情是解决了吗?”
      林衔青顿了顿“要事确实是理清了,但我并不想回去,我想看看这万家灯火,看看我做这些事的意义。”
      林衔青望向远处,几盏孔明灯还在天上熊熊燃烧。
      温为祀随着林衔青的目光看了看。
      她笑了笑“林将军既有如此雅兴,那我也不好意思强.......留。”
      话还未说完,温为祀被人重重推了一下,整个人往后倾,林衔青手疾眼快,把手往温为祀腰处一搂,扶住了她整个人。
      林衔青侧对着她,坐在马背上,弓腰下来扶她,这个姿势却毫不奇怪。
      “温娘子,没事吧?”
      “没事,多谢林将军。”温为祀退开林衔青的手,面上的笑容却还是温润。

      “我看这里人多,温娘子不妨坐上我的马,与我一同回去吧。”
      温为祀刚想开口拒绝,去身子往下一沉,终于,温为祀的身体终于忍受不住,不停的恶心,又晕,心中的不安无限扩大,终于忍受不住倒了下去。
      林衔青接住她的头,想开口询问怎么了?谁知温为祀的眼睛缓缓闭上,他跳下马,稳稳扶住她的身子,将头放在颈窝处。
      这是晕过去了?
      林衔青将手背抵在她的额头,额头犹如滚水,无比的烫,他惊住,这温娘子当真是傻,连自己身体不适也不知。
      “无尘。”
      “少主。”
      “叫人把马牵住。”
      无尘抬头,发现林衔青将温为祀打横抱起,径直往前去“少主,这是要抱着温娘子回宴会厅吗?”
      他眉头轻蹙,顿了下“难道要你抱吗?”
      无尘接过马绳,林衔青都走路了,他自己自然不敢骑马,便快速从马上下来,一人牵着两匹马,跟在林衔青后面。
      温为祀发丝搭在胸口,偶尔落在他脖间。
      林衔青被发丝摩擦的痒的慌,但是却没有手摆弄。
      他皱了皱眉。
      怀中人平缓的喘着气,身上淡淡的胭脂香,脸庞被冷风刮的很凉,耳尖是红润的。
      林衔青避开人群,护住怀中人,扶着她的头,温度愈发滚烫。

      无尘扶了扶腰,将腰间的玉佩给守卫看。
      玉佩清澈的撞击声在耳边回荡,林衔青在通报声下进了宴会厅。
      但待众人看清时,发现林衔青怀里还依偎着一个人,那人头顶木檀质的簪子。
      虽看不到正脸,但也能看出那是个女人,即便是抱着,但看得出非常端庄,此时,宴会厅中多多少少跌宕起伏着疑惑和不解的声音。
      走到殿中心时,此时已经有很多人发现林衔青怀里的那个女子就是那个今日才在南都露面的温家独女。
      这时应该宴会厅中的人已经纷纷骚动了。
      “臣来迟了,望陛下恕罪。”
      因为怀里还抱着一个人,林衔青只能点头行礼,微微弯腰,但还是不失礼节。刚刚的声音还在殿中回荡渐渐消失。
      林帝好奇的打量,身子微微前倾,开口道“不周,这是......”

      4
      闻声林衔青低头看看怀中人,又徐徐抬头,如实禀告“臣返回宫中时,碰巧偶遇散步出来的温娘子,交谈两句后,不料温娘子突然晕倒。”顿了顿后,他又补充道“臣已察看过,温娘子额头发热,许是发烧了。”
      周围人一阵惊呼,林帝也面露惊讶。
      左侧台的陈淮琳眉飞色舞,身子坐的直直的,眼睛死死盯着林衔青怀里那个人。

      这才多久啊,用上苦肉计了?
      陈淮琳扶着桌边起身,站直后,她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微微侧身先一步发话。
      “陛下,赶紧给温娘子叫太医吧,不然等一下病情加重了,可就不好了。”
      思考两刻后,她又补充道“就住到我宫中的那个别院吧,离我殿近些,也好照顾温娘子。”说完又看向林衔青。
      林帝也没多说什么“这样也好,温爱卿跟着,照顾好温娘子。”
      温循上前行了个礼,焦急的神态舒缓下来“是,谢皇上。”又微微侧身朝向陈淮琳“多谢郡主。”
      陈淮琳傲娇的点头行礼。

      皇宫的地形林衔青已经滚瓜烂熟了,他轻车熟路的找到永乐宫。
      林帝非常疼爱他这个表侄女,给她封了郡主,还在皇宫里赐了她一个宫院。
      赐名叫“永乐宫”,内饰完全不比皇后的长秋宫差,牌匾上挂着两个黄金造的铃铛,虽奢侈但美丽,大到檀木家具,小到金银细软。

      走进院子就闻到一股潮湿的青草味,长期没人打扫墙角踢已经布满青苔,稍不注意就能将人绊倒,地下石缝里的小草也挤破脑袋的冲出来。
      陈淮琳哪有闲心想这些,快走一步走上石阶帮人开门。
      开门的一刹,潮湿的清凉感迎面而来,青草味有些腻人,门框突然被惊醒,吓得吱呀吱呀响。
      虽然是别院,但这是永乐宫,别院也丝毫不差,虽然已经没有人打扫,但窗门紧闭,灰尘无地可去,内饰便干干净净,檀木桌椅还有一丝崭新的咸潮味。
      林衔青将人放到床榻,安顿好后,跟了一路的太医终于放下药箱,帮人把脉,太医认真仔细的观察脉象,眉头微蹙。
      两刻钟后,太医便拉着温循到殿外,思考片刻,不确定的开口“温大人,而且并无大碍,只是有些舟车劳累不适应气候。”
      温循没有质疑太医,只是道了声谢后草草将太医人送走。
      回屋后,三人站在屋内中心,林衔青无心站在这浪费时间,温循向他道谢后便走了。
      陈淮琳望了望林衔青的背影,想挽留,却还没开口林衔青便匆匆走了,有些尴尬,又转向温循。
      “温大人,温娘子好之前就先住这吧,我也好照顾她。”

      温循抬眼看了看她“谢郡主。”
      陈淮琳听到回应后匆匆出了房子赶去追林衔青,她的侍女匆匆忙忙的追着。
      人走后温循往殿外看了一眼,确认都离开后,他走到床边,轻轻推了一下温为祀“喂,走了,醒醒。”
      闻声后,温为祀立刻从床上坐起。
      她与温循对视了一眼,而后温循把门窗都关闭,温为祀穿上鞋子,坐在木桌前,温循坐下,温为祀轻轻开口道“是药。”
      在温为祀感到不对劲时,便服下了自己身上的药丸,这才让她此时意识清醒,不会昏迷烧成傻子。
      温循皱了皱眉。
      而后温为祀又补充道“时效强烈,我也从未察觉,此药应该东市才有,并不广泛,无色,味道有些熟悉。”
       温为祀在昏迷之前就察觉这是毒药,可是并不知道这药是什么毒药,思察一番过后,想起这药并没有名字。
      这人下毒药肯定是只有这几天才有办法下药,其他时间并无方法近身。
      所以这人必定在宫中,可是为什么呢,刚来皇宫不久,并无什么仇人。
      那必定是与母亲有关。
      温为祀侧身示意温循靠近,在他耳边道“此人必定是权高位重之人,子时时可以叫行动去探探。”
      温循点点头,没有多问。

      林衔青走在宫中的长廊里,他走的轻快,后面的陈淮琳叫了好几声,他都没有听。
      陈淮琳提着裙子气喘吁吁的追上他,整理了一下头发跑到他面前,刚刚跑完声音还有点喘
      “林将军走那么快是为何?我刚刚叫几声你都没听见。”
      林衔青停下来看了看她,并没有回应。
      “林将军这是去哪?宴会厅在那边。”陈淮琳扯了扯裙子
      林衔青烦躁的抬眼看她“钰珊郡主,我行几步路也要同你说吗,你若不回宴会厅我便叫圣上将你的桌子撤了,免得碍眼。”
      陈淮琳恼怒的看着他,喘了喘气
      “林衔青,你好歹也是跟叔父学规矩的人,为何一点都不懂得怜香?”
      “郡主这话何意?是说圣上教子无方,何况圣上教导的都是上战场,可没时间教导如何怜香于女子,倒是你,同为皇族为何轮到你来质疑我不懂规矩。”
      林衔青转过头,皱着眉。
      陈淮琳羞愤的望着他,气愤的转身朝着宴会厅走了。
      5
      南都大雪下过也有几月,宫中的事已经从南都传到城门外了,城内无一人不知晓初雪当天林将军抱着温家独女回宫,阵仗十分宏大。
      温为祀在宫中住的也有几月,每天的日子就是喂喂野猫,看看兵书,说来也怪,这几日除了温循便没有人踏进过她的殿。
      不可能啊,就算是很忙,也不至于一个人也没来探望她的病情吧?这样可怎么融入进宫中?
      得想一个办法才能打探到药的来历。

      进宫当天晚上,吹云神情自若,跟在去皇后宫的侍女后面,余光向四周观察,毫无犹豫拂手将前面一个侍女掌颈打晕,拖到墙边。
      半刻后,吹云便穿着那人的衣裳从墙边走了出来,跟在侍女队后面,悄无声息地岔开队伍,来到已故的太子宫门口,四处看看,察觉到并无人后,走进宫巷中,伸手打开太子宫的后窗。
      窗门吱丫丫的叫着,像是被人遗忘了许久,冷风袭来,吹云抵住窗口,把手伸进里面案几的花台上,从手腕处的袖口拨出一个小刀,把小刀抵进花瓶的泥土中,泥土干裂,似是被人遗忘。
      吹云用了很大的力气,将刀插进去,小心翼翼的刨,半分钟过后,从里面显现出了一个略带尘土的玉佩,吹云确认了一番。
      这是太子玉佩,是当年太子留给母亲的信物,是母亲生前最后保命的关键。
      看清楚上面的符号过后,将锦缎和玉佩分成两半,塞进袖口。
      四下无人,吹云在一旁的枯树间将衣服换了回去,抬手理了理头发。
      将那个被打晕的宫女抬出来些,清了清嗓子“来人呐,这里有人晕倒了!”
      猛地四周来了许多宫人,纷纷都围在那个宫女女周围,议论纷纷,有人连忙去叫医士。
      吹云趁乱从人群中挤了出去,静静地回到永乐宫的别院,悄无声息的回到了温为祀的身边。

       温为祀摸了摸玉佩那个玉佩,玉佩是洁白,前几日已经清洗过,上面还沾有点点血迹无法清洗干净。
      看来血迹已经是很久的了。
      玉佩下面的锦缎是黑色的,与玉佩本来的颜色成为对比。

      她坐在书案前,手指在玉佩上摩擦了几下。
      南都回春院中的几棵梅花树,便渐渐地长出花朵,芬香格外,有些宫人隔了几步便能闻到别院的花香。
      所以温为祀近日与永乐宫周围的宫人都打了很好的关系,时不时就会送些好吃的糕点来。
      可是日复一日,虽说对外相称是在养病,但也不知道怎么收尾,别院中的书她都已经阅过不下三次了。
      在这么下去,我待在宫中的时日不多了。

      6
      “什么!今年的闺读书秀,温家独女也要参加。”林帝不可置信。
      <闺读书秀>就是皇上祖上留下来的规矩,就是特定只要宫中的皇子们全都已经能到学院里学书时,就要选秀。
      已满岁的皇子就要通过这次选秀选择出自己的那位良人,一起成婚成立家业。
      而还未及笄的皇子和不管及笄了没有公主,就要通过这次选秀选出一位自己的陪读,以便后来在宫中的读书。
      许许多多达官贵人的家庭已经通过关系奉上了这么一封佳书,
      今年将近开春,佳书就这么一摞一摞的奉上来,可惜世上良人多,最后只选二十人。
      哪曾想,温为祀在这么多封佳书中,通过嬷嬷的层层筛选,最后被放到了林帝的案几上。
      “这温循,凑什么热闹?这几日他家那独女和不周的事都传遍了,若不周不娶她,那人家的清誉往哪放?”
      林帝示意严太监上前一步。
      “哎。”
      “先不说不周整日上战场打打杀杀,他也快弱冠了,去年年底给他寻那几门亲事,他都说不要,还说自己年轻。”林帝皱着眉,在大殿里面来回焦急地转圈。
      “这林将军也是事务繁忙。圣上,您找个时间找他好好谈谈就行。”太监低头斗胆说。
      林帝挥挥手“朕与他谈谈?只怕朕苦口婆心,连湖水都不够我喝!”
      “那温家娘子呢,今日在宫中吗?”林帝着急。
      太监看了看林帝反应“今日正巧出宫,说是刚到南都要去街上添置些府邸的东西。”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还说......两个时辰后回宫。”
      林帝一边听一边兜兜转转回到案前,看了看桌上的几幅画像“回宫后就立刻传来见朕!”
      “是。”

      7
      屹立腾云中山峦起伏重叠,大树茂密,树林中传来阵阵的流水声。
      山顶上,温家父女来到此处,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建筑物,传统的设计,周围云雾缭绕,从外面听,格外寂静,似是没有人一般。
      二人来到大门口,抬头一望,一览无际的门框,镶着金边,仔细听,只能听到阵阵的呢喃。
      走进去第一层,温为祀就发现温循没有跟上来,她转头问温循“你为什么不跟着?”
      温循抱了抱手“门主说我抢了门派最厉害的人,不认我了。”
      “白珩你给我滚出去!”白门主破口大骂。
      “老人家您息怒,我滚,我滚。”温循边走边回头。
      温循走远,白门主拂了拂袖“楼弃,来。”
      温为祀行了个礼,小跑两步“师父,您知道我此次来的目的了吧。”
      白门主轻笑一声“怎会不知?孝道是好,但皇宫那种地方,可不是你这种习武之人能呆的地方,那里的人全是虑谋。”
      边说着说着来到大厅,大厅敞亮,四周都有下人等着服侍。
      这里的下人都是一些身手敏捷的人,之所以会被贬为下人,是因为像白派百年派家,除了要会武功之外,就得需要智慧,能在急中生智。
      这些下人不是自愿的,就是一些智慧考核没通过的人,智慧考核没通过,白派就有一个规矩,上门者必不可出门,若不是非要谋生,就不能出门派,谁考核没通过的人都必须呆在门派。
      温为祀的母亲是真真正正有白家的血统,所以便会让她下山去出任务,黎初年从小便开始受教,她下山那年才十七岁。

      门主坐下,便有人过来端茶倒水。
      温为祀便在一旁坐下,细细听着门主的话。
      抬头一瞥,发现倒水之人有些眼熟,门主说完,便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温为祀愣了愣,轻声问“师父,为何我师弟会在此处倒水啊?”说着,她还盯了盯那人。
      白门主脸有些阴沉,放下茶杯“呵,说到他我就生气,你亲爱的好师弟,把你二师父养了三年的鸟打死了。”
      “你二师父悲痛欲绝,把那只鸟埋在桃树下,又在桃树下喝了三天的酒,喝晕了,迷迷糊糊还嘴里念着要把这小子狠狠的打一遍,你那几个师兄师弟都在阻拦,最后让这小子给我们端茶倒水一年。”
      白门主气的上气不喘下气。
      温为祀听过之后,差点笑出了声,一旁的白岐连连后退,不敢出声“好啊,白岐真该打你一顿。”
      “我我知道错了,师姐。”白岐畏首畏尾,小声说。
      温为祀盯了盯他,又转过头跟白门主说“师父,其实此次来是想让您给我一块白家的令牌。”
      白门主抬头看她。
      “若是生命有安危,便想用这令牌唤下兄弟。”
      白门主点点头,便从身上取下了令牌,放在手心摩擦了几下。
      白湛湛的令牌从白门主的手上越过到温为祀手边“拿好了,若是此次失败,我也不将你和你母亲葬在一起。”
      温为祀接过令牌,跪在地上。
      “白楼弃,万死不辞。”温为祀的头磕了下去。
      声音在偌大的厅内还有回音。

      温为祀走出来,温循在马车边踢着石子等她。
      温为祀缩了缩脖子,快两步走到了马车旁边,温循因为阳光有些刺眼,微皱了下眉“有没有说到我?”
      “令牌拿到了。”
      “拿到就行。”温循叹了口气,一蹬步上了马车。
      “这么冷,也不拿个毯子出来。”温循用手搓了搓肩。
      温为祀瞪了瞪他“这座山也没有很高,你偏要开个马车过来,本来都可以三两步就下山,非说自己是软骨头。”
      温为祀上到马车,一个劲的吐槽,想掩盖自己的情绪。
      马车接近半山腰,周围的树变得繁茂起来。
      温循观察温为祀的神情,犹豫道“门主真没讲到我?”
      温为祀看了看他“门主知道我此次来找他是什么目的,说了一些关于母亲的事,没说你。”
      “那就行。”温循似乎有些庆幸。
      马车停下,一个下人通口信说:“温大人,温小姐,宫里有人来传信说,皇上找小姐您。”
      “知道了。”
      “嘿嘿,这老头还挺快。” 温循一副未卜先知的样子。
      温为祀没有回应,一个蹬步从马车侧面的窗户飞出去,趴在窗口“你自己慢慢坐车回去吧,我先走。”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
      还没说完温为祀从山侧面的崖边轻功飞了下去,一下就到了下面那条路,温循叹了口气,示意车夫继续开。

      温为祀跳下山崖,直通皇宫西门,走进小巷,两个侧身从旁边宫门口的围墙,一步跃起跳进了永乐宫的别院的青瓦。
      她跃步跳下来,踉跄了几下,头上的素簪晃动,一步一摇。
      “皇宫侍卫如此疏漏。”她理了理裙边和袖口,踢了踢鞋跟
      温为祀走出永乐宫,悠哉悠哉的走在皇宫的长廊,眼看马上就要抵达政殿口,迎面而来的太监吓了她一大跳。
      一看是皇上身边的人,温为祀立马装出矜持的样。
      太监有些震惊“温娘子,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还没等温为祀接话,太监又补充道“您快去吧,皇上在里面等您。”
      顺着话又退出一条道给她走。
      温为祀点点头,三两下走到殿门口,随着通报声,跨了一步门槛走进去。
      政殿萦绕着檀木香,烟云飘散在微光下,香气围绕在鼻尖,有些沉重,又有些宜人。
      林帝眼看她来,放下纸笔。
      温为祀走到殿中央“臣女见过陛下。”
      “你也想参加闺读书秀?”
      “正是。”
      林帝咳了咳“这是为何?这身份牵扯进来如此有辱,为何还要?”
      温为祀立刻接话“书秀规定中只要不是没读过书,都可参加。”
      林帝清了清嗓子“温娘子这年初的时候,不周与你发生的事现在满城皆知。”
      温为祀一副淡然的样子“回陛下,臣女不在意,若是林将军在意,我大可以只做个陪读。”
      林帝眼看劝不动,只好挥挥手作罢“朕知道了。”
      “臣女告退。”

      林衔青站在高楼处,黑如乌鸦的披风,披风垂荡在腿旁,玉佩贴在腰间,素锦摇晃着。
      他身边站着无尘。
      往下眺望,南都的风景尽收眼底。
      突然,阁中走出一位末将,行了军礼“少主南都边界使者传来信件,说是急报。”
      末将从袖口中拿出信件递到林衔青手边。
      林衔青听见口信,微蹙眉头,接过信件打开来。

      少主,秦王叛军已打到望都边界渡口。

      短短的一句话,包含着巨大的危机即将发生,林衔青看完后递给手下将信烧掉,正当他苦思冥想时,门外的人又传来口信。
      “主公,圣上传来口信。”末将捧着一沓画像。
      “说是今年的闺读书秀,主公务必在二十家中选择一位良人,还命人送来一沓画像,还说......您是第一个选择的。”
      无尘接过画像,拿在手上先自己看了看,而后又走上前给林衔青翻阅。
      林衔青皱着眉,随便看了两眼,再翻到倒数第二张时,忽的觉得画像中这个女子有几分眼熟。
      思来想去,终于想到这是温家娘子,其他的怎么看也不顺眼,往前翻了翻,又看了看最后一张。
      既然要选,不如选一个打过照面的,于是就把温为祀那一张画像递给无尘。
      无尘仔细看了看,有些疑惑道“主公,这不是那天晕倒的温家娘子吗?”
      “既然要选,不如选一个见过面的。”林衔青眼睛望向远处,扶了扶腰间的剑。
      “也是。”无尘将那一沓画像卷好递给末将。
      林衔青望了望天边,叹了口气道“去查查她。”
      “是。”

      8
      丝绸般的瀑布顺着几片枯黄的落叶流淌下来,湖面碧绿如玉,靠近瀑布处荡起一圈圈涟漪,瀑布下,一个半身赤裸男子,将身子浸在瀑水中,享受其中。
      几刻后,男子从水中起身,黑色的裤腿打湿后全都粘在腿上,印出若隐若现的大腿肌,头发有些湿。
      站稳在陆地后,用脏衣服擦干净身上的水渍,两下套上干净的衣物,瞬间变得神清气爽,又把脏衣服上的玉佩扯下来,蹲在地上把玉佩往水里抖两下,拿上来甩了甩,又系在腰间。
      把脏衣服揉成一团,丢在草丛里,拿上剑,从胸口拿出火统,吹出火焰。
      火有些烈,他皱了皱眉,将火统丢在衣服上,头也不回,走了。

      温为祀在一边,瀑布的威力振起一阵阵风,将她的头发吹得乱飞。
      陈羽似乎憋了许久“师姐,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就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带吗?”
      温为祀欣然一笑,似乎是早就料到“谁说师姐没有带,好不容易来南都一趟,怎么会不想着你呢。”
      温为祀在身上掏了掏,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一只小乌龟“这个是我在京城抓的一只小乌龟,你小时候不是特别喜欢小动物嘛,这次来南都就当礼物送给你了。”
      陈羽在她拿出小乌龟的那一刻吓到了。
      “名字嘛,既然是你的,那就你来起。”
      陈羽双手捧过,开心的咧嘴。
      “那......就叫小楼弃吧”
      温为祀顿了顿“为什么是我的名字?”
      “既然是师姐抓的,那顺便叫个师姐的名字,这样我每次看到它,就能想起师父你丑陋样子。”
      温为祀一脸无语的看着他。

      陈羽将轻轻小乌龟放在一旁,从包袱中拿出布衣,打开穿上。
      “都中近日热闹,难免有些混乱,师姐这东西可不好找。”
      “谁说我让你找了,我是让你带我去趟东市。”
      陈羽顿了顿。
      “东市?”
      温为祀看了看他“怎么了?”
      “师姐你这当真是嫌不够乱啊。”陈羽一边穿衣服一边说“你要是想在东市找一味药那可太难了,虽说那里是什么都有。”
      “这有什么难的?”
      “正是因为什么都有,这药才难找,像师姐刚才说的那种特效药,东市多了去了,太难找到一样的了。”
      多了去了?合着这个人只是随便拿了一位药对付我。
      “不过要找也可以。”陈羽看着温为祀笑了笑。
      “说。”
      “师姐能不能求师夫带我下山。”陈羽眨眨眼。
      “好说。”温为祀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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