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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十四

      “哥哥!哥哥!”
      翌日,杨莲梳洗罢了去哥哥房里,却只见哮天犬犹自伏在床尾,嘴角挂了一线口水,呼呼大睡着。
      “哮天?怎么就你啊?我哥他人呢?昨晚他没回来吗?”
      哮天犬懵然醒来,吧嗒着嘴抹抹哈喇子,很是迷糊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杨莲话中内容,立即蹦了起来汪汪喊叫着奔出门外,又蓦地蹲在矮阶下耸起鼻子,满脸小紧张逐渐松弛下来。
      “三姐你别,别急。我闻到主人了,他肯定就在这院里。”他边嗅着边嘟囔,骤然高声又嚷:“不过他好像,好像喝了好多酒啊!”
      “啊?”杨莲一时摸不着头脑,还真有点着急,连连轻捶哮天犬肩背,“快,快找找,他在哪儿呢?”
      哮天犬一会儿趴地上,一会儿又向半空探头探脑,一路扭扭拐拐,终于带杨莲找到了杨府正房的门外。
      “三姐,主人就在这里边。
      呃——嗯?”
      他嗅嗅门缝,因困惑而猛地挺直了惯常佝偻的身子,惊呼:“玉鼎真人也来了!”
      心细如发的大姑娘,立时推知,哥哥该是被他师父安顿在这儿,此时依然宿醉未醒。
      她自然知道这是家中的正房所在。可这却并不是哥哥就寝之处,而只是空置着,时常由哥哥亲手打扫而已。哥哥虽对她也未曾明言过,她却也懂得哥哥的思量,无非是怀恋已故的父母罢了。
      现但见房门紧闭,屋里安安静静的,又有哥哥喝过酒和他师父也来了的辅助信息,显然是玉鼎不知个中情由,才未带他徒儿去自己的房间,而是来了这儿。
      于是当见哮天犬傻乎乎的就要大喊着闯门而入,她就连忙捂住了他的狗嘴。
      “哮天,嘘——”她对着狗儿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声道,“二哥应该还在睡着。他也好久没休息了,又喝了酒,咱们别惊扰他,嗯?”
      “噢噢!好!”凡是向着他主人的提议,哮天犬都不过脑直接答应。他连连点着头,却又瘪起了嘴。
      “可是三姐,不亲眼见到主人,我不放心呐?”
      杨莲见他一脸关切,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她略一思量,将声音压得更低,吩咐他:
      “那咱们悄悄进去,看见我哥他安然无恙了,再悄悄出来。
      你可千万别把他吵醒了啊?”
      “知道!知道!”
      于是他俩就像入室盗窃的小贼,各自缓缓推开半扇门,蹑手蹑脚溜进了屋。几步走到榻前,果见杨戬鼻翼一翕一合,安睡在帷帐里,玉鼎也呼吸轻缓,睡在杨戬外侧。
      哮天犬早把这师徒二人共枕而眠的景象见过不下千次了,一见到主人,他便已安下了心。然而刚往外踮脚走了两步,却见杨莲还站在榻前,还歪着头捏起了耳垂。
      “三姐,三姐?主人不就在这儿呢?你还看什……”
      杨莲恍然回神,忙又捂住他的嘴,拉他去了正厅。

      “哮天,你不觉得我哥哥跟他师父,呃,同床共枕,的样子,看起来,怪怪的吗?”
      “怪吗?不怪呀!他们一直这样啊!”
      “一直——这样?”
      一直连睡觉都紧紧牵着手?
      杨莲学着自家哥哥和玉鼎的样子,拉起狗爪子举在他面前,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他俩一直都,这样吗?”
      “头先两年不这样。后来就……”哮天犬挠了挠头,突然又想起来了更完整的信息,遂试探着伸胳膊抱了一下杨莲,“他们也经常,这样。”
      杨莲刚刚稍微往下放了放柳眉,闻言又把那两道柳叶惊得随风飞上了天。

      哥哥跟玉鼎的感情之浓厚,她早也猜得到,亦由衷为他们师徒重归于好而喜。
      但她方才眼见他俩相依相偎、十指紧扣的睡姿,这怎么看也不像是师徒情深、倒像是夫妻恩爱啊!
      又听哮天犬一说,这二位执手入梦还不算,相拥而眠居然也是常态?

      “三姐,三姐?”
      哮天犬不知发生了什么把杨莲给吓成这样,还以为又有什么自己不懂的大祸要临头了。
      “怎,怎么了啊?我主人是不是又有危险了?
      ——我这就去叫主人起来!”
      “没!没有!你别去!”杨莲忙一把拉回狗子。
      “为啥呀!我主人咋了啊三姐?三姐?”
      可面对他焦急的追问,她又不知该如何跟这蠢狗解释那怪异之处,只能先笼统地给个结论:
      “你,啧,哎呀!你不用担心我哥,他没有危险!”
      “那三姐你怕,怕什么呀?”
      “我这不是怕,我是……说了你也不懂。反正,你别去吵我哥跟他师父就对了!”
      “到底怎么了嘛?你不说,我,我着急!
      不行我还是去问我主人去。”

      哮天犬见杨莲脸色还是难看得很,不顾一切就要去找杨戬,杨莲终于无可奈何地多跟他说几句,正好也再多打听打听自家哥哥的诡异状况。
      “哎呀你回来!
      哮天,我问你啊,我哥跟他师父,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反常举动啊?”
      “反,常?”狗儿先琢磨了一下这个词语的意思,然后坚定地重重点头。
      “嗯,有!
      三姐,你听我主人给我取的名字:哮天!我主人连天都不怕!
      但不知道为啥,主人只要对上玉鼎真人,就像换了个人一样,简直就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尤其是他挨完打了之后,不但不记仇,还更听玉鼎真人的话了!
      真不知道主人为啥那么怕他,受欺负了还非要不准我帮忙,气死我了!”
      “啊?”
      杨莲本想问出些过从甚密之类的东西,不曾想看起来如泉如竹般温和清俊的玉鼎,竟也真会有严厉训徒的一面。
      不过嘛,自家这位哥哥的欠揍程度,她还是心里有数的。遂只略一诧异,也没再深究这茬。
      “不是,这不算反常。玉鼎真人是我哥的师父,纵有诫责教训,也都是应该的。
      我是想问你,他们俩有没有,特别,嗯……亲密啊?就是亲密到超出师徒的那种,特别亲密?”
      “什么是,超出师徒的,特别亲密啊?”
      “就是——你见过夫妻吗?”
      “夫,妻?”
      “就是,一男、一女。”杨莲说着,把左右两根食指做了个并在一起的手势。
      哮天犬挠挠头,试着问:“我主人,和三姐你?”
      “不是!”大姑娘臊得一巴掌拍上狗头,“哥哥和我,是兄妹!兄妹!”
      “嗷呜呜呜!”狗子忙抱起头来。
      不过到底也没被打疼,他很快就又敢抬起脸,瞄着杨莲小声嘟囔:“那‘夫妻’到底是,什么啊?”
      “就,就是……哎呀!”
      要跟这不通人事的蠢狗解释这个词汇,可把这黄花大姑娘搞得又羞又急。她抓耳挠腮好一番纠结,最后索性豁出去了,右手一指哮天犬鼻子,“一只公狗!”左手再一指门外“和一只母狗!”两手交叉合抱,又比划出个小团子的形状,“可能,还再下一窝小狗崽子!”
      “噢噢噢——那种啊!见过,我见过!”哮天犬终于嘴巴圆圆地抢着嗷嗷叫起来。
      杨莲大松一气,赶紧追问:“那,我哥和他师父相处的时候,像不像你见过的夫妻之间那种样子?”
      “像。”哮天犬重重点头,又托腮把嘴一撇,“啧,又不像。”
      “哪里像?哪里不像?”
      “像的话,他俩在一起的时候,是挺像那些,那样,就是你说的,这叫,亲密吧?
      但是又有点不太一样。我主人和玉鼎真人,比我见过的夫妻都更,更……”
      瞧那笨狗又词穷了,杨莲无奈试着猜问:“疏远?冷淡?——该不会是亲热吧!”
      “啊——对!对对对!就是更亲热!”
      “怎么个更亲热?”
      “开始,也没有。
      就,头先,主人天天跪他门前找打,给他又打又骂了好些好些天。后来主人终于打得过他,就不用再挨打了。
      可主人刚把旧伤养好没几天,就躲着我不知道去哪,又挨了他一顿毒打。特别狠,比之前加起来都狠!打得我主人从这儿、这儿,到这儿,都是血口子!还有俩手,整个全都烂了!我主人都疼死了,只能天天趴着,连站都站不起来!
      然后就又养伤,养了好长好长时间。
      但是就我主人伤好了之后,他们明显又比之前亲热多了,俩人就好像长在一起,再也没分开过。每天一个桌上吃饭,一个床上睡觉,靠在一起看书,面对着面打坐。
      哦,他们还打架,一打至少就是半天,打得那么凶,都没打散他俩。
      还有,他俩经常正好好说着话呢,突然就玉鼎真人的嘴贴上我主人的额头,或者我主人的嘴贴上玉鼎真人的手,贴一下就放开,又不啃也不舔,不知道是干啥呢。
      还有互相梳头发,互相喂水喂饭,互相穿衣服穿鞋,互相……哎呀这太多了,我说也说不完呐!
      反正所有我见过的夫妻,都没他们俩那么亲热。”
      “什?么?”
      哮天犬这段话的信息量,已经大到远远超出了杨莲的心理准备。她残存的理智,急忙抓住最后一线可能性:
      “那,他俩哪里不像夫妻?”
      “不像的还不简单?我主人和玉鼎真人,都是男的呗!夫妻不是一男一女吗?”
      能把杨莲都想不通的问题轻易答出来,哮天犬觉得自己还真挺聪明的,遂继续颇有些得意洋洋道:
      “还有,他俩不像夫妻说话,是有商有量还经常吵架。我主人特别听玉鼎真人的话,完全是玉鼎真人说什么,我主人就答应什么。”

      可杨莲早没耳朵听他这些无关紧要的补充了。她那绝对称得上机灵的小脑瓜,此刻已经彻底不够用。她只觉得脑浆子仿佛被好多双筷子搅来又搅去,最后完全搅和成了一滩混杂着不可理喻和不知所措的糊糊。
      起先说什么哥哥天天跪玉鼎门口找打,她隐约还能理解个中缘由。及至哥哥最后又被毒打一顿,她自是心疼不已,亦不免略有愤慨。然而虽仍是不太能明白玉鼎如此凶狠行事的动机,以及师徒俩不仅未生隔阂、反倒尽释前嫌的因果逻辑,但她哥哥都不介怀的事情,她就更不必去瞎操闲心。
      可这师徒俩重归于好还不止,失而复得便更加亲近也是情理之中,又怎会亲热、甚乃是亲昵到了,如此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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