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早安 许言是被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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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言是被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晨光正好打在他眼皮上。他皱了皱眉，睁开眼，发现顾默不知道什么时候翻的身，整个人面朝着他，额头抵着他的下巴，一只手搭在他腰上，呼吸绵长而安稳，许言僵住了。
他低头就能看见顾默的睫毛，又长又密，安安静静地垂着，嘴唇微微张着，嘴角有一点压出来的红印——大概是整夜压在他锁骨上硌的。
许言盯着那个嘴角看了很久，他轻轻地低下头，嘴唇碰了碰顾默的额头。顾默没醒，许言又往下移了一点，碰到鼻尖，还是没醒。
再往下一点吧，许言听从心里的蛊惑，往下碰到顾默嘴角。
顾默的嘴唇温温热热的，带着一点点昨晚啤酒的麦芽味。许言本来只想碰一下就走的，但碰到了之后就舍不得离开了。
许言微微偏了偏头，加深了这个吻，很慢，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也像是在细细品尝。
顾默在睡梦里轻轻哼了一声，嘴唇无意识地动了动，许言猛地停住了。
他退开一点，看着顾默的脸。顾默没有醒，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又舒展开了。只是嘴唇比刚才红了一点，润了一点。许言盯着那两片嘴唇，手指在被子下面慢慢抚上顾默的脊背，轻轻拍了拍。
他想起昨晚顾默说的那些话——想起那个锁着的柜子、那次挨打、那个在练习室楼下等了四个小时最后被赶走的少年；他想起顾默说“你别对我这么好，我不配”。
许言的胸口闷得像压了一块石头，他俯下身，把脸埋进顾默的头发里。
“你配……”他闷声说，声音压在喉咙里，几乎听不见，“你配的……”
顾默醉的厉害，睡得很沉。许言抱着他，抱了很久。直到身体某个地方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他才猛地松开手，掀开被子下了床。
许言回头看了一眼，顾默还在睡，被子被他刚才的动作带起来一角，露出肩膀上一条细细的旧疤。许言的目光在那条疤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卧室。
洗手间里，许言把水龙头开到最大，用冷水泼了几次脸。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有点红，嘴角还留着一点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他撑在洗手台上，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半天。
“许言，”他对自己说，“你可以的，他还没准备好，你不能急！”
他又泼了一遍冷水。
顾默是被饭香味弄醒的。
他睁开眼，先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愣了三秒才想起来这是许言的卧室。他又愣了几秒，发现床的另一边被子里还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顾默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在，被子盖得好好的，枕头旁边放着一杯温水。
“是许言端来的，那昨晚也是许言照顾得我，我有没有说什么傻话，做什么傻事……”顾默坐在床上忍着宿醉的头疼想要回忆起昨晚的记忆，脑海里什么都没有。
顾默端起水喝了一口，然后听见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紧跟着是一声压低的“操”。他下床走出去，看见许言站在灶台前，围着那条歪歪扭扭的围裙，正对着手机屏幕上的教程手忙脚乱。
料理台上摆着切得大小不一的土豆块、打散了一半的鸡蛋、和一碗说不清是什么的糊状物。
许言听到动静回头，看见顾默站在那儿，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你醒了？再等会儿，马上就好了！你头疼不疼？温水喝了吗？”
“你在……做什么？”
“土豆炖牛肉……”许言说这话的时候底气明显不足，因为锅里那团东西的颜色已经不太对劲了。
顾默走过去看了一眼，锅里的东西黑乎乎的，黏在锅底，和教程封面上的图片隔着十万八千里。他低头看了看料理台上那碗糊状物：“这是什么？”
“勾芡用的……”
“……勾芡用淀粉。”
许言愣了一下，看着那碗面粉糊：“……不是吗？”
顾默没说话，他把许言手里的锅铲拿过来，关了火。他打开冰箱，拿出两个西红柿和两个鸡蛋，几分钟后就端出来一盘西红柿炒蛋，卖相清爽，色泽明亮。
许言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盘菜，又看了看自己锅里那团黑色的东西，默默把它们倒进了垃圾桶。
“你以后别做饭了。”顾默把筷子递给他。
“不行！”许言接过筷子，夹了一大块鸡蛋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得多练！万一哪天你不想做了，我总不能天天带你吃外卖！”
顾默夹菜的手停了一瞬，他低头扒饭，没接话。
吃完饭许言抢着洗碗，顾默坐在沙发上发呆。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总觉得上面留着点什么，但又说不上来。
顾默想起昨晚的事——他喝多了，说了很多话。具体说了什么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许言一直坐在旁边听着，没有打断他。
“许言——”
“嗯？”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
“我昨晚……是不是说了什么？”
水声停下来，安静了一会儿，许言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语气如常：“你说了啊——你说你小时候特能吃，一顿能吃三碗饭！”
顾默攥紧了手里的抱枕：“还有呢？”
“还有……”许言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脸上带着笑，“你说我做饭难吃，我记住了哈哈哈”
顾默看着他的笑脸，心里堵着的那块石头松了一点，他知道许言没说实话，他记得自己哭了，他记得许言给他擦了脸，他也记得有人在黑暗里抱着他。
下午许言拉他出门，说去逛超市。
两个人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走，许言往车里扔东西，顾默就在后面把那些不健康的零食一样一样放回去。许言回头看见了，也不恼，只是笑着又从货架上拿了一包薯片，趁顾默不注意塞进车里最底下。
“我看见了……”顾默说。
“看见什么了？”许言一脸无辜。
顾默把那包薯片拿出来，放回货架，许言又拿了一包，顾默再放回去。
两个人站在货架前，一个拿一个放，来回了五六次，最后许言趁顾默弯腰放东西的时候，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薯片塞进他手里。
“给你买哒”许言说，“你昨天说想吃！”
顾默看着手里的薯片，想起昨天晚上夜市，他确实多看了那包薯片一眼，就那一眼，许言就记住了。
“你……”顾默握着那包薯片，指节发白。
“拿着！”许言松开他的手腕，转身推着车往前走，“走啦，去买酸奶。”
顾默站在原地，看着许言的背影，那人走路的姿势吊儿郎当的，后脑勺那撮呆毛翘着，围巾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他就是移不开眼。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薯片，咬了下嘴唇，跟了上去。
晚上回到家，许言把沙发上的毯子铺好，准备睡觉，顾默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
“许言。”
“嗯？”
“你今晚睡床。”
许言回头看他：“那你呢？”
“我也睡床。”顾默说完这句话，耳朵尖瞬间红了，但他没躲，“天冷了，沙发太短，你睡不好……”
许言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尖，心跳得乱七八糟。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他点了头：“好！”
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不小的距离。关了灯，黑暗里安静了很久。
“许言。”
“嗯？怎么了？”
“你冷吗？”
“你冷吗？我去再加条毯子……”说着许言就要掀开被子下床去衣柜拿毯子了，顾默赶忙出声“不用了，我就问问你……盖上被子，不要着凉了”
“哦哦，好，不冷就好”
又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顾默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许言看着他的后脑勺，看见他肩膀微微缩着，像是把自己圈了起来。
许言伸出手，在黑暗里碰了碰顾默的后背，动作很轻，落在肩胛骨中间。
顾默没有躲开，就这样保持面朝墙壁，一动不动。
许言的手停在那儿，过了一会儿，慢慢收了回来，他把手缩回被子里，闭上了眼。
床中间那道距离还在，但好像，窄了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早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