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沉世界》午夜悲情小猫

3、蛙人 沙尘暴依旧

　　沙尘暴依旧严重，污浊的空气让人呼吸不畅，心头也闷闷的。
　　时晏走近那人。那人一头黑色长发垂至腰间，在大风中却一丝不乱；一件长款黑色风衣，手插在兜里，整个人仿佛周身笼了一层安静柔顺的雾气，将他隔离在了另一个世界。长发遮住一半脸庞，神情冷冽，抿唇立在那里。
　　走到他面前，时晏才发现，这人很高，至少185。
　　感觉到有人接近，他转过身来，略略低头，目光直直地注视着时晏；同时，他周身沉静的气息一下子将时晏笼了进来，时晏感觉耳边风声、人声，世间所有都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这一切竟少有地让他有了压迫感和恐惧。
　　时晏抬头，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尤物般、极端立体的面庞，肤色极白，仿若冰雪，面上没有一分红气与血色。然而，当时晏对上他的眼睛，一双短圆眼，幽黑如沉舟黑水的眸子，静谧无一丝波澜。
　　“您好”
　　时晏主动冲他打招呼，男子面无表情，并未回应他。时晏也不尴尬，发挥起记者专业素养，开始提问。“我注意到您一直在现场，请问您为什么在这里。”
　　男子淡淡道，“路过。”
　　时晏不死心，继续追问。
　　“此前我注意到您在此处待了很久了，不知您是否可以稍微讲一下您来到此处后看到所发生的事情。”
　　“......”
　　“我只是路过，你不如回去问那群岸上的人。”男子语气冷漠疏离，目光从他身上转回了河面。
　　这回答拒绝的十分干脆也有些无礼了。然而时晏心中第一时间冒出的念头，竟是这人声音好听极了，亦如他的眼眸，沉静如水，带着诱人的磁性。
　　时晏也不说话了，默默观察着他，见他淡淡地望着河面，仿若在观赏风景。只是这沙尘肆虐、黄沙漫天的，着实不是一个赏景的好时机。
　　这真是个奇怪的人。
　　见时晏没被他拒走，男子转过头来，也直直地注视着时晏。突然，他弯身靠近，伸手过来点在时晏额头，说道：“这地不详，劝你快点离开。”
　　时晏瞬间僵住了。
　　他刚刚离得好近，一股气流拂在时晏面上，无有一点温热，反而冰凉冷冽，夹带一丝乌木沉香的气息。时晏感觉一股极端熟悉之感瞬间涌上心头，心脏仿佛瞬间被针扎穿了，窒息般疼痛，痛得他想要弯身捂住胸口。
　　男子已经直起身来，重新和他保持距离，然而表情淡淡的不起一丝波澜，刚刚那熟悉之感仿佛是时晏的错觉，可隐隐痛觉却不会出错。
　　时晏心头冒出一丝疑惑，这人是谁？
　　男子目睹时晏脸上流转变幻的表情，有些不耐，转身离开。
　　时晏看着他高大的背影越来越远，竟鬼使神差地，偷摸跟踪起他来。
　　在沙尘暴中行走是一件极其不舒服的事，时晏走了近半个钟头，才在距离事发地很远的一处聚满绿藻的桥下再次发现男子的身影。
　　黑衣男子长身而立，似乎在和桥边的什么人对话，神情冷冽。
　　时晏随男子视线看过去。
　　桥下堆叠着一团团的墨绿水藻，与桥身之上的不明长条植物相连，桥洞之间，挂着一具畸形的尸体，在黄沙中堪堪悬挂着，摇摇欲坠。
　　时晏走近前去，才看清那竟是一个半人半蛙的死尸，上半身赤裸着，长长的黑发遮住人面覆在胸乳上，下半身从腰处蔓延开斑点和绿色，无缝衔接自然生长出一副青蛙下肢，已毫无生机的垂在水面上。
　　时晏一时被这幅不能算是正常人类世界会出现的、可怖灵异的画面震惊到了，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手上粘连的污浊尘土刺激之下眼睛疼得不禁想要流泪，真实地痛感让他顿时醒悟过来，眼前这具蛙人尸体就是毫无预兆、真实地出现在他面前。
　　随后，身后不远处传来乐一惊恐的尖叫声。
　　接着，那蛙人竟闻声突然抬头，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竟滴溜溜挤动乱转着十多个黑色的瞳仁，在看到时晏和乐一的一瞬间全部停住，目光如炙死死地盯着他们。
　　黑衣男子这时才发现身后远处两人的存在，眉头微蹙，表情依旧淡漠。
　　被一具半蛙半人地鬼东西死死盯着地感觉十分糟糕，时晏想起刚刚男子对他说的话，拔腿就跑，边跑边冲乐一大喊，“乐一，不要看，快走。”
　　然而乐一如同被蛊惑，反而向桥边走去，时晏心中瞬间涌起不安的感觉。
　　她的动作结束了死寂般的注视，蛙人突然下巴掉落似的，猛然张开血盆大口，一团黑影从它口中疾速窜出，向着时晏和乐一的方向飞来。
　　时晏只觉得一瞬间，黑衣男子就闪到了他的跟前，一个旋身将他护在怀里，宽阔的肩背筑起一道天屏。
　　然而乐一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伴随着“咚”的一声，她重重倒地，脑袋磕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乐一是尾随着时晏过来的，她本来凑在早到的那群记者里面聊天，一眼瞟到他独自走远了，风沙太大又没法大声喊，便也快速地跟了上去，尾随着他左拐右拐，走近一方河道石桥。
　　她正准备叫住时晏，问问他怎么一个人走到这偏僻之处时，眼前的黄沙弥漫仿佛散开了，就见到护城河上的石桥之下，一具尸体散着一头水藻般的黑发，脸朝下漂浮在河面上，随风起起伏伏。
　　这莫非就是那个没有救上岸的当事人！？找到她了！
　　乐一又激动又害怕。前者是她和时晏会是第一个尸体发现的记者，他们的报道将是一手独家新闻了；后者则是那具尸体望着着实像是恐怖片中会出现的东西。
　　她心里激动时，却见突然之间，那尸体彷佛被几道无形的线牵引起身，从河中径直直立起来，悬挂在了空中。一张绝美惨白的脸庞上双眼紧紧地阖着，双臂在胸前交叉，遮住她赤裸地上半身。
　　当乐一目光转向她下半身时，她忍不住失声尖叫。
　　那女尸的下半身，是与人腿一样修长地一双蛙腿，遍布着青苔和黄绿色的粘液，脚蹼长长的垂下，那液体就顺着蛙腿留下，一滴一滴滴在湖水中，泛起涟漪。
　　仿佛是一场惊悚电影在她眼前上演，还是裸眼3D，乐一吓得想转头逃跑，那蛙人女尸却忽然睁开了眼，叫住了她。
　　“乐一”。
　　一瞬间，蛙人消失了，漫天的黄沙大风也消失无踪，世界骤然寂静下来，没有一丝俗世的声闹。湖面上漫开白雾迷蒙，将乐一也环绕期间，仿若天地间布下的另一重空间。
　　雾中一片金光泛起，一尊女神缓步从中跃出，行至她跟前，垂眼冲她微笑。美神如天人之姿，白色的长裙伴着金色的飘带裹住窈窕胴体，声线甜美诱人，望着乐一的眼神清澈如瑶池神水，不自觉地蛊惑住了乐一，让她瞬间头脑空白，忘记数秒之前的可怖之景。
　　“乐一，你来。”美神浅笑，冲乐一招了招手。
　　“乐一，我是欲望之神，我知道你的所思所想，也能帮你实现愿望。”
　　“你爱那男子，但他却与你不过游戏。我可以助你，只要你......”
　　“助我......”乐一心底深藏已久的秘密被戳穿，顿时惊慌羞愧，可又不觉被她的言语引诱。
　　不再是地下情人与床伴，而是光明正大的和时晏在一起，这是乐一一直以来憧憬的梦境，可她也知道时晏对她毫无感情，现下的羁绊也不过是自己主动诱惑强要来的，卑微地想要以这样不齿的身份留住他短暂地陪伴。
　　美神微笑着，向乐一伸出手，红唇微启，言语轻佻，挑动着乐一蠢蠢欲动的内心。她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就在她抵挡不住诱惑，点头答允的瞬间，眼前一片刺眼的红光突起，美神骤然化作一道黑影，虚无的头部之上咧开一张血盆大口，密密麻麻呲着尖锐的牙齿，向乐一扑来。
　　胸口被咚地一下猛烈撞击，仿佛撞碎了胸腔，钻进来了一大团硬物，乐一眼前一黑，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