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三三两两 王谢高堂锁 ...
-
“嘶……”
这里是哪里?
楚醉晨只感觉到脑袋一阵剧痛,未等他感知出些什么来,便被手脚的沉重感拽回心神。
他努力睁大眼睛,却还是什么也看不见。
“干!”他骂了句脏暗道,该不会还是个瞎子吧!
他晃动着手脚耳边响起锁链的声响,感知也慢慢在恢复。
痛。
实在是太痛了。
到处都在疼,像是筋骨连着皮肉分离,一寸寸被人斩断的那种疼……
养尊处优的楚公子还从未受过这般苦楚。
他疼得近乎昏厥,却隐约间听到了有人在说话。
是谁……
楚醉晨最终没有捱过去,昏了。
*
王谢高堂锁春秋,燕入金殿听雨声。
楚清随母姓为燕家独苗苗,是燕都有名的贵公子。
父亲是首辅,母亲是当朝长公主,外公家是燕都百年氏族,外祖不必多说。
他饱含着期待降生,却因其母亲在生产前受惊,出生时便带有眼疾且体弱。
父亲爱他,母亲护他,两家长辈怜他,他在精心照料下长大。
外祖在其周岁赐字晨,望其余生拨云见日,如朝阳启明。
楚清就这么长到了弱冠之年,因喜花果酒被父亲玩笑似的赐字醉,最终给字醉晨。
楚醉晨在燕都长到了二十有一,来之前还裹着狐裘坐在醉仙居喝了半坛子玉兰酿。
正迷糊着听管家说些什么,下一息便到了这个鬼地方。
他看不见,感知被极尽压缩,只能知道这里很潮湿,据他现在的处境,大概率应该是跟地牢似的地方。
他虽然生在贵家,但关于地牢也只是听说,因为他的母亲把他看得很牢,只因他幼时曾见过被押入天牢的囚犯便被吓得起了三日高烧,自此以后长公主严禁儿子身边出现任何有关牢狱的东西,甚至连说都不让说。
到不曾想他有一日竟自己被关了进来。
疼多了自然也就习惯了,更何况楚醉晨从小发病时的痛苦并不见得比现在少,只是初来总是没有反应过来的。
习惯了,自然也有精力去关注外界,他听着外面的人说“……先天灵体……”
没有听明白,也没有听清。
楚醉晨晃晃脑袋,锁链也跟着响动,却好似惊着了外面。
半天不闻声响,许久过后才听到几乎不可闻的人声。
“唉你说,里面的刚刚是不是动了?”
“怎么可能,他伤的那么重……”
“唉,真是可惜了,他的灵体……先天灵体,万年都不见有一,体内灵气精纯的只需待在他周遭片刻,修为便能提升……”
“咱们也算是领了个美差,虽然有封灵石,但就靠渗出来的这点这三天也让我的修为提升了一小节。”
“真是的,好好当炉鼎不好吗?非要宁死不屈,弄成这副样子不还是炉鼎……”
“少说两句吧,他要是不这样,咱们也享不来这福气。”
“唉,算了算了,现在让我们白捡便宜,倒真是阴差阳错……”
声音渐渐淡了下去。
楚醉晨听的半懂不懂,方才声音所讲他在族妹所看的话本子里了解过,不过……先天灵体?
那是什么?
炉鼎?
又是什么?
没等楚醉晨想明白,便感觉到脑后似乎有些清凉。
他动了动脑袋,恍然间似乎碰到了一双手臂。
楚醉晨想出声,却被那双手捂住,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香,闻不出来是什么,但很清香,让他被疼痛折磨的昏昏沉沉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嘘。”那双手的主人按住他,“别出声,不要发出动静。”
楚醉晨在他手心里小幅度的点点头。
那人放开了他,接着给他上药。
楚醉晨这才能感知到,除了被锁住的四肢,身上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伤口,最疼的是后脑勺,估计是才被打的。
不过那人的药很管用,除了深可见骨的伤,其余的皮肉伤都是敷之即愈,神似族妹看的话本里的灵丹妙药。
那人悄无声息折腾,给楚醉晨上完药,他又去捣腾楚醉晨手脚上的链子。
楚醉晨不知道那铁链硬不硬,但就凭他自己是绝对挣脱不开的。
虽然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要救自己,但早日脱离苦海总比在这受苦强。
况且就听先前外面的话语也知道他之后的日子绝对不会平静。
那人静默无声,尽量减少声响将楚醉晨解放出来,楚醉晨浑身无力,但靠着墙还能撑一撑。
楚醉晨虽看不见,但从小泡在药罐子里,对药理也有些了解,通过触摸他知道救自己的是个十七八岁的青年。
楚醉晨悄声道谢。
青年扶着他没有应,但通过力道楚醉晨知道他应了。
青年的呼吸越发轻,楚醉晨一个病人,呼吸自然重不到哪去,等外面再没有动静,青年才带着楚醉晨往出走。
似乎是密道,总归非常狭小,但他们没走多久便豁然开朗。
微风拂面带着林木特有的清香,楚醉晨吸了一口,顿时觉得身体轻了不少。
青年在出来后放松了一点,却还是让楚醉晨吃下一枚药丸,如果没猜错应该是丹药。
据他苏醒后发生的这一切,楚醉晨再怎么不敢相信,也知道他醒来的这地方,不是他家。
而他的家乡早不知被遗落在何处,仿若黄粱一梦……
来不及伤感,青年悄声道:“恩公,再过不久他们就该发现人跑了,我们得尽快出去。”
楚醉晨点点头。
青年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不多时便听闻人声,似乎来到一个小镇上。
青年没带楚醉晨从正门入镇,反从侧门进,找到接应的人换身衣裳休整片刻。
楚醉晨洗漱完,听屋外有人道:“二爷,马车已经备好,方才镇上已经有传言说聚宝山宗丢了一件宝物,需得尽快离开,再过不久就该封镇了。”
“这群畜牲!”青年愤愤道,“竟然把恩公当成物件!”
又来一个声音,听起来年长些,“二爷,耽误不得,快些走吧!老奴来做收尾工作,这里还有一瓶敛息丹,楚公子的气息快压不住了。”
青年不再延误,敲了敲楚醉晨的屋门:“恩公……”
不等他再询问,楚醉晨推门而出:“走吧,情况紧急,之后再说。”
虽然他还没搞明白什么情况,但如果再被抓回去,下场绝对不会好受。
青年为楚醉晨又加了一件狐裘,“天冷,恩公身子骨弱,得护着些好。”
“多谢。”楚醉晨道了谢被青年扶进马车,放下车帘之前楚醉晨问:“请问兄弟何名?”
青年抱拳躬身:“是在下疏忽,忘记向恩公介绍,在下姓岳名玄竹,未弱冠不曾有字。恩公唤在下小岳就好。”
“使不得,使不得……”楚醉晨想下车扶起他,“玄竹兄折煞我了。”
岳玄竹按住他:“恩公不必客气,您完全受得住,时间紧迫,我们得赶路了。”
楚醉晨叹口气,拗不过他,不再多言。
*
如接待小厮所言,宝山镇已经开始戒严。
好在他们走时查的还不是很严,岳玄竹换了身青衫,骑马护送在楚醉晨的马车旁,对外宣称商队押送货物,马车里坐着的是岳轩竹的叔父。
楚醉晨斗笠遮面,端坐静听外面盘查。
现在守镇的是两个年轻人,年纪同岳玄竹差不多,应是仙家弟子。
有一人拦车询问:“何人?出镇做什么?”
岳玄竹掏出文书递上去:“回仙长,在下云山岳家二当家,现正准备压货归家。”
仙家弟子接过文书,扫了两眼,又问:“车内何人?”
岳玄竹赔笑:“回仙长,是在下叔父,前些日子来此查账,在下来时事情正好办完便一同回去。”
仙家弟子闻言也不多为难,正要放他们走,空气中却忽传来一丝波动。
楚醉晨神色一动,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能感觉得到。
岳玄竹的面色有些沉,搭上腰间佩剑,打算情况一不对就带着楚醉晨杀出去。
仙家弟子拦下他们:“宗门有令,需查验来往重伤目盲,容貌俊美的青年男子,请阁下下车一验。”
岳玄竹暗中塞给一只锦囊,低声道:“仙长,叔父天生体弱,受不得风……”
那仙家弟子捏了捏锦囊:“也不是不能通融,车帘掀开看一眼便算了。”
岳玄竹还想挣扎,又递过去一个锦囊:“仙长……”
仙家弟子打住他的话,没有收:“上面下了死命令,我也没办法。”
岳玄竹还想再拦,马车内却突然传出人声:“玄竹,算了,我下来。”
岳玄竹忧心:“叔父……”
“无妨。”楚醉晨安抚他。
岳玄竹只得做罢,但他悄悄握剑,剑刃出鞘半寸,打算等会不管怎么样都得带楚醉晨杀出重围。
楚醉晨说得轻巧,却不禁有些慌,听描述说的就是他,重伤虽然外面看不出来,但目盲和青年男子是不争的事实,虽有斗笠,但也不定会引猜疑……
他缓缓掀帘,似真虚弱到连轻薄的车帘都掀不开了。
从外只能看见车帘被缓缓掀开,露出里面一袭浅青色衣衫,上面还洇有些墨渍,再往上便是件银白狐裘,压的里面人越发的瘦弱,但车帘刚过一半,空中突起惊啸。
众人注意力被吸引,连楚醉晨的动作都缓了缓。
看空中突然出现御剑飞行的修士,行列齐整,着装统一,似仙人下凡。
其中一人稍年长些,面容貌美,却冷若冰霜,倒真真似那谪仙人。
他落下来,先前那仙家弟子朝他行礼:“琉光君。”
岳玄竹跟着行礼。
楚醉晨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又忧心忡忡起来,虽然这位琉光君的到来让他逃过一劫,但保不准之后还有检查……
楚醉晨放缓呼吸,越发小心翼翼。
“这是在做什么?”声音似金玉相撞的脆响,清凌凌的,泠泠然带着些寒意,像是深秋的寒潭水。
楚醉晨皱皱眉,倒不是熟悉,只是有些冷,那声音好听是好听,只是太凉了些。
“回琉光君,宗门下令寻人,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显然这位琉光君也是有所耳闻,他扫了一眼马车又看了一眼岳玄竹,半晌冷清清道:“他们不是。”
那名仙家弟子不敢违抗,躬身一礼便放人。
岳玄竹谢过,叫车队启程。
马车缓缓启动,楚醉晨捻了捻指尖,经过那位琉光君时似有所感,楚醉晨抬头,车帘所挡看不见,况且他目盲,但莫名有种感觉,似乎他正在看着他……
待出镇,马车走出了二里地,楚醉晨后知后觉有些心悸。
他靠在轩窗前,掀起车惟问岳玄竹:“方才那位琉光君是何许人士?”
“琉光君啊……”岳玄竹纵马驰到车窗旁语气有些古怪,“琉光君是沧月蓝氏三公子,年少成名,年纪轻轻修为便深不可测。因常年在外历练,故众人敬称琉光君。不过恩公不记得吗?琉光君从前是您的弟子。”
晴天霹雳。
楚醉晨被劈的外焦里嫩。
什么玩意儿?!
天塌了。
万万不曾想,楚醉晨醒来后谨小慎微,少言少行,就怕露了馅,不曾想竟然还有这一出。
楚醉晨扶额,有些头疼:“我刚醒来,脑中记忆还有些错乱,不曾记起。”
岳玄竹不疑有他,反倒愤愤骂起仙门世家。
楚醉晨有些困乏,一夜未眠,实在是难为他了。
岳玄竹见他困倦自觉收了声,塞了一个安神香囊。
楚醉晨靠在窗轩边,马车摇摇晃晃,应着山间鸟鸣,楚醉晨陷入沉眠。
尽量日更,写多少更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