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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落到实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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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着贺星衍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内,穆予思维纷繁无绪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一股倦意慢慢涌上心头。
虽然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刻意隐藏过与贺星衍之间的联系,但也不意说破。
毕竟,不是什么值得张扬的事情。
而且穆予心里清楚,正是因为之前的那份牵扯,才会让方文醉酒后意气用事,惹下现在的麻烦。
她走到大厅的空椅上坐下,把全部的重量抵到椅背上,然后长长的舒了口气。
上午在第一通电话里,方文已经向她讲过了。
说昨晚认出贺星衍找他麻烦那阵儿,她半醉半醒间,是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事的。
虽说后来害他被车刮蹭是意外,但方文的初衷就是故意找茬儿。
“这小子这才清醒多久啊,就能一点不耽误的四处浪荡,可见也不是什么对社会有贡献的主儿,你那两年的坚持,在我看来,简直就是白白浪费了精力和金钱,想想我都替你不值!”
方文控诉的义愤填膺,穆予听了,倒觉得如今这事儿,一言两语竟还有点儿说不清了。
她深知自己没有方文想的那么高尚!
当初,如果不是因为职业自由,且她又没有什么牵挂的话,穆予想,她也做不到如此。
原本只是出于好心,但这份好心在别人看来太过平白无故,以至于现在因为意外又搅合在了一起,搞不好就会让人生出“狭恩图报”的嫌疑!
所以眼下的状况,让穆予一时间有种难以言说的无力感,不知道该怎么展开这场即将进行的对话。
……
时间很快过去,穆予这边神思凝滞,仍旧没有什么头绪。
那边,贺星衍已经做完检查推门而出,身影再次出现在了视野内。
穆予看着他一路从CT室出来,视线精准的锁定她的位置,随即踏着闲散的步子,一步步朝她走来。
中途因为踩到散开的鞋带,轻微拌了一下,好在很快撑墙稳住身形。
穆予视线一直追随着他,在他绊倒下意识看过来的瞬间,迅速扭头看向别处,避免了视线交汇。
等她过会儿再转回去时,就见贺星衍已经弯下腰,用一只手胡乱的将鞋带全部塞进鞋里,然后直起身继续若无其事的走到她旁边,坐下。
带来了一阵稍浓的消毒水味儿。
坐定后,男生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大马金刀,而后扭头望向她,不说话。
穆予被他过于直接的眼神看的有些发怔,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是在等她讲清楚怎么回事。
……
贺星衍的视线在对面的女人眼角眉梢循环,女人素着脸没有化妆,五官不惊艳,但组合在一起,刚好有一种东方女性的柔和美。
是一副扔在人堆里,不容易让人一眼注意的长相。和风细雨的,却透着一股子安宁。
面上一阵恍惚过后,贺星衍看到她坐正身体,垂眸缓缓开口:“不知道你还有多少印象……”
“……”
“两年前那个雨天,你撞车前躲开的那个人,是我……”
她平静而坦然的讲述了整个始末,说起了当初那场车祸的后续处理,他的病情诊断,到后来好转清醒。
以及最后说起这次的事情,是她朋友酒后失态造成的,让他不用担心,会负责赔偿。
贺星衍听明白了一切,黑色的瞳仁里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明明灭灭,让人看不真切。
整个谈话过程,他一直默默凝视着身旁那个说话的女人。
她讲述的客观直白,既没有多余的描述,也没有带有个人情绪。缓缓道来的时候,会不时看向你眼睛,目光清清淡淡。
见你认真在听,就会扭回头继续说下去,也不会勉强你接话。
贺星衍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
事实上,在知道她是谁了之后,贺星衍知道的,就远比她轻描淡写说给他听的要多。
……
谈话结束后,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穆予微微侧过头去,看到那张一直对外界怀有敌意的脸上,此刻正出神似的想些什么,好像整个人都空了。
于是准备给他点时间独处。
“我去骨科影像室看一下排队情况,你的胳膊还需要拍片做下检查,你……先在这待一会儿吧,然后直接回楼下病房,等着我叫你。”
穆予交代完站起身,在他望过来的那一眼里,确认他应该是听到自己的话了。只不过跟屏蔽了信号一样,看似思想集中,实则好像脑袋空空的样子。
穆予视线向下,扫过他被束缚住的一只胳膊,和脚下再次散出来的鞋带。极淡的叹了口气,慢慢俯下身。
椅子上大马金刀坐着的人,在她蹲下时不明状况,还知道闪躲一下,后来就老实停住脚。
穆予全程没有解释什么,系完鞋带,直接起身往楼下而去。
贺星衍眼睛一直跟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尔后望着虚空,思绪不由得飘远。
大厅里,人们依旧往来走动。
这样的环境他是不陌生的,事实上有那么一瞬间,贺星衍感觉自己仿佛跨越了时空,情景与过去重叠,回到了他刚清醒仍旧住院的那段时间。
他听说过她这个人,就是在他清醒后,对周遭的一切满是陌生和戒备的时候。
花了点时间观察摸索,去适应,并试着让自己连接上那脱节两年的人和事。
直到那时,他才依稀从别人的口述中知道,原来自己昏迷的两年,一直坚持下来照顾自己的,竟然是一个不会跟他以往生活,有任何交集的“陌生女人”!
他们叫她小穆。
……
医护描述中的那个女人,安静少言,处事寡淡但不冷淡。
从不会热情主动的跟人攀谈什么,却会在撞见一个为做化疗剃光头发,看到她的长发哭泣的小女孩后,第二天就剪了自己的头发,去做了一顶假发送给女孩。
她开始也许没有什么经验,不知道如何去让一个不能动的人过的舒服。
可自从发现他夏季出汗多,背部生过一次疮后,就会在天热的时候增加探望频率,时常看到她给他换洗衣物保持清洁。
也会在医生巡诊指出需要注意病人肌体问题时,默默学习按摩手法,来防止他关节和肌肉萎缩。
不由得,他就会在脑海里描绘那个女人的形象。
听说,她没事的时候总喜欢一个人坐在人多的地方发呆。
于是当时贺星衍做完难熬的复健训练,也会像现在这样来到大厅里呆坐。
试着去了解,那究竟会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他听到了各式各样的生活琐碎,那种吵杂中独自安宁的感觉,既沾染了生活气息,不会让人感到孤独,又不会让人心生烦乱。
让他克服了一个人重新融入这个社会的无措,渐渐的定下了心。
他听到了许多照顾昏迷病人的不易,路过开着门的病房时,也有见到过昏迷状态中的病人。
他顺着走廊一间间走过去,看到那些一张张插着输氧管的脸,毫无生命力可言,房间里有不好闻的味道,病人也是干瘦萎缩。
见得多了,他得承认,那个“未曾谋面”的女人确实把他照顾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