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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这个世界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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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文的新部门从无到有，成立总要有个过程。现实情况是她的新员工大部分都谈的差不多了，但办公室仍尚在配置中。
两人刚聊完，方文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工人打来的电话，说定制的办公桌及家具等已经送到，需要她定一下布局。
穆予最后对方文的邀请没有给出确切回应。离开前只说，晚点再给她答复。
……
告别方文后，穆予顺着来时的路下了楼。
临时搭建的摄影棚设在楼下一个开阔的房间，门口围了一些人，穆予路过时看到里面正在拍摄。
那间屋子看起来原本应该就是间日常办公室，灯光师调整着光线，聚集到其中一个工位上，已经脱下外套身着白衬衫的贺星衍正坐在椅子上，移动鼠标看着电脑屏幕。
身后背景，也是两个假装正在忙碌的同事。
这个场景需要表现的，就是朴素的办公日常。摄影师与其沟通好后，任由他自己发挥。
贺星衍很快进入状态，看起来就是日常工作中专注的样子。
穆予选了个不起眼的位置，站着看了一会儿。
要是有人问天赋是什么？看贺星衍此时在镜头下就能明白。一个眼神，一个微表情，都像在讲一个故事，不是光靠一张好看的相貌。
片刻功夫，摄影师就从不同角度拍了几十张照片，进展顺利。尔后苏腾提出要求，需要拍一组贺星衍与同事工作中对接的互动画面。
摄影师很快指挥补了几个道具，换了个拍摄角度。
与他搭景的同事只露个背影，重点是贺星衍要表现出自己在工作交流中，阳光亲和的一面。
刚入职场被所有人喜欢，并以善意回馈的大男孩，总归不能是个冷脸面瘫的存在。交谈中他至少需要礼貌，面带笑容。
然而，这次拍了十几张，感觉都不怎么对。
“那个……帅哥，多笑一笑……”摄影师从半跪的姿势站起身，又换了个角度举起相机，同时对站在他对面的那位女士道：“大麦，你试着跟他讲讲话，打个配合。”
被临时选中充当背景板的灯光师大麦，抬头看一眼贺星衍，张了张口，又选择闭上。低头紧盯着对方手中正“向她汇报”的道具文件。
这张脸好看的实在太有距离感了，她……她自行惭愧，说不出话！
贺星衍为了工作，对面前的女士并没有表现出矫枉过正的抵触姿态。配合着调整了一下面部肌肉，结果呈现在镜头下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是标准的，只不过眼底没什么情绪，看起来不亲和明朗。
穆予仔细观察着对面的人，将贺星衍眼眸中隐约的孤寂和疏离都看在眼里。
一个二十多岁经历过重大变故，在过去可能被伤害过内心存在创伤的人，他的情绪是堵塞的。与人来往时，不由自主的就会流露出一种意兴阑珊的冷漠。
后面一连数张，状态不进反退！
场外的苏腾同样察觉到自家祖宗躁郁渐生的模样，怕对方冲动起来，撂挑子不干，一颗心也随着逐渐沉落下来。
一偏头，发现了穆予的存在。
“来，换个我们自己人试试。”灵光乍现的苏腾不由分说，走过去拉起穆予，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把人送到了背景板的站位。
贺星衍的耐心的确在短时间内飞速消耗。但，完全是自己达不到状态，耽误工作进度的愁闷。干不好就不干的这种担忧，绝对是对他品格的污蔑！
不过他不知苏腾心中所想，正站在原地焦虑沉郁，抬头看清来人的脸后，愣了下。
……
众人视线聚集处，被架在中央位置的穆予与贺星衍默默对视片刻。半分多钟的沉默，是她毫无准备被拉到场中央，反应都变得有些迟钝。
摄影师已经开始指挥：“那位女士，你再往右多侧一点点头……”
穆予试探着听指挥偏了下头。
“停，就这样，非常好……两人距离再拉近一点，头一起凑到文件前。”穆予又听从指挥，滑步朝贺星衍又小迈一步。
贺星衍比穆予高了十五公分，从他的角度看着她这一系列行动慢条斯理，但脸上却弥漫着茫然的紧张模样，只觉得莫名稚拙。
贺星衍笑了出来。
众人感觉只是一闭眼的功夫，场中男生的眼神和笑容就完全不一样了！
依旧是标准的微笑弧度，不过这次眼角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眸光里熠熠生辉，看起来柔和至极。
摄影师很快抓拍了几张非常满意的照片，拿给苏腾看，问他还有什么要求？
苏腾来到电脑前扫一眼成片效果，松口气的同时，心中却是警铃大作。
不动声色观察一圈周围人的表情。
虽说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很难藏的藏得住的，但这小子脸上摆着的亲近，是否太明显了一些！好在工作人员都沉浸在各自部分都可以完美交工的喜悦中，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苏腾拍拍手，高调拉走注意力说：“……大家今天都辛苦啦，给大家准备了点吃的，一会儿还有订好的咖啡送到……”
众人欢呼声中，贺星衍在苏腾的打手势催促下，摸走属于自己的那袋东西，穿上外套拉起穆予悄无声息地离开公司。
……
如果说比起贺星衍这个人，先让穆予适应起来并产生依赖的，那大概就是他掌心的温度了吧！
两人牵着手，感受着彼此指尖处传来的体温差，没什么目的的走在路边人行道上。
因为是午休时间，很多人吃完午饭都会选择找个地方静窝着休息一下，所以街面上闲散的人不多。
天清气爽，秋风轻柔，很适合走走。他们看到路牌，决定溜达着去附近的一个小公园解决掉午饭。
贺星衍身高腿长，很有耐心的配合着穆予放缓步伐，与她并肩。
大概十分钟的路程，二人浏览着风景走的缓慢。没有刻意去找话题，只是随意的夸了夸路边的花真漂亮！今天的太阳很好，我们可以晒一晒。
穆予总觉得两人之间相处的节奏频率，建立的十分微妙。
她是个喜静的人，不会玩，不有趣。两人在一起的大部分时间也不总是侃侃而谈，与她相处，该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才对，但贺星衍看起来好像并不觉得枯燥。
每当视线望向他时，他的眼睛里总会第一时间看过来，目光专注，听她说话。
然而，旁边有人向他问路时，他的表述既没有多余的一个字，也没有什么起伏的声音和表情，仿佛不带什么感情。
越是发现他对待别人近乎于冷漠这一点，穆予越是感到在意，感到担心。
穆予的婚恋观不是悲观的，因为她的父亲是个好丈夫，只不过全部的爱都给了一人，不那么爱她而已！但也因为如此，她不希望贺星衍的世界里除了自己，好像没有其他人，所有的情绪也都来源于她。
两人走进公园，找了个长椅并排坐下吃午餐。
穆予不怎么饿，拿起有独立包装的饭团吃了半个，到后面只是干坐着陪贺星衍吃饭。
公园里，大部分都是年纪稍微比较大的人群，或是不用上班的人群。
在他们不远处，有对老夫妻带着个五六岁模样的孙辈，在草地上搭着帐篷露营。老太太手臂露着纹身，在写生。老大爷戴着耳钉，在老太太的呵斥中不情愿的摆动作当模特。两人看起来非常前卫，对小孙女也是放养状态。
小姑娘自己拿个大风筝，飞不起来。就那样举在手里嘴上飞呀飞呀的绕着草地乱跑。
穆予看着笑了起来，当扭头发现贺星衍事不关己专注吃饭的模样，犹豫着叫了他的名字。
“……星衍。”
从认识开始，穆予好像从来没有当面叫过他的名字。这两个字喊起来，有一种别样的郑重。
贺星衍停下动作，目光撞过来看她。
穆予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观察别人吗？”
穆予问这句话也不是真的要他回答，目光转到其他地方，继续道：“因为那也是一种感受生活的方式。”
她曾经很长一段时间，也处于那种封闭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状态中，觉得社交是没有必要的，万事不在意。
只是后来发现，失去感受生活的能力，内心变得平静，其实是一个苦痛的过程。
贺星衍视线稳稳地落在身边的人身上。看着她视线转回来，继续直视着他说：“人生不能一直被已经发生的糟糕回忆所占据，一辈子很短，应该让自己过得轻松一些，不是吗？”
“不是让你原谅那些曾经有过的伤害，而是……希望你放过自己，对待事物依旧可以温热起来。无论和谁，无论在哪里，都可以继续发现生活中的美好，过的开心。”
她说出的话有多平静温和，在贺星衍听来就多有力量，触动就多深。是那种呼吸都停了一瞬，继而心脏回血般剧烈跳动的感觉。
贺星衍眼睛里的冬天，在这一刻仿佛化成一片朦胧的水雾。
在遇见穆予之前，贺星衍的世界是荒芜的。他没有感受过温情，没有从他人那里获得到真心和理解。
原来当一个人默默关注着你，没有任何条件为你着想，只希望你变得更好的感觉，竟会是想哭！
他掩饰性的别开脑袋，将面前的人揽进怀里，抱的紧紧的。贺星衍想，从这一刻开始，他愿意试着，去重新接纳这个世界。
久久之后，灼热的情绪平复下来。迟来的难为情，让贺星衍有些不敢去看回抱他的人眼睛。
还不等两人分开，一侧头，发现两步外站着那个拿风筝的小孩，正瞪着双圆眼睛一脸古怪的瞅着他们。
见有人注意到她，小女孩抬起脖颈脆生生批评道：“你俩不知羞。”
贺星衍收拾好情绪放开手，对着小孩儿就半点儿没有被叫破的窘迫，坐正身体不接茬反问：“你有什么事？”
小孩手里的风筝都快比她人大了，身子藏在后面听到询问，反而不讲话了。清澈的目光逡巡着，望向他身侧的一小堆食物。
两秒后移开视线，再次望向贺星衍。见他也顺着自己的视线轻飘飘扫一眼餐盒，脸蛋上泛起被看穿的害羞。不好意思的举起风筝冲出去跑一小圈，又跑回来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
小孩子的心思真的太好猜了，想要什么都写在脸上呢。
但贺星衍显然不按常理出牌，在小孩的注视下，拿起自己的食物继续吃了两口。
小女孩眼见好吃的所剩不多，她想吃的小甜点就剩下一半绿色的了，下一刻眼前的人吃完别的就该吃它了。终于忍不住，鼓起勇气往前凑了凑，说：“我也想吃点！”
穆予坐在一旁，始终安静的看着贺星衍与小孩交涉。
只听他不急不缓的问：“哪个？”
“这个。”小姑娘伸出一根指头，指了指。
贺星衍听后，静默着与她大眼瞪小眼对视片刻，似乎在心中估量了什么，最后敌不过小孩一脸希冀的模样，妥协道：“我倒是愿意跟你分享一下，不过你的家长有跟你说过，你不能吃什么东西吗？”
小女孩歪了歪头，聪明的小脑瓜瞬间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不忘拿着笨重的大风筝跑去老夫妻身边，指着这个方向比划了什么。
几个大人隔空对视，老夫妻笑着点了点头。不久后小姑娘兴高采烈跑回来，气喘吁吁告诉他：“爷爷奶奶让我先谢谢你们，说这个我可以吃。”
于是，小孩就坐在两人旁边的位置，吃掉了一半抹茶味的毛巾卷。最后还特别允许贺星衍放了会儿她心爱的风筝。
风筝终于是飞了起来，小孩就跟在后面苦追。
在与小孩子相处这件事上，贺星衍好像从不知道谦让两个字怎么写，却意外也招孩子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