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梦想照进现 ...
-
十八岁那年我们许下一个梦想,满以为整个人生都跟着闪亮,而梦想照进现实,却是不得不为各种各样的变故妥协。
……
贺星衍头很晕,昏暗吵闹的环境加酒精刺激,他感觉自己脑袋马上快要炸开似的疼,急需出门透口气。
一首歌唱完,他从舞台上下来,将快要埋过全身的打赏花环扯下,扔到吧台给侍应生计数,然后抬脚就往门外走。
“诶阿衍,你过来……”
酒吧经理扬声喊住了他,快步走来塞给他一杯酒,吩咐说:“去,给主桌的客人敬杯酒,刚才的花环是他们打赏的。”
这家酒吧是个清吧,营业模式主要靠歌手唱歌带动气氛,卖卖酒水。
贺星衍刚出院那段时间没有想着去找工作,鬼混了一阵,医院账户退的余款被他花的七七八八后,就应聘了这么一份工作。
可是这家酒吧的效益谈不上太好,给歌手打赏花环会陪着喝几杯酒,已经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有许多人就是冲着给歌手捧场来的。
确实带动了消费和人流量。
而他仗着这张脸,理所当然的,成了那个陪酒最多的。
难免,也会惹来其他人的不愤。
路过舞台时,他就被一个候场的歌手伺机撞了一下。
“不好意思,没看到大红人路过……”那人敷衍道了歉后,立马转身状似小声的跟身边的人调笑说:“哎呀,真羡慕有些人,靠着一张脸轻轻松松陪个笑,就能拿到更多的打赏,哪像我们,天天累死累活的唱,也就那一点点辛苦费。”
哪怕有背景音乐,这方角落,贺星衍依旧听的一清二楚。
他停住步子,在反光的布景玻璃面里,看到了此刻的自己。
光影绰绰,里面的人形容消瘦,紧抿着唇,眼底下一片青黑,但那张脸依旧好看。
照映着他讨厌的模样。
有时候想想,遗传或许真是个非常神奇的东西,哪怕他天天作息不定,烟酒不离,好像也依旧无损这张面容和嗓子。
贺星衍对着反光的玻璃镜面无声皱起眉,镜中人的脸色很不好看,他移开眼,不再去看镜里的自己。
目光一直沿着玻璃镜面向后移,扫到现实中那个阴阳怪气的歌手,停住视线。
他没有开口也没有动作,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不言语。
然而,那个歌手并没有因为他的不接腔而收敛,继续嘴欠呛声:“……怎么?我有说错吗?哎呀要我说啊,有些人就干脆找个富婆包养算了,卖^屁股可比卖笑赚的更……”
贺星衍不等他说完,直接一杯酒泼了上去:“嘴巴不干净?我帮你洗洗。”
那个歌手被泼的一懵,反应过来后像个女人一样开始尖叫:“啊我操——”,蓄势就要动手。
贺星衍握紧杯子,已经做好了借力打人的准备,旁边其他的队员见势不妙,怕事情闹大不好收场,急忙从左右两边架住那歌手胳膊,使眼色劝住:“行了行了,不要闹了,经理来了!”
经营酒吧的,都有一套自己的管理手段,那歌手扭头看到经理确实闻声走来,很快冷静下来,顺势收声下了台阶。
然后装作没事人一样挣开胳膊,抹了把脸上的酒。
尽管有些气弱,仍不忘找补两句,以示自己的不服:“……谁他妈跟他闹呢?我有那么闲?”
贺星衍突然间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就……挺没劲的!
曲意逢迎,低三下四,竟然也会惹来艳羡和挑衅,而且他挺看不起这种只敢动动嘴皮子找不痛快的人。
既欠且怂。
酒吧经理过来后,也不分对错,劈头盖脸先是一顿斥骂:“怎么?都没事儿了是吗?能干干,不能干都趁早给我滚蛋!别一天天净他妈惹事儿……”
“就知道窝里横!”
随后离开前,意有所指的点了点贺星衍,示意他老实一点,旋即扭头冲其他人呵到:“……还堵在这里做什么?赶紧该干嘛干嘛去!”
这样的小风波在酒吧这样的场合,司空见惯,根本没有引起几米外其他人的在意。
大家依旧谈笑风生。
贺星衍目光游移着扫视了全场。
人群喧闹的光影声中,他看到了醉生梦死。
他以前从来不肯低头,然而现在现实教给他的第一堂课,就是妥协。
贺星衍低斜下视线,缓缓晃了晃手中的空酒杯,杯边挂着一滴残留的酒渍,随着他的动作渐渐滑落。
他一直看着它静静落到杯底,而后抬起头重新迈步离开,丝毫看不出刚才倏然而过的所有情绪。
……
这一夜,依旧是到凌晨。
贺星衍脚步摇晃着从酒吧出来的时候,手脚和脑子的指令已经难以协调同步。
他插兜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迷茫的望向夜色,想不起来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看到远处有出租车打光驶来,未经思考,直接招手上了后座。
上车后,司机从后视镜看清后座人的状态,本不想载的。醉酒的人总归麻烦,而且这车才刚洗过,他怕又被吐到车上。
可是人已经上了车,就断没有赶下去的道理。
司机无奈,只能从手套箱里掏出来一个黑色塑料袋,扔向后座,好心提醒说:“感觉要吐了尽早吱声啊,能停我就给你停一下,不行就吐袋子里……”
后座歪靠窗边的人没应,司机也不再去管,自顾发动车子。心说反正如果吐车上了,你就给我多付洗车费吧!
车子开出去一段后,才想起来还没有说目的地。
司机从后视镜看向后座。
后车窗不知何时被降下来一条缝,街道旁竖起的路灯光芒,将车内人的脸都照亮,那人正目光沉沉望向窗外,用脸去接风。
看上去像是清醒着的。
司机松了口气,例行一问:“乘客?要到哪里去,把地址说一下!”
“……”
后面好半天没有动静,司机等了一等,隐约觉得自己刚才那口气,似乎是松早了。
就在他提了口气,准备要再次开口时,后座适时传来一道染了醉意的声音,听起来又沉又哑。
“先……随便开吧……”
听到这个回答,司机有一瞬间的犹疑,他闻着空气中浓郁的酒味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闭上了嘴。
车子就这样又开出去一段。
等红绿灯的空档,司机瞄了眼表价。
如果是往常,表价跑起来本应该是乘客比较在意的问题,但此刻,却是司机自己心里没有底。
因为他担心这醉鬼最后会出各种状况,没办法付钱。
司机从后视镜又看向后座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在闭眼假寐的人,没忍住,又扬声提醒说:“……这都开了快半小时了啊,乘客有没有想好?把你送去哪里?”
他不禁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喝醉酒后记不清家在哪里了?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司机越想越皱眉。
“……师傅,几点……收车?”
司机正走神儿呢,猛的听到后座传来声音,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一下子有点卡壳:“呃……这个嘛,拉完你这单,再绕两圈看看,没什么人就回去了。”
司机双手握着方向盘,开的十分平稳,糊弄着答完,却一脑门儿莫名其妙。
后方一阵悉悉簌簌的响动,不一会儿司机像是感应到什么,一侧头,就看到主副驾驶的座椅中间,伸过来两根手指,指缝间夹着几张明晃晃的红票。
“……照着这个钱开,如果一会儿……我睡着了,您收车回家,就随便……找个地儿把我丢下……”
“……”
司机也不是第一次拉到醉酒的乘客,但这样要求的还真是第一次,听完后一阵无言。
后座的人也不管他反应,交代完,把钱往前面那么一放,就真的缩回去调整姿势。手臂一抱,斜着身,伸长腿,然后闭上眼睛窝在那儿没了声响。
司机当时看着后视镜无奈极了!
他就知道自己刚才那口气松的太早!
……
凌晨的街道,车少人稀,没什么闲散的人。
司机无头苍蝇似的又开了一个多小时,后座坐着人,也再没拉到其他乘客。
觉得再这么一直转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于是就干脆找了地方停了车。
拉到醉鬼,尤其是找不到家那种的,作为夜车司机他是有经验的。
司机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向了后座。
前一秒钟司机顺利找到手机,一试就用乘客的手指解了锁,心中还闪过片刻得意。
可下一秒,当他发现通讯录空空如也,甚至连最近通话记录都是未储名号码,一看也基本都是骚扰号码,界面稍一下拉就到了底时,当场就爆了句粗口。
这很明显是刚换没多久的新手机!
司机心里为自己不明智拉了这单,而感到烦躁,熬夜的疲倦加生气之下,太阳穴也跟着一股一股的作痛。
有那么一瞬间,他干脆想,就这么把人扔到路边得了,反正也是他自己要求的!
可转念看了看四周,有摄像头,又怕把人扔在路边,再出点什么意外,到时候有口说不清!
思及此,司机暗骂一声自己倒霉,最后看在给钱的份上,还是压住脾气躬身探进车门,粗鲁的将后座的人从上衣到裤袋,又仔仔细细的翻了一遍。
先是找到证件,待用。
随后又从后裤袋翻出一张叠成方块的纸张。
打开来看,是一张近期的住院通知单。
在监护人(或监护人授权的代理人)一栏,看到一个字迹清隽工整的签名,和联系方式。
可司机这会儿根本没心思考虑那么多,仔细默念了一遍数字,也不管时间多晚,立马直起身就地取材,就用手里刚才翻到的手机拨号打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