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凉风依鹤

1、采风 1

　　1
　　长夏结束，空气中送来第一缕秋天的风。
　　白延心情不错地从电梯中走出，轻晃着手里的公文包，与周边下班的同事打招呼。离开办公大楼后，她拐弯进小路边的车站，等了一会儿见车还没来，又去车站附近买小零食，再慢悠悠地走回车站，
　　风撩起她及肩的发，偷偷钻进零食袋里。
　　等了两三分钟，车来了，她随人群上车。法国的早秋还是热的，尽管室友告诉她，“要学会体验在法国的慢生活”，车厢里拥挤的人们以及无处不在的汗臭味们不可避免地破坏了一点她的好心情。
　　好在车里还是有一丝风的，不至于让她彻底失去提早下班的快乐，
　　法国确实慢生活，但她所在的公司是个热衷压榨员工的鬼地方，所谓“慢生活”，只存在在假期里。
　　风尾随电车，悠闲地跟在后面，驶进了两排梧桐挺立的小路。
　　梧桐叶仍未落，风把它吹进手心。
　　白廷眨眨眼，拿着钥匙的手顿了一下，停止了开门的动作。
　　梧桐叶轻飘飘地落下，打着卷跑了。
　　她抬头望向叶子飘来的地方，巨大的树枝上坐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在轻轻晃着脚，一只手扶着树干，一只手放在腿上，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风送来了天空白鸟群逐流云而过的响声，在地上投落下大片阴影。
　　这是白延每天，在清醒的时候，都会做的梦。

　　2
　　深夜里，白然坐在房间床上望着窗外靛蓝的天和颜色较深一点的婆娑树叶。
　　风吹。隔着破璃她也能感受到。
　　“笃笃”，敲门声响起。
　　与白延合租这栋小排楼的室友艾丽卡开门进来，风乘虚而入。
　　相比起白延柔和的五官，艾丽卡眼眶深邃，火红的长发披散，浑身上下无一不透着性【】感张扬的成熟美，她穿着纯黑的吊带睡裙，露出诱人的深沟与腰臀的曲线。
　　白延回过神看她，眼神慢慢聚焦。
　　艾丽卡手里拿着一个浅蓝色的塑料大碗，轻车熟路坐上白延床边：“樱桃。”
　　大颗大颗的车厘子红得发紫，刚刚洗过，上面还留着晶莹的水珠，显然是刚刚清洗过。
　　艾丽卡粉紫色的美甲拨弄起樱桃,优雅又有点故作矜持地拿了一颗小口咬着。
　　白廷极其包容地挑挑眉,也跟着拿了一颗。
　　自从艾丽卡被前任男友说不够文静优雅之后，艾丽卡很快地学习起身边这位来。
　　樱桃上的水殊在她拿起时开始缓缓地动了。
　　白延查不可见地一掀眼帘，瞥见沉浸在欣赏自己新做的美甲的艾丽卡,当作无事发生,吃下了那颗樱桃。
　　糖分很足。水果的汁浆随着她的咬合迸溅在唇齿间，,酸甜的口味和饱满的果肉绽开,樱桃的香甜很快弥漫了她的感官。
　　“漂亮吗?“艾丽卡自己欣赏够了,把手凑过来给白延看。
　　瑰粉与浅紫渐变交织,从指尖开始由浅变深,还有晶亮的银白粉末,绮丽又梦幻。
　　“好看。”白延暂时搁下自己的出神,认真地欣赏起美甲,诚挚地评价。
　　她情商很高,对待朋友也很好,身边的人都公认她是个包容温和的姑娘。
　　“好看的话我带你去做一个?”艾丽卡眼晴一亮,热情地邀请她。
　　白延抱歉地摇摇头,温和地笑道:“抱歉,我暂时不打算做。”
　　“你呀你。”艾丽卡有点没心没肺道，“你现在不要漂亮，还什么时候要漂亮？”
　　然而她只是轻轻笑了笑。
　　艾丽卡颇为无奈地打量着她，叹气道：“也是，你不用太打扮就已经很漂亮了。”
　　见室友没有强求，白延呼出一口气。她虽然觉得漂亮,但并不认为自己也应该那样。
　　“毕竟这对你来说也没有很重要。”
　　白延好脾气地眨眨眼，自动送上一个笑脸。
　　然而她微微地恍惚了一下。
　　没有很重要……
　　“哟,什么时候吃这么多了？”
　　白延闻声一看,大碗里的车厘子少了一半,边上的垃圾桶里则多出许多果核。
　　风轻轻吹动艾丽卡红色的大波浪长发,
　　白延歉意地笑笑:“它很好吃。”
　　艾丽卡也点点头,没多想，从碗里拿了几个放在手心里,站起身：“那这些都给你啦。早点睡哦。”
　　白延有点走神地和她说了晚安,捧起碗盘着胞慢慢地吃着。
　　这回车厘子的数量变化得很正常,再没有突兀地减少过,白延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吃。后面吃得差不多了,洗漱后揉揉眼，便关灯睡了。
　　今晚艾丽卡的男朋友没有来,是个清静的夜晚。

　　3
　　白延惊醒时天还未亮,夜仍深着。
　　她原本宽松的T恤式睡衣被撩至小腹,白皙修长的腿忍不住微屈,而这似乎更便利了来人的手。她这七年来不是没做过这种梦。梦醒来，难免又是一阵心悸。
　　但这次不一样。
　　白延呼吸加重了一点“是你……”
　　“你发现我了？”
　　白延轻轻“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因为被触碰了,还是在应答。
　　“怎么看出来的?”
　　“嗯……樱桃……”
　　风轻轻地笑。
　　黑暗中白延感到自己的身体暂时又归自己掌控了,刚松一口气,一双灵巧较凉的手指捏住了自已的下巴。
　　“林风声——唔……”
　　材风声把樱桃叼着渡到白延口中，一人咬往一半。
　　林风声在关于白延的事上向来细心,她稍微咬的多了一点,把核含在口中,以免这个姿势咽下去呛着她。
　　她们唇齿交缠地吻了一会儿,像是在重温一段回忆。但回忆并没有持续太久,林风声把果核吐了，手指旖旎缱绻地抚着白延的唇瓣。
　　她们映着夜晚一点的微光,仔细打量着对方。
　　“你几岁了?”
　　\"……二十四。”
　　材风声点了点头,有些诧异:“七年了?”
　　白延的声音闷闷的:“嗯。”
　　林风声仍居高临下地压着她,拔弄地的耳垂:“谈过男朋友没有?”
　　白延有些惬意地眯了眯眼:“你猜?”
　　林风声想到白延为她留的最后一颗樱桃：“没有,对吗?”
　　白延轻轻抿了唇，不说话。
　　二十四岁了,都已经是个女人了,怎么还是这么一副小模样?
　　林风声又想凑上去去吻她,被白延抵住了肩膀。
　　白延摸到了她的衣服，看轮廓是紧身的，材质很特殊，还有什么奇怪的东西粘在她身上。
　　“你呢?”
　　林风声笑了。
　　“你看看我,我有变吗?”
　　这么黑根本什么都看不清,但白延仍明白,纵使外形上稍有改变,但林风声仍是那个林风声。
　　白延松开了抓着林风声肩膀的手,放在床上。
　　材风声欺身而上。
　　动静越来越大，林风声还是那样放纵自己的情绪,白延也一如七年前贪婪渴望却又小心翼翼。

　　4
　　今天是周末，白延下楼要做早饭时却发现桌上已经摆好了面包、火腿和煎蛋，艾丽卡蓬头垢面不修边幅地坐在餐桌旁,神情似乎有些小憔悴。
　　看到白延来了，她起身去为她倒了一杯咖啡,白延拉开椅子坐下，接过她的咖啡关心室友一句：“昨晚没睡好吗?”
　　艾丽卡神情有些古怪地说：“我昨晚梦到你房间里发出了一些平常我房间里
　　才会发出的动静。”
　　白延想到昨晚，有些语塞，但并未表露任何情绪。
　　“你这做的什么梦啊……”
　　艾丽卡哈哈笑了两声：“怎么，你什么时候找一个啊？”
　　白延眼中有看不清的情绪流转，艾丽卡眯了眯眼：“白，你好像有点问题啊？”
　　白延波澜不惊：“有吗？”
　　艾丽卡眯着眼：“因为福尔摩斯发现你的眼睛有光了。”
　　“？”
　　“之前你的眼睛里没有什么焦点，看什么好像都是一个东西。怎么，有情况了？”
　　“……或许。”白延轻轻点头。
　　“欸什么是或许啊？！你真的有了？”
　　白延便不再理她，自顾自吃自己的面包。
　　艾丽卡知道这问不出什么花头，转而换一个方向：“所以你是承认了昨晚有状况。怎么进来的？”
　　你开门的时候进来的。白延张了张口,但什么都没说。
　　艾丽卡见她不回答，开始发散思维：“爬窗？”
　　白延被火腿噎了一下，咸熏味使她脸皱起来，用力地咳嗽。
　　“为,为什么?“
　　艾丽卡挑眉：“我昨天进来的时候你就在看着窗户发呆,是不是在等他来啊?”
　　“我不是经常看着窗户嘛……”
　　“所以这肯定是我遇到你之前的故事。我一见到你就知道你有故事。”
　　“……”
　　有一说一,白延确实在想林风声,但她又不敢去猜她真的来了,七年里她不断等那个人，但那个人就像风，消失成了她抓不住、看不见的模样,让她以为那是学生时代的一个天真幻想。
　　一个持续了她整个悸动青春的幻想。
　　艾丽卡又调侃她几句,早早和男朋友出去约会,走时还开玩笑说接下来的时间把这个家留给二人世界。
　　白延笑得复杂,收拾好桌子，又上楼去。
　　房间里放在床头的碗还积着一点儿水,昨天她为那个幻想留了一颗樱桃，现在已经没了。
　　床上躺着的人则将周身裹紧了被褥,蜷缩着仍睡得香甜。
　　白延垂下眼，仅留余光容着林风声的身形一点。
　　“嗯……”
　　耳畔传来的嘤咛短暂让白延停止回想，但又很快陷入更深层的回忆。
　　这时从被窝里伸出一只光滑白皙的手,胡乱抓住了白延的衣袖。白延被她扯得坐在床上，同时林风声半坐起来，伸出另一只手将白延环住。
　　她们身体紧贴，用力拥抱彼此。
　　林风声闭着眼睛向她索吻，带着床被暖意的吻湿润了白延用餐后擦干的唇，白延半翕着眼，看见床被滑落在女人的腰间。
　　白延闭上眼回吻，林风声一开始颤了颤，但很快便适应了，呼吸喷洒在白延鼻吻间。林风声在吻后睁开眼笑得满足又恶劣：“早安吻还附带赠品啊？”
　　白延似乎有些谔然，久违的被捉弄的感觉又上来。七年，她几乎要忘记，林风声有一张口无遮拦的嘴。
　　林风声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挑眉从容地拉起被子遮住胸口，又躺回床上，两只纤长漂亮的手在头后方交叠，随意地问白延：“我衣服呢？”
　　白延看了一眼她仍裸露在外的香肩与锁骨，转过身去衣柜里拿自己的裙子：“怕被人发现，我收起来了。你要起床了吗？”
　　林风声瞥了她一眼，见她什么也没问，眸光一暗，唇角却又勾起来。
　　她看着她的背影。她知道她不会问，也不敢问。
　　“没有。”林风声打了个呵欠，眼睛一闭就要睡，
　　“现在起床我给你做苹果派，你再睡一会的话那记得起来自己吃法棍，昨天买的。”白延温声提醒她。
　　林风声很快起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