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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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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四,小黄道日,宜嫁娶,宜约会。
浪漫日子里,每家餐馆都是照常爆满。
唯有一家餐馆例外,从窗外看去仍有不少空位。
定睛看去,并非客源寥寥,而是客人都不在座位上,反而挤挤挨挨凑在一起,兴致勃勃围成一圈。
情人节有什么保留曲目?有好事者挤进乌攘攘的人群中央,抻长了脖子朝里看去。
圆圈正中,一米尽空,两个男子身影正在互殴,双方脸上挂彩,仍不服输,一招一式打得难分难解,似有不共戴天之仇。
又是一拳,实打实撞在肉上的声音令人心悸,双方打红了眼,看向对方的眼神像攻击性极强的野兽。
人群嘀嘀咕咕不休。
后来者探头探脑私下询问:“老兄,这里是怎么啦?”
“争风吃醋嘛。”一谈起八卦,立刻有人热心解答。“听说是在隔壁吃饭,结果看见女朋友在和其他男人相亲,这谁能忍,当即就杀了过来,两人现在打得正欢。”
“嘶,这么倒霉的哟。”
“谁说不是呢?”围观者啧啧称道,手指向一旁站立的人,“喏,就是她。”
转身望去,却是个唇红齿白,白皙纤细的小姑娘,看上去很有点乖巧柔弱,她此时一脸紧张,捏拳蹙眉看着打架两人。
打得越来越凶了,明薇眉头越皱皱紧,正当她忍不住要冲出去之际,一只白皙莹润的手挡在她身前。
明薇抬头望去,拦住她的是个美艳女子。
一袭银瀑流苏裙璀璨夺目,似繁星坠入夜色,摇曳间更显身姿婀娜,往上看去,此人明眸皓齿,明艳动人,唇角似笑非笑,收回手抱臂放在胸前,显得从容不迫。
她声音平静,一颦一笑却莫名撩人:“冲上去干嘛,拦得住吗?让他们打。”
明薇好奇问道:“你是…?”
“刚才在隔壁,和言商这蠢货一起吃饭的人。”
她回答,随后轻啧一声:“一点破事就急吼吼冲过来,真丢脸。”
“不好意思。”明薇闻言也很尴尬,不自觉摆弄起手指,“我和言商已经断绝关系了,所以在和别人相亲。”
美艳女子无所谓地摆摆手:“你和他的私生活我不关心。”
可她目光灼灼,行动完全相反,眼睛分明很感兴趣地盯着这场战斗。
明薇随着她的目光看去,战斗还在继续,叹了一口气,又想上前。
美艳女子又拦住她,觉得对方太过迟钝,上挑双目微微眯起,眼神凌厉颇有气势:“听不懂吗,拦没有意义。”
明薇无奈解释道:“我不是想拦住他们。”
“只是想说打架,也不要伤害锅碗瓢盆吧。”她目光看向碗碟,愁眉苦脸,有种社畜的莫名疲惫:“摔下来踩上去,要缝针,要抗感染,还要观察肌腱,很麻烦。”
美艳女子闻言感兴趣挑眉,眼尾若有若无上挑,撩人心魂:“你是做什么的?关注点好清奇。”
明薇乖巧自我介绍:“明薇,急诊外科医生。”
她看向美艳女子,对方已找了个还算完好的椅子坐了下来,她礼貌过问:“你呢?”
美艳女子继续看向战斗两人,轻描淡写:“顾玫藜,不值一提,做点小生意而已。”
明薇刚想细问,被对方摆手打断:“快结束了。”
快结束?看向场内,不知何时,随着她们的对话,战斗已逐渐到了尾声。
原本气冲冲过来的言商此刻瘫坐在地上,正呼哧呼哧喘气,嘴角一抹血痕。
另一边的沈清濯也没好到哪里去,勉强坐在椅子上维持着体面,额角一大片淤青。
“嘶…下手真狠。”顾玫藜见状有些心疼,轻声自言自语。
眼下的情景,和三年前微妙重合,打架的是同样两个身影,只是事件女主角换了人。
明薇犹犹豫豫看向言商的方向,眼神闪烁,内心纠结。
顾玫藜唇角一勾,难得发了善心:“他可是为了你眼巴巴冲过来,不去扶一把?”
明薇握拳,仍在坚持:“我和他没有关系。”
“何况,”她避开言商的视线,“这种伤,他站得起来。”
似是验证她说的话,言商忍着疼痛缓缓擦掉唇角血迹,勉强单手撑地,踉跄而起:“她说的对!”
顾玫藜闻言翻了个不甚优雅的白眼,心中鄙夷。
打架停了手,看热闹的人群跟着一散而空,直到此刻,顾玫藜才施施然起身,终于动起来。
她眼神目标明确,完全没有搭理勉强站起来的言商,反而缓缓走到打架事件另一个主角面前。
然后她蹲下身,目光温柔,轻轻把手递了过去。
沈清濯揉着额上伤处,冷笑一声,直接拨开她的手:“鳄鱼眼泪。”
手被拨开,顾玫藜也不生气,眼底的情绪转瞬即逝,她似乎完全无所谓,依旧笑着和面前人打招呼,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随意寒暄。
“沈清濯,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欢迎回来。
我的前男友,我的白月光。
她的眼神直直投向沈清濯,索性搬了椅子坐在他身边:
“你的相亲对象,似乎和我的男伴有事要解决,不妨尊重他们的意愿,让他们先走?”
她一双眼紧紧落在沈清濯身上,眼底深处是难以察觉的势在必得。
随着倾身的动作,她姣好的身段更加展露无遗。
沈清濯冷笑,心中不屑,顾玫藜以为现在两人是什么关系,他凭什么答应。
可惜他还没开口,顾玫藜一眼看穿,直接打断他的话,“不许说不行。”
沈清濯被噎的一时哽住,熟悉的感觉弥漫上来,他脸色十分精彩。
隔壁那对还在僵持,顾玫心知他们也有自己的事要解决,而她和沈清濯需要换个地方好好谈谈,评估后给出第二种方案:
“或者,把空间留给他们,我们先走?”
*
最后沈清濯还是和顾玫藜一起走出了餐厅。
不要误会,沈清濯绝非自愿,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顾玫藜就不容拒绝笑着挽上他的手臂,强拉他跌跌撞撞出门。
试图反抗的动作,也被顾玫藜一句话止住。
“我今天穿的鞋跟很高,”顾玫藜笑得风情万种,“如果你再挣扎,我一定会摔倒。到时你只有两个选择。把我丢在这里,或者,背着我。”
这根本是赤裸裸的碰瓷。
沈清濯恨得咬牙切齿:“顾玫藜,你真无耻。”
顾玫藜得意挑眉,毫不谦虚收下这份夸奖,她一直认为做事达到目的就行,手段只是小事。
看着顾玫藜这副吃定自己的模样,沈清濯心中恨极,全然忘了自己过去多喜欢她骄傲得意的小神态,可恨归恨,他手里却舍不得用上力气,生怕顾玫藜真的摔倒。
的确鞋跟太高,摔下来会很疼。
两人就保持这种奇怪的姿势,一路僵持来到车上。
刚刚坐下,沈清濯迫不及待甩开顾玫藜的手,转身离去。“现在我可以走了。”
“清濯。”顾玫藜没有阻拦,呆在原地,突然温柔出声。
沈清濯一怔,熟悉的称呼勾起他许多回忆。
停车场寂静无人,顾玫藜的声音轻轻响起:"好久不见,你开始相亲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周围空气似乎冷了一瞬,沈清濯内心五味杂陈,“这不关你的事,我们已经是过去式了。”
是的,三年前分手果断狠绝,时隔数年,现在有什么资格管他?
”不能重新来过吗?比如说,复合?”顾玫藜说得云淡风轻,停车场光线昏暗,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
这两字听到沈清濯耳里却无异平地惊雷,他竟一时没有反驳。
见对方没有直接拒绝,顾玫藜趁热打铁手指轻轻勾住他的衣袖,继续说道:“很想你。”
这一幕何等温情,顾玫藜素来美艳骄纵,此刻说出这种话,仿佛真的情深难抑。
沈清濯默默看着,眼底犹豫一闪而过,好半晌突然冷笑起来,他缓慢却坚定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顾玫藜,别演了。”
他的声音嘲讽,眼神疲惫浓浓:“我再也不吃你这一套。”
顾玫藜神色一紧,红唇微启刚想说些什么,沈清濯不想纠缠,直接摆手将她打断:“你这次是又听到消息了吧,说实话。”
顾玫藜陷入沉默,她可以撒谎,但的确,沈清濯的消息她时时关注,早知道他近期要回国,本想安排浪漫重逢,怎料人算不如天算,偏偏今天这种场合。
她当然也知道,沈清濯这次回来是为了…
微变脸色无疑验证沈清濯心中判断,他心道果然,顾玫藜从未改变,即使披了温柔外壳,她骨子里仍是天生算计人心的好手。
顾玫藜低下头,心知肚明被看穿,手指却仍不肯放松,牢牢抓住他的衣角。
“不可以重来吗?”她的声音低低沉闷,掩住神色。
沈清濯知她秉性,狠下心将她的手指移开,跳下车子便想走人。
“往事不可追,各自安好即可。”
“世界很大,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沈清濯!”
身后传来恼羞成怒的断喝,在一起的习惯难改,沈清濯下意识停下手边所有动作,在反应过来后,他更加愤怒,暗自唾弃自己,脚步更快。
顾玫藜一眼看穿他的意图,也撕去温柔伪装,暴露本性,紧追两步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猛地将他拽回车子,倒在柔软座位上。
她此时脸上见不到半分刚才柔情蜜意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森肃与不容拒绝。
“沈清濯,”她嫣然一笑,却让人心里发寒,“你他妈给脸不要脸。”
话音刚落,不等沈清濯回复,她直接吻了上去,炽热气息压上薄唇,从温柔克制到逐渐粗暴,彼此的心跳越来越乱。
是的,这才是她的真实想法,谁劝都没用,她就是想要沈清濯,即使本人来劝,也不可能让她放手。
两人近在咫尺,沈清濯从她吻上的那一刻就精神恍惚,唇上柔软触感,温热气息,熟悉而遥不可及,他竟真的愣了,任顾玫藜施为。
等反应过来后,他拼命挣扎,像是要证明什么,顾玫藜死死缠住不肯放手,沈清濯一横心用力咬了她的嘴唇,才得以脱身。
他的呼吸很乱,他的心更乱。
“嘶…”顾玫藜吃痛放开他,眼光隐隐委屈。
沈清濯心软一瞬,随即恨意更深:“顾玫藜,当初是你抛弃我,现在你委屈什么?”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话里藏了多大的幽怨。
“我后悔了,”顾玫藜直接开口,眼神坦荡。
“清濯,我后悔了。”
她放缓神色,语气诚恳,凝视着沈清濯:“我们能不能重新来过?”
沈清濯的心一瞬间提到嗓子眼。
他不知道的是,顾玫藜此时握紧的手心里,也全是薄汗。
短暂的沉默,沈清濯气急败坏:“胡说八道!”
似是怕顾玫藜在做什么,他转身离去,只是这背影,怎么看都有种落荒而逃的意思。
在他身影离去的同时,顾玫藜慢慢收起深情面孔,恢复往日强势模样,她没有气馁,反而开始盘算接下来的方案。
麻烦了,没想到沈清濯如此坚定,像是铁了心要和她撇清关系。
是自己的魅力消退了吗?她轻轻抚上自己风情万种的脸,绝不可能,那就是,沈清濯有了防御力。
明明以前的沈清濯…
想起旧时,她垂下眸子,眼底怀念一闪而过,再看过去,她如平常一样,刚才脆弱恍如幻觉,她声音坦然淡定:“前路漫漫啊。”
说罢发动车子,带着尾气轰鸣声,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万家灯火,顾玫藜回到家,却仍是漆黑一片。
她也仿佛不在意,房子繁复而华丽,各处设施都看得出价值不菲,可就是缺了那么点人气。
顾玫藜习惯性地先去浴室,随便洗漱后便一头扎进被子里。
自从和沈清濯分手后她睡眠一直不好,四处高价购买入眠设施仍无起效。
今晚也不知怎么了,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也许是今天遇见沈清濯的缘故吧,她竟然在梦中,看见了两人的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