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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共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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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睫毛在他手心不自觉地慌张颤抖,这让尾形感觉手心有点痒,于是他下压了一些,让那些乱动的睫毛全被压住无法动弹。
你顺着他的力气后脑勺枕在对方肩膀上。
摸不清他的想法,也不知道惹怒他会不会被杀,你悲惨地像是自投罗网的羔羊可笑还想着能与猎人商量一二。
静谧的房间里除了燃灭的柴火偶尔从灰烬里崩出一两个火星外就只有你丈夫的鼾声,你被他压着眼睛很快就感到脖子酸痛,实在是因为你过于紧张不敢把重量再依靠给他了。
“累吗?”
当他问出这话你就知道他绝对在捉弄你。
“如果放开我会好些。”
“那就不放了。”
草。
你感觉随着年龄的增长不但自己的脾气渐长,尾形的恶趣味也越来越重了。
“您要做什么呢?”
他的眼睛因为你加了敬语眯起,□□枪口顺着你的侧腹滑到胸口,缓慢地打圈,动作带了些暧昧。
“问我吗?”
他的回答让你的记忆有一瞬回到了你们见面的巷子。
当你问他想要什么的时候,对方回答的也是如此相似。
“别问我。”
不问他又去问谁呢?你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他现在到底想要什么。
但你的脖子真的好酸。
于是你试探地问:“您想要休息吗?”
“这么晚了是应该的吧。”
“那您放开我我来铺床。”
他笑了。
“不行。”
好难伺候的男人,简直是你生命里最不可捉摸的家伙,你是上辈子欠他的吗?
你很想骂人,但因为枪顶着你的胸口一个字也说不出。
“您不放开我怎么休息呢?”
“抱着你就不能休息了?”
虽然但是,这话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你的心没有升起任何涟漪,因为少女心早在对方把你丢在山里一个人离开的时候就死掉了。
“别开玩笑了百之助,我已经结婚了哦。”
你这么说着,用温柔的语气打破了那暧昧的氛围。男人没有说话,放在你脸上的手滑下。
当你从黑暗中睁眼刚要松一口气时,尾形百之助掐住了你的脖子。
说掐尚不恰当,应该称只是放在你的脖子上。即便如此,那温热的掌心还是让你汗毛耸立。
“……百之助?”
“我差点忘记了,你是被他捡走强行娶回家的。”
他摩挲着你颈上的皮肤,顺着肌肉的曲线由下颚到锁骨,偶尔陷入凹陷触及你的喉管。
“只是把你放在那儿就自己跑掉了,一点耐心也没有。”
这话说的好像不是他抛下你而是你自己跑掉一样,你差点要发出不屑的冷哼了。
神经病才会在那么冷的季节和那样危险的树林里等一个一整天都不回来的人。
你还记得对方对你说了一句:“呆在这儿等我。”后就离开了,什么都没有多说。
等了整整一天一夜,你差点被饥饿的野狗叼走,还是爬到树上才躲过一劫。
当时你的判断是如果再继续原地等待对方就会饿死在那里,并且认为他是把你遗弃了。
“因为我认为你把我丢下了。”你垂下头,身上带着些许悲伤的无助。
“我等了好久,差点被野狗攻击,还有很多虫子咬过来,肚子也饿。”
你说的没错,他知道一切都是真的。
因为当你经历这些的时候,他就在远处用枪的瞄准镜看着,一动不动整整一天一夜。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除了测试自己的耐力外可能是想看看你到底会不会听话,哪怕被野狗攻击,被蚊虫叮咬,甚至冒着被饿死的风险也会听他的话留在原地。
真可惜啊。
就在他准备出来的时候,你离开了。
那个时候的尾形百之助坐在你爬过的树下等了很久,确信你确实是自己离开了。
所以不是他抛下了你,而是你抛弃了他。
“我回去了。”他等到第二天,确定你真的一点回来的意思都没有时,心里久违地升起了对人类的杀意。
你的感情保质期总是那么短暂,包括对父母的,对他的,都是一样。
会因为母亲的一句话就一声不吭地远离他,也会因为得不到自己的期盼就将人随便地丢弃。
因为饥饿而离开的你不知道有没有想过留下些许记号给可能归来的尾形百之助。
所以他的试探是有意义的。
你真的不爱他。
你爱的只有自己和虚幻的想象。
多么浅薄的感情,他却当了真。
以至于尾形百之助曾想过再见到你就把这件事说出来然后一枪杀了你。
他现在就可以。
“喂,你有想过吗?回到那里的我看不见你的人会怎样想?”他不再想看你的后脑勺,将你强硬地转过来注视着你的表情。
你愣愣的,不明白对方因为什么在生气。
“你回去了吗?没有丢下我?”
实际上尾形百之助做了更过分的事情,但他不会把这个拿出来说,他只会谴责你的冷情和对他造成的伤害来让你愧疚不安。
“所以说,我不是说了让你在原地等我吗?”
你从没想过是这样的。
当时的尾形给你的感觉像是不稳定的炸弹,而且对任何事物好像都没有什么浓烈的情感,闭塞地阻挡所有人过分地接近。
所以你生出他不耐烦要把你丢弃的想法。
毕竟你好像在他心里也没有多重要的样子。
“我以为……我以为是你不要我了。”你慢慢捂住脸,声音隐隐崩溃,“所以我想,干什么要傻傻地等你呢?你只说了一句话就走了,也不知道要去干什么。”说到底,是一种患得患失的不安全感让你做出了这个决定。
你没有自信在对方心里占据重要的位置。
他扒开你的手:“所以你在怪我?因为我没和你说清楚。”
“不,不是,不是谴责你。”你只是说自己当时为何要离开,并且没有留言。
“我很抱歉。因为我没有相信你导致现在的局面……也是我活该。”你苦笑着,眼泪掉进自己的掌心。
尾形单手抬起你的脸端详着,似乎在琢磨那后悔愧疚的表情是不是真实的。
容易被骗这点,还真是一如既往,让他觉得你是个可笑而单纯的女人。
但这个女人是让他在意的。
……
“没事的,我已经忘了。”
过了半晌,他吻下来,精准地落在你的唇上,口齿纠缠很快突破你的防线进入口腔。
“唔……!”你瞪大眼睛。
虽然你表示了自己的后悔,但没说要继续保持以前的关系啊!私奔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吧!
酒精的气息透过舌头传递,对方干燥的嘴唇稍凉,很快就因为交换亲吻变得热起来。
你承受着,不敢看他的眼睛,懦弱地面对着他突如其来的情感倾泻。
“砰。”
枪口闪过极快的火光,你的身体震动,恐惧和不可置信让你猛地睁开双眼,对方默然地看着你,显露出杀手的本质。
身后猛地传来物体倒下的声响,你的丈夫眉心出现一个血洞,脸上的凶煞以及狠厉还没有完全消失,浑浊的眼白里黑色的瞳仁死死地看过来,他张大嘴巴已经没有了气息。
你缓缓回头,嘴唇还惊魂未定地颤抖,吓的说不出一字。
对方死不瞑目的表现让你惊恐地往尾形怀里蜷缩,与此同时丈夫手里拿着的手枪也暴露的一清二楚。
你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背后冷汗直冒。
原来他根本不曾睡着,甚至假寐听着你们两人的谈话,最后趁着你们二人处于接吻毫无防备的时候要开枪杀死背叛的家伙。
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哪怕是和你接吻分神的尾形,也能瞬间举枪将他射杀。
不对……尾形真的有分神吗?
也许他只是故意这么做好试探那个男人到底会不会抓住这个时机来攻击罢了,而他为了威胁你手里始终拿着手枪。
你瘫软下来,如果不是靠着尾形估计就要直接躺在榻榻米上。
“果然啊。”尾形这么说着等了一会儿,确定对方死的透透的才去看你,可怜的小猫咪已经被吓懵了。
从小没有经历过他人死亡的你和从战场上活下来的尾形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
同时这也是你第一次看到尾形杀人。
对方轻描淡写地结束同僚的生命,仿佛刚才根本没有发生战斗或者只是打死了一只野鸭,你们两个也没有经历生死危机。
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杀死人类应有的罪恶感,像是一个可怕的恶魔。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么轻贱生命。
“百,百,百之助?怎么办?”你抓紧了他胸口的衣料不住地颤抖,“死,死人了。你杀了他,我们该怎么办?”
这可不是战场,刚刚死掉的也不是什么敌人而是尾形的战友。
如果有人发现男人横尸房间,那你是不是要被处死。
作为一个女人你是多么地清楚,一旦这种事情传出去,没有一个人会说你无辜,他们会用不屑的唾骂将一切罪责尽可能的推到你的身上,因为尾形是士兵,起码比你一个孤零零的女人重要。
“安静点。”他像是摸动物一样顺了顺你的后背,“只不过是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家伙,连个亲人都没有,又有谁去追究?”
“可是,可是……”
他把你压进怀里,堵住你的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知道战场上有多少人被误杀吗?又有多少退役的士兵自杀?”
尾形把脸埋进你的颈窝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所以,他只是把枪对着自己的头开了一枪罢了。”
就算军队要调查,射进头颅的那颗子弹,也确确实实是和对方手里□□子弹相同。
毕竟是一个部队发的枪械,而且他在射击的时候故意制造了向右歪的弹道。
尾形放下你,走过去拿走对方的手枪,把自己开过的塞进去,又摆动了一下尸体的姿势。
这样就能确定是他用这支手枪自杀了。
“收拾东西走吧。”他回头,发现你还在发呆,眼神虚视一处。
“但,但是,如果我跑了岂不是……”岂不是告诉别人这里有猫腻吗?
“你早就因为丈夫去打仗太久没归逃跑了,有什么不对吗?”
尾形冷静地说着,似乎早就想好了理由。
他拉着你的手臂借力让你站起来:“快点,乘着这场雪还没停。”
你反应过来,踉踉跄跄地去收拾东西,变成共犯似乎只在一瞬间,你从被尾形骚扰到跟着他离开好像只过了很短一段时间。
太荒谬了,你居然要和这个男人私奔两次。
而且这次,估计不论说什么都离不开了。
将房子里有关你的一切痕迹抹除,能销毁的销毁,不能销毁的带走遗弃在附近的湖底,除了两套衣服和一些必需品还有钱,你也没什么财产了。
到头来,似乎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你还是那个什么都没有就跟着尾形离开的小女孩。
“我现在去第七师团,你作为我家里安排的妻子一同前往。”
“现在,告诉我你去哪儿买的酒,还有最近两天见过的人。”
你正在穿外套,听到他的问题顿住,像是确认什么似的和尾形对视。
从那双眼睛里,你看到了淡漠的杀意。
“等,等等,那只是一个独居的老人。没有什么……”
我想你已经吃过不听我话的亏了。”
“……”你的灵魂仿佛被抽离一样逸散着,嘴里喃喃,“出门顺着路右拐……一直走到头的,岔路口,那边有一个小屋子,屋子旁边有一棵矮槐树。”
“很好。等我回来。”
他带好军帽,一头扎进风雪中。
冷冽的风像是刀子一样从门口飞进来扎在你身上,魔鬼的哭嚎再一次在耳边奏响,你的腿一软,膝盖磕在地上,整个人坐着衣服被吹的鼓起,盘好的头发摇摇欲坠有了些狼狈。
这次的你,乖乖坐着一直等到他裹着风雪回来。
远远的地方,传来什么东西炸裂的闷响,被掩盖在怒号的风声中不甚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