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荆棘》牛三佰

7、教堂

　　其实抛去刚到聚居地时那晚上的惊心动魄不谈，后面的几天我玩的还是很尽兴的。

　　除了这戴在手上就取不下来的戒指时不时给我来一下“惊喜”外，住着河边的旅店睡到自然醒，沿街买各种各样的好吃的好玩的，还遇见了一只金眼睛黑猫没事顺手喂着玩。

　　简直快乐到了极点。

　　所以当我被清晨的寒风刮得脸发麻时，还有闲心去思考一下今天中午要吃什么。

　　……

　　“欸，你总得告诉我要去哪里吧？”

　　顶着寒风，我抬头问道。

　　那人浑身上下包得严严实实，丝毫不理会我的任何问题，只是在到地点了后把我放了下来，单膝跪在地上说了一句“大人恕罪”就消失了。

　　……搞什么？

　　站在恢宏的圣殿门口，我揉了揉发僵的脸，叹了一口气。

　　怎么出来一趟这么多事呢？刚摆脱血魔没多久，转眼又进了邪教窝。

　　＃

　　想了想，最后还是从角落的偏门里进去的。毕竟我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贸然开正门也不是个理智的做法。

　　这是一个教堂。

　　壁画顶、格子窗、十字架、长椅，一样的空阔庄严，看起来与平常的教堂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幸亏今天穿的是白色衣服，没有引起教堂里面别人的注意。

　　这样想着，我找了一个角落里毫不打眼的位置坐好。

　　目光扫了一眼十字架高台上的几个，然后是坐在座位上眼神虔诚又狂热的各色各样的信徒，以及不断地仿若自说自话的吟唱——

　　邪灵，在黑暗中存在，在鲜血里永生；

　　当我把十字架刺进你那永恒的身躯中时，一切终将结束；

　　救赎，毁灭，痛苦；

　　被抛弃的孩子，请回归神的怀抱……

　　吟唱隐隐约约，断断续续的传入耳中。

　　不对，漏了两句。

　　盯着自己白色衣袖上一个不显眼的污渍。

　　什么时候搞脏的呢？不记得了。

　　我听到自己梦呓般开口:

　　“请解脱吧，永远的……”

　　“死去吧。”

　　四周终归寂静。

　　“你终于来了，我亲爱的孩子。”

　　伴随着轻轻鼓掌的声音，在教堂内部回响，一个女声略显柔和地响起。

　　“你是谁？”说这话时我仍然盯着袖子上的那块污渍，声音淡淡，没有多少情绪。

　　“我是你的母亲，玛利亚。”乃柔和的女音如是道。

　　听到这话，我那放空的脑袋终于回笼，“……”

　　抬头望了一眼信徒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光了，只剩下高高的十字架前站着的几个人。

　　玛利亚见，我看过来摘下了帽子，比丝更细更软的淡黄色头发照着透下来的阳光，像黄金般闪耀。

　　只不过……

　　“母亲？”我毫不留情的笑出了声，一脸真诚的指了指自己黑而未卷的头发，“您要不要仔细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

　　玛利亚的脸扭曲了一瞬，而后又迅速恢复到那柔和的表情。

　　“看来你不想和我们讨论有关吸血鬼的事情啊。”她微笑着，“那就让老熟人来和你聊聊吧，相信你不一会儿就会改变主意的。”

　　暗处缓缓走出来一个人，宽大黑帽压得极低。

　　盯着那白花花的胡子看了两秒，我无趣的转移了目光，起身抬脚便向忏悔室里走去。

　　“为什么你一点也不惊讶？”

　　忏悔室里，老管家缓缓坐在了对面的木椅上，浑浊的红眼睛看着我，声音苍老又沙哑。

　　“哪能啊，惊讶死了。”

　　相比于他，我就显得懒散很多。双腿交叉顺势坐下，丝毫没有一点要尊敬这里神圣氛围的意思。

　　“你……”老管家大概没料到我会是这个态度，略微沉默了一会，而后开口，“他们早就给你下毒了。”

　　“那个呀，我早就知道了。”我还是无所谓的随口说着，“圣族密钥嘛。”

　　发作的时候全身上下都疼。

　　又是长久的沉默。

　　见他半天不说话，我又自言自语，“嗯……我还知道圣族和狼人联合起来准备向吸血鬼宣战，而我如果不听他们的话就得不到解药，得不到解药的话就会死。”

　　老管家面上带了几分怪异，“……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聪明了？”

　　“彼此彼此。”我又冲笑，一如往常，“你还是那个被人一诈什么都说漏嘴的老头。”

　　老管家：……

　　两人这样一打岔，先前那有些僵滞的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

　　“所以你到圣族这一派来了？”

　　我又拽了一根他的白胡子，缠在手里绕啊绕，“血族的压制在你身上不起作用吗？”

　　老管家这次没有在忙着捋他的胡子，而是低垂着视线，意有所指道，“吸血鬼与人类只会永远的站在对立面……”

　　“说是圣女。”

　　见我目光透过镂空的木格窗望向那一群人里一道格外娇小瘦弱的身影，他又掩了声，“看着已经怀孕了。”

　　我手撑着下巴点了点头，算是勉强认同了他的说法，“你先出去和他们讲吧。”

　　……

　　老管家关上门后，我望着忏悔室里的圣母流泪挂画发了一会呆。

　　手撑了一下椅子，刚想站起来，却发现左手戒指上缠的红线再一次绷紧。

　　……不是吧？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微风轻轻拂过，我若有所感地抬头，一大片阴影便直直地砸了下来。

　　……

　　打个比喻。如果说前几次的“惊喜”是毛毛细雨的话，那这次就是在狂风骤雨里毫不留情的冲我甩耳光了。

　　我艰难地推开了木门，玫瑰花瓣浩浩荡荡地扑出来，像一条流动的红色瀑布一直延伸到阶梯处才停下。

　　费尽半天力气才从玫瑰里扒拉出来的我与教堂内一脸诧异的众人来了个脸对脸。

　　我:“……”

　　众人:“……”

　　老管家卡壳了一瞬，干巴巴道:“庆祝一下，庆祝一下。”

　　“日头要变为黑暗，月亮要变成血，这些都在那华大而可畏的日子到来以前。”

　　也不知道老管家和他们是怎么掰扯的，只见玛利亚一脸柔和，仰头望向上空，语气神圣:

　　“那时，人子的兆头要显在天上，地上的万族都要哀哭；他们要看见人子有能力，有大荣耀，驾着天上的云降……”

　　话还没说完，就被我嗤笑一声打断，“得了亲爱的，别在这里当圣母，没人需要。”

　　装的可真欠。

　　玛利亚那温柔的表情再次龟裂，“……”

　　她终于收了表情，冷冷地盯着我，不再言语。

　　我没理会，几步走到窗边，掠过时还特地向那所谓的圣女望了一眼，而后者怯怯的望着我，眼神中透露着的是对这里深深的恐惧。

　　看来她也知道自己的作用是什么了。

　　我兴致缺缺地收回了目光，扭头看向外面。

　　透过教堂高大的肋拱窗口，可以看到天空碧蓝广袤，海面波光粼粼。

　　阳光耀眼辉煌地笼罩着众生，却没能透过这五光十色的花窗，照进教堂内部阴暗腐烂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