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转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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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晴朗的夏日，或许是才下过几场雨的缘故，天空蓝的好似水洗一般，澄澈透明，没有一丝多余的云。
陶杭彦拎着轻飘飘的书包站在宏景六中校门口，低头单手和他爹发微信。
Y：我到了。在校门口。
其乐荣荣：[语音]
他意料之中地点开，他爹和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在那等着，一会儿有人来接。”
Y：谁？长什么样？
其乐荣荣：你们班主任，姓杨，有点秃头的那个。
Y：[OK]
他收了耳机，把手机塞回侧兜，抬眼看见学校小门里闪出个人来。
那人不高，三四十岁的样子，有点地中海，看见他笑得挺和气。
“你就是小陶吧？”
陶杭彦点头：“杨老师。”
“好好好，今天刚开学，以后你就是咱们六中的一分子了，咱们高二(1)班可是理科实验班……”杨栋霖领着他七拐八拐穿过学校修得如同迷宫般的走廊，往致远楼二楼走。“你这孩子要我说，一开始就该进咱学校。平时考试没掉出过年纪前三，说句不好听的，你这样的学生在其他学校就是浪费。”
“没有的，老师你夸张了。”陶杭彦还是那副淡定从容的脸，跟着老杨一级级爬楼梯。
杨栋霖满意地啧了一声，“成绩越好就是越谦虚。”他转而好像又想到了什么令人头大的东西，皱起了眉，“不像班上那个许暮辰，简直要飘到天上去……”
许暮辰。陶杭彦心里暗戳戳记住了这个名字，听着像是个人物，他倒要见识见识。
到了高二(1)班门口，杨栋霖示意他先在门口等，自个儿走了进去。
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顿时鸦雀无声。
四十多个人的目光瞬间聚光灯一样聚焦到了老杨那儿。他咳嗽一声说道：
“大家都静一静啊，我说个事儿。这学期呢，有位新同学转来咱们班。”
早就有人偷偷往门口瞄，这下子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光明正大地涌了过去。
陶杭彦逆着光站在门口的阴影处，个儿头窜上了近一米八，身形透着少年人的挺拔瘦削。他从容不迫地一步步走出阴影，立于天光之下，引起了一阵小幅度的惊呼声。
靠近门的几个女生眼睛都瞪大了，拼命地互相扯对方的袖子，捂着嘴抑制不住地小声尖叫。男生们也不得不表示，卧槽这哥们儿还挺帅。
陶杭彦确实长得挺好。他肤色是那种纯正的冷白，什么粉饼涂上去都能给他拉低一个色号，这就衬得额前碎发和眉眼浓墨重彩，格外吸睛。五官轮廓分明立体，端的是剑眉星目，鼻梁高而挺拔，唇色淡薄，微微抿起，仿佛天生带点笑意。
他径直走上讲台，伸手抽出支白粉笔，在黑板上行云流水地刷刷写下了自己名字。
笔迹漂亮锋利，带着点克制的草。
“陶杭彦。”他放下粉笔说，末了微微鞠了一躬，加上一句，“请多指教。”
声线偏低但很干净，透着丝少年人的澄澈。
人群中再一次出现一股骚动。
几个女生红着脸，借着人声喧嚣偷偷往后排靠窗的角落瞄了一眼。
那里有个显得挺突兀的人。
这人左边明明还有张空桌子，却没有同桌。他自始至终置身事外，好像新来的人是歪瓜裂枣还是美若天仙和他一毛钱关系也没有。
他伏在桌上，看不太清容貌，校服外套的袖子草草撩起来又规整地折了几折，阖着眼睡挺沉。
只不过在喧嚣涌起的时候，他眼睫微颤，嫌吵似的蹙了蹙眉心。
杨栋霖似乎对陶杭彦的自我介绍十分满意。他目光扫视全场：“小陶啊，你就坐到……”话说一半这位温和的中年人眼神蓦然凌厉，声调提高八度大喝一声“许暮辰！”随即他手一甩，一截粉笔头子就飞了过去，不偏不倚砸在睡觉的那位嚣张同志脑门上。
刚才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寂静。
目睹了全程的陶杭彦根本没看见那截粉笔是什么时候进老杨手里的。
睡得正香的许同学遭到飞来横祸，眉头皱得更紧了，但硬是不动也不醒。
老杨似乎没料到许暮辰敢无视他，继续提高音量输出：
“这才开学第一天你就睡？昨晚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得让我联系联系你家长啊？怎么着仗着成绩好无法无天了你……”
眼见着他开始口若悬河滔滔不绝，那位爷动也不动。陶杭彦决定开口拯救一下。
他冷静地说：“老师，我到底坐哪儿？”
杨氏加特林这才停止输出，马上换成副笑脸：“小陶，要不你就坐许暮辰旁边吧，平时多帮老师盯着他点儿，让他有点学生该有的样儿，别无法无天的。”
陶杭彦：……？
虽然但是他并不想坐到这么一个家伙旁边，不是别的，就是容易出各种麻烦事。
作为一名根正苗红的高中生，他只想学习，因而不喜欢麻烦。
可惜由不得他。判断完形势后陶杭彦当机立断，干脆地走到许暮辰旁边坐下。
老杨见状满意点头，然后开始了一学期一度的开学垃圾话。
陶杭彦刚挨着凳子，许暮辰醒了。
他活动了一下枕麻了的手臂，缓缓坐直了身体。
平心而论，这位上课光明正大地睡觉的学生长的其实挺好看。他肤色同样白皙，五官轮廓带点侵略性，眸光垂下从眼尾扫过来时看着挺凶，总之给人一种“这人不是好学生且不好惹”的感觉。
总而言之真的特别不像个好人。陶杭彦暗想。不过刚刚听老杨说他学习挺好……
“？”
——学习挺好的许暮辰或许是因为刚刚睡醒的缘故，意识还有些模糊，一时不知道身旁多出的是什么不明生物，遂投出一个“？”的眼神”。
陶杭彦：“。”
气氛肉眼可见地僵了下来。
这时前方一个剃着板寸的男生回过头来，恰好对上许暮辰疑问的眼神。
男生名叫高统，作为一个参与了从陶杭彦进门到成为许暮辰同桌全部事儿的热心人，他瞬间明白自家发小在疑问什么。
于是高同学开口解释道：“这位新转来的，叫陶杭彦，老杨说暂时就这儿有空位，把他摁你这儿了。”
许暮辰也差不多明白了怎么回事。毕竟虽然他睡着了，但也模模糊糊听见了几句。
杨氏加特林的名号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懒得说话，只点了个头，用目光示意热心解围的发小兼同学转回去听课。
陶杭彦并没有参与他们的交流，他不大想理睬自己新同桌——不是对谁有偏见，而是他正忙着收拾座位。
陶杭彦自己的东西倒没有多少，此刻位置上最多的是他这位同桌的——包括几张皱巴巴的试卷和草稿纸、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桌子下方的一个篮球和几本躺在球旁的书。
之所以能辨认出它们的主人，是因为那几张纸上方都写着三个字：
许暮辰。
笔迹很草，和他这个人一样，无所拘束，恣意张扬。
陶杭彦：“……”
敢情许暮辰一个人光明正大占了两张桌。偏偏他还说不了什么，谁让人家之前没同桌呢？
陶杭彦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一大堆打包，扔回右边。
老杨的讲话到了收尾阶段，此时还有几分钟上课。他那位学习很好的新同桌没再继续睡觉，正低头看语文课文，右手——可能是当代学生尤其男生的通病——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支黑色水笔。
陶杭彦不经意地瞥见他的手。
同样很白，指节细长修匀，能看见蛰伏着的淡青色血管脉络纵横，一颗很细的、色泽极浅的痣不偏不倚正点在腕骨上。
见陶杭彦把他的东西礼貌地扔了回来，他只是抬了抬眼，把各种书和纸张潦草地塞进了桌洞，篮球丢到了桌子底，外套放进了书包。
除此之外，一个眼神也没看自己这位新同桌。
陶杭彦本也懒得交流，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书包想把语文书抽出来，却摸了个空。
上课铃刚好打响，老杨终于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说的就这么多，下面开始上课。诶对，”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小陶你还没书是吧？下课去德育楼那边领一套，你先和许暮辰看一本。”
……于是片刻后，方才还十分高冷不理同桌的许同学认命地叹了口气，把自己那本书往中间推了推。
陶杭彦动作一滞，随即从善如流地把凳子往右边挪了挪，顺带掏出来一沓便利贴。
虽说他怕麻烦，但他更怕错过任何知识。
陶杭彦的眼睛从一节课开始到结束一直在课本—笔记之间横跳，根本没分给许暮辰半点眼神。
因而他并未注意到，靠过去的一瞬间同桌下意识绷紧了的肩胛和脊背。
许暮辰并不习惯和人近距离接触，尤其现在。
陶杭彦不自知地和他挨得极近，温热的呼吸似有似无打在他脸和耳根上，很快烧出一片薄薄的、极为明显的红晕 。
他听到关键处便低头在便利贴上记笔记，这个年纪的学生通常都会在写字时弯腰驼背，陶杭彦是个例外。
他宽阔但略显单薄的背脊一直打得笔直板正，像一棵松。
陶杭彦写字时眼眸微垂，于是许暮辰注意到他睫毛很长，时不时极轻地颤动一下。
没来由地，他心口泛起一种被羽毛扫过般的奇特感觉。
这种许暮辰单方面的别扭一直持续到下课。
铃一响，陶杭彦就收了东西站起来，打算去领书。
他那沉默一节课的同桌出乎意料地吭声了：“知道在哪儿么。”
或许是久未发声的缘故，许暮辰声嗓有些哑，他音色偏低，带着明显的颗粒感。
陶杭彦挑了下眉。
这小子声线不错嘛。
他张了张嘴，本想礼貌地回一句知道，话到嘴边不知哪根神经搭错，拐了个弯变成：
“不知道。”
“所以你要领我去吗？”他抬眼望他，又补上一句。
不料许暮辰没接话，兀自从桌子里抽出那件外套，利落地一叠铺在桌面上，径直趴下去，有些闷的声音传来：
“不太行啊，我要补觉。”
陶杭彦：“……”
错付了错付了。
他同样开始好奇，这人昨晚干什么去了困成这样。
陶杭彦独自下了楼，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去了德育楼。一路上回头率贼高，许多六中学子于行色匆匆中投来一眼，看这位似乎没见过的帅哥。
德育楼旁边是一幅空白墙，刚好用作放光荣榜的天然佳地。他路过时扫了一眼，停下脚步。
2022-2023学年度期末素质测试，高二联考前三百名。
最靠前的位置赫然是一张熟悉的照片。
少年人眉眼锋利，不笑的时候有点冷调的意味，五官极具侵略性，是那种有点野的帅气。
下面是几行小字。
姓名：许暮辰
班级：1
总分：708/750
联考排名：1
下一位也是个男生，但是只有675分。
33分。
第一和第二的差距。
陶杭彦这才明白所谓“学习挺好”终为何意。
他一瞬间发觉，不得不承认的是，自己轻敌了。
陶杭彦本以为许暮辰所谓学习挺好不过尔尔，没想到现实犹如一捧冰水胡乱地在脸上拍打。
他心里划过一丝说不上来的情绪，就像是一贯意气风发之人被狠狠碾压。
——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夸张，他上次联考705不过少了三分而已。
当陶杭彦认识到这件事时，他已面色如常，淡然走过了荣誉墙。
等回到班里，他发现局面有几分棘手。
他那位熬夜打僵尸去了的同桌依旧阖着眼睡得人事不省，尽管周围熙熙攘攘，许暮辰眉梢都不动一下。
陶杭彦此时面对这位学神同桌“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淡然情态，心里一股无名火升起，又转瞬被压了下去。
他本想把手里厚重的一摞书砸到自个桌上，下一秒又生生止住动作，极轻地放下去。
然后陶杭彦望向许暮辰安静的睡颜，富有侵略性的五官这一刻竟有几分柔和，看起来有几分好学生的样子。
于是他鬼使神差俯下身去，唇贴到那人耳边，刚匆匆爬过四层楼梯的少年人呼吸炙烫，压低了有些哑的声嗓，微微喘息着言道：
“同桌，你怎么还不让我进去啊。”
无人发觉，似是熟睡着的许暮辰耳根骤红，那极为明显的颜色一直烧到脖颈两侧才堪堪止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转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