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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市井契约解疑窦 县志陈史有 ...

  •   “马婆婆。”
      白珊珊在宁水滩找到了正在洗衣服的马婆婆,马慧方一见到她,喜出望外,把衣服都捞进木盆里,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白珊珊扶起了她,在离开人群的地方,马慧方问她,“姑娘,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马婆婆,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白珊珊道。
      马慧方道,“姑娘,你跟公子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回报你是应该的,哪里说得这么客气!”
      白珊珊点了点头,问她,“我是想问问,你认不认识静观师太、荣丙文,还有陆浮游?”
      马慧方道,“师太跟荣丙文我知道,陆浮游不认识。不过,姑娘,听说师太已经去世了,很多年没有人见过她了,荣丙文也已经疯了,你找他们做什么呀?”
      白珊珊道,“实不相瞒,最近我们家公子在替人写讼状,有一份呈堂的物证是典卖的契约,契约的见证人就有静观师太跟荣丙文,但持有契约的人并不认识这两个人,也没办法请他们为这份契约作证。”
      马慧方摇了摇头,“那真是不巧。说来也可惜,荣丙文以前是我们县县衙的捕快,虽然家里有权有势,但是荣捕快自力更生,靠自己做捕快的俸禄,还有平时给人写信、写契约挣的润笔费生活。他跟县里的人相处得很好,大家都喜欢他,也喜欢找他写信,请他调停矛盾之类。”
      说着,马慧方看着流动的宁水,叹了口气,“后来因为查我们当地的一桩惨案,进了阴阳坡,出来以后人就疯了。他的堂兄荣文昆,就把他接回家去养了,后来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了。”
      白珊珊突然追问,“马婆婆,你是说荣丙文经常给人写信,写契约?”
      马慧方点了点头,“嗯,荣家在我们县是大户人家,荣捕快从小就读书写字,很有文化。以前县里给人写字的人,经常敲诈百姓,说什么一字千金,被人叫文流氓。荣捕快收拾了这些人几次后,就开始帮百姓写字,价格也公道,慢慢的,为了招生意,那些文流氓也开始规规矩矩写字。不过,大家还是喜欢找荣捕快写。”
      白珊珊问道,“那,他给人写契约、做见证,多吗?”
      马慧方道,“多!他写信写得少,经常是被人叫去调停,顺便写契约,做见证。连我们村都有好多人请他写过,像说爹娘分房子的遗嘱,邻居公用巷道的分割,还有过继、收养、订娃娃亲这些,他都写!”
      白珊珊喜出望外,“马婆婆,你知道哪些人家有荣捕快写的这些契约吗?”
      马慧方道,“多得是呢!”
      “阿雅!秀珍!贵雪!”马慧方往身后的宁水滩喊了好几声,那些洗衣服的妇人纷纷仰头看过来,有几个犹豫一下,见马慧方招手,往围裙上蹭了蹭,小跑过来。
      “你叫咱们做什么?都干活呢!”几个妇人问马慧方道,眼睛往旁边站着素净秀雅的白珊珊看了几眼。
      “你们家鲁儿跟叶家村的苗,定的娃娃亲,是不是叫荣捕快写的?”马慧方问。
      阿雅姨愣住,小声问,“你说的是荣家那个疯了的荣捕快?”
      “对。”
      “是啊,秀珍他婆母当年分家,也是请他做的见证。”阿雅姨道。
      “贵雪你呢?”秀珍姨问贵雪。
      “那我得问问我娘,我当年年纪小,卖来的时候,什么也不知道。不过我娘还留着那契约,说怕以后有人来争!你说我一个乡下洗衣妇,又不是金锄头,人来抢什么?!”贵雪两手一摊,无语道。
      马慧方问道,“你们能把契约,给这姑娘看看,行么?”
      三人看向了一旁的白珊珊,上下打量一番,互相对视一眼,突然道,“喔!她是不是那个帮你争家产的讼师夫人?”
      贵雪惊讶地往前看,“哎哟,真是贵人。”
      白珊珊摆了摆手,“不是,我是陪他走江湖的朋友……”
      贵雪年纪不大,还带点小姑娘心性,笑道,“那就是咱们戏园子里听见的那个,红颜知己!”
      白珊珊脸色微红,马慧方作势来打贵雪,道,“别打岔,你赶紧,收了衣服,回去问问你娘,那契约还在不!”
      “在在在!”贵雪娇嗔,回去收了衣服,就跟着马慧方她们,领着白珊珊去了村里,找那几份荣丙文亲笔写的契约。
      ……
      “哟!客官又来了!今天吃点什么?”
      赵四收了一张桌子给赵羽、丁五味坐下,热情地招呼了他们。
      “老板,两碗兔肉馄饨,”丁五味说着,又比划了一下大小,“海碗装着。”
      “好嘞!两碗兔肉馄饨!”赵四开嗓,利落地回到灶台边,烫起馄饨来了。
      “两碗兔肉馄饨!”赵四放下两碗兔肉馄饨,准备要走的时候,赵羽叫住了他。
      “老板,想跟你打听两个人。”
      “客官你是想打听什么人?”赵四热心反问。
      “一个叫陆浮游,一个叫窦舟楫。”
      赵四想了想,“陆浮游好像没听说,窦舟楫是不是走船的那个人?”
      赵羽点头,“正是。”
      “他已经去世了呀!”赵四道。
      “那你知道他生前是做什么?有什么亲友吗?”赵羽问。
      “他原来是宁水的渔夫,就在这一带水里捕鱼,以前经常给渔行送货。后来,大概是捕鱼的时候受了伤,休养了很长一段时间,就在宁水上走船营生。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后来就病死了。”赵四道。
      “亲友……”赵四想了想,“他年纪大了以后,收了一个流浪子做徒弟,打算在他病死了以后给他料理后事。大概两三年前,他一病不起,他徒弟给他料理后事,披麻戴孝。”
      丁五味点头,“人家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也是应当。”
      “是啊。”
      “那窦舟楫的财产,不就给这个徒弟了?”赵羽本想追问什么,丁五味突然截住他,问赵四。
      “是啊。”赵四点了点头。
      “他不怕这个徒弟拿走财产,不给他养老送终吗?”丁五味问。
      “那倒不至于,”赵四道,“老窦头在村里名声还好,况且当年他跟渔行关系很好,病死前,渔行原来的老板娘还时常接济他。而且他收徒的时候,是要拜祖师爷的,老窦头原来是捕鱼的,就拜的宁水河伯,渔行帮忙做的见证,拟定契约。”
      “契约?”赵羽问道,“现在这份契约,还在吗?”
      赵四想了想,“这就没人知道了,不过你们可以问问旺来客栈的丁娘子。”
      “旺来客栈?”
      “嗯,”赵四道,“渔行老板去世很久了,丁娘子是他女儿,丁老头去世以后,丁娘子就把渔行关了,重新开了客栈。”
      “原来如此,多谢!”赵羽回道。
      之后,赵四就继续烫馄饨去了。
      “旺来客栈,不就是我们住的那个客栈?”丁五味跟赵羽道。
      “嗯,咱们先回去旺来客栈,再回来找陆浮游。”赵羽说完就站了起来,丁五味拉住了他,“等等,吃完了再走。”
      “好。”
      ……
      “公子。”赵羽回到旺来客栈,楚天佑正在看厚厚的一套书,那是他在招宁县淘到的招宁县志,手边还有一些用以比照的县域图、本县文人的一些笔记、杂记等。
      楚天佑起身,问他,“怎么样?”
      赵羽道,“我跟五味按照公子的吩咐去找陆浮游跟窦舟楫,跟馄饨摊的赵老板打听到,这个旺来客栈的掌柜丁娘子的父亲,曾经开了一家渔行,窦舟楫跟丁掌柜很熟,后来叶子平拜师的时候,是其女丁娘子代为见证,并留有契约文书。”
      “那就是说,窦舟楫的画押,有契约作为物证,也有丁娘子作为人证?”楚天佑问。
      “正是,”赵羽道,“不过丁娘子不肯让我拿来契约文书,只是给我略看了一眼,窦舟楫的画押,字迹上与叶子平那份略有七八成相似。”
      “字迹不能说明什么,”楚天佑分析,“民间能识文断字的人还属稀少,平常的做法是拟契人代为签名,由其本人在名字上签押。”
      “公子的意思是?”赵羽问。
      楚天佑反问,“丁娘子手中契约的拟契人是谁?”
      赵羽道,“说来也怪,这份契约的拟契人,也是荣丙文。”
      “荣丙文?”这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如果依照公子所说,咱们只有收来契约文书,与叶子平手中契约,比对签押,才能鉴定叶子平手中的契约是由他见证?”赵羽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对,”楚天佑道,“你所见到七八分像的字迹,很有可能出自荣丙文的手笔。窦舟楫不过是一个行船人,而其姓名比划繁琐,写得端正、易于辨认,而随机两次落笔,能有七八分相似,我觉得不太可能。”
      “要不,我再去跟丁娘子要那份契约?”赵羽道。
      “不用,既然丁娘子愿意出具契约给我们看,而契约的立约人又是叶子平……”楚天佑顿了一下,忽然想起之前突然出现在客栈,请他们帮忙拟写讼状的叶子兰,连点成线。
      “看来,”楚天佑与赵羽对视,“替叶子兰牵桥搭线,来请我们帮忙的,就是丁娘子。”
      赵羽看向桌上堆成山一样的书册,问楚天佑,“公子,你有什么发现吗?”
      楚天佑整理了一下书籍,翻出其中一页,“我看了招宁县的县志还有其他一些古籍文书,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古时,招宁县的大姓是庄、陈、付、林,中姓是刘、江、粟、卓、荣,小姓诸多。后来招宁县的格局变成了大姓朱、陈、荣、叶,中姓郑、柳、卓、文、丁,小姓中留有原来大姓、中姓的是刘、江、林。”
      赵羽认真看着楚天佑在纸上做下的笔记,“国主的意思是,原来的大姓、中姓里,庄、付跟粟三姓都消失了?”
      “对,”楚天佑道,“陈姓尚在,而中姓变动剧烈,荣姓由中姓跃升为大姓,朱姓原本并不在之前招宁县的小姓之中,而小姓中的叶姓,陡然成为大姓。”
      赵羽听起来觉得有些绕了,“国主,臣愚钝。”
      楚天佑道,“我想了很久,比照过县志中的诸多记载,有矛盾不通之处,多集于百年前的一次旱灾,但是县志中只有短短一句,时年,天大旱,宁水竭,颗粒无收,饿殍遍地。”
      赵羽顺着楚天佑所说,再往下翻阅,大概就是讲后续一些地理、人事变迁,并没有说明旱灾情况及后果。
      “百年前,恰逢乱世?”赵羽忽然想起。
      楚天佑点了点头,“我猜测,是乱世与旱灾并起,但姓氏变迁,夷去了三姓,又有小姓升迁大姓,应该有与这次灾情相关的事情发生。”
      “可是国主,百年前的事情,如何事关百年之后的命案?”赵羽不明白,他们现在查探的是几年前的百爪沉尸案,而与荣文昆有关的叶子平引子案,也不过十来年,楚天佑缘何因赵四信口所说的一句话,执意追查久远,已经死无对证的事情。
      楚天佑道,“兵家常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其实查案也是一样,人是无法脱离生活的环境,你看赵四对自己入赘妻家之事,显得稀松平常,而我们在其他地方,赘婿对其入赘经历往往讳莫如深,甚至因此生出杀心,也不足为奇。”
      赵羽道,“叶子平跟荣文昆之间的矛盾,也就不能以常理推断。难怪五味说他要是叶子平,一定要跟荣文昆讨个说法,而叶子平对这件事反而无所谓。”
      “对,我想跟当地不十分看重血缘有关系,但这并不绝对,叶子平是个很有悟性的人,他本性比其他人更达观,所以显得他对荣文昆的不怨恨有些离奇了。”楚天佑道。
      “只是,县志与诸多文人笔记都对此语焉不详,只有几十年前一些文人臆测,说乱世苛政,粟米付之一炬,人氏散乱。我想让你去临县或者宁州府找更多县志与文集,拼凑当年旱灾的实情。”楚天佑道。
      “是,臣马上去。”赵羽说着就要出去。
      “等等,”楚天佑叫住了他,“五味呢?”
      “我本来跟他一起找蜉蝣半仙跟窦舟楫,”赵羽道,“在赵四那里打听到了窦舟楫的事情,想回来旺来客栈找丁娘子证实。五味突然说,让我自己回来,他知道怎么找陆浮游了。”
      “好,那我还在客栈等他。”
      “嗯。”赵羽点头,便出去了。
      ……
      “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吧!”
      一声哭嚎从附近医馆里传来,吸引了正在算命摊看神算子鼓捣龟壳的丁五味,他转了个身,看向医馆里,只见里面围满了人,外面也有很多行人驻足观看。
      看了很久,哭嚎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还夹杂着一些人急促的交谈声。
      大概是闹事的家人,匆匆看热闹的人群里挤进去,到医馆里。
      突然,珊珊拍了拍丁五味的肩膀,怀里抱着一堆东西,“五味哥,怎么了?”
      “珊珊?”丁五味转头见是珊珊,惊喜一下,又道,“不知道,突然就听见有人大喊大叫。”
      丁五味的好奇心被吊起,珊珊把怀里的东西塞给五味,“我去看看。”
      珊珊跟五味走到了医馆跟前,跟一个医馆对面卖麻巾的摊贩搭讪,问他,“大爷,这是怎么了?”
      “这都是早上的事情了,”大爷道,“凌晨的时候,这家人就抱着孩子来看诊了,硬砸开了医馆的门,要他们救人。”
      “救到了现在?”丁五味惊讶,现在都已经接近黄昏了。
      大爷道,“是啊,过了晌午的时候,医馆的大夫就说没救了,只能准备后事了。这家人不听,一直闹到了现在,又哭又嚎,还各种塞钱。”
      “大夫都没收?”丁五味问。
      “看这样子,应该是没收。”大爷道。
      “那多半是没救了。”丁五味道。
      白珊珊疑惑地看着丁五味,五味还没说什么,大爷又道,“听说那家人又去了官府报官,估计还有后话呢!”
      “有后话也没用,”丁五味道,“打开门做生意,连钱都不收了,肯定是病治不了了。”
      “五味哥,要不你去看看?”白珊珊对丁五味道。
      丁五味想了想,就挤进医馆去了,其他人被他推搡有点不满,他道,“我是大夫。”
      话还没说完,大概是病患的亲属,听见他说这话,就直接拖着他往医馆里面去了。
      “神医来了!”那人大喊。
      丁五味摆了摆手,“没有没有……”
      白珊珊也跟着进去看了。
      之后,一帮人围住了丁五味,各种下跪求助,还有人直接往他兜里塞金子。
      丁五味把钱塞回去,对他们道,“劳驾带我先看看病人……”
      一个看起来疲惫不堪的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拉起丁五味的手,把他带到了病床边,“先生,你看,这还有起死回生的可能吗?”
      丁五味看向了床上躺着的患儿,其人痛苦不堪,嘴角上翘、眉头紧皱,整张脸透着一种僵硬。
      医馆内满是家属捶胸顿足、唉声叹气与哭嚎的声音,还有药童捶打药钵的声音。
      患儿浑身僵硬,似乎是疼痛难耐,头颈上扬,背部向后弯曲挺起,丁五味伸手去抓他,摸到他的身体,感觉到他身体肌肉僵硬,伴随抽搐。
      “怎么样?”拉他过来的人,明显就是医馆中的郎中,他焦急地问他,患儿家属也着急地凑上前追问。
      丁五味虽然早知道结果,但不免还是有些心里沉重,他转头看向了一屋子的人,摆了摆手,道,“你们先出去,留大夫跟患儿家人在这里。”
      家属们各个面面相觑,犹豫不定。
      白珊珊道,“请各位听大夫的,大家围在这里影响大夫看诊。”
      “我留下!我留下!”一个情绪激动的妇人大喊。
      丁五味感觉患儿似乎是受了刺激,痉挛得厉害,对她道,“患儿的舅舅在哪里?”
      这时候,一个站在角落,沉稳内敛的男人走了出来,“我是患儿的舅父。”
      “好,你留下,其他人都出去。”丁五味道。
      那妇人哭得更加厉害,“我是孩子的亲娘!我要陪着他!”
      几个家人快速商量了一下,就把孩子父母都带了出去,只留下了孩子的舅舅。
      “请大夫务必要救活我外甥,大恩大德,我舍命相报!”患儿的舅舅说着,就要给丁五味跪下了。
      丁五味扶住了他,叹了口气,道,“大哥,我跟你说句实话吧。”
      听见丁五味这么说,他心里咯噔一声,不敢往下听。
      白珊珊站在旁边,道,“你应该能听出来,我们不是本地口音,是初到招宁县的。在这之前,我们跟这家医馆的郎中素昧平生。”
      舅舅眼圈泛红,“我知道,我们已经找遍了整个招宁县大大小小的大夫,甚至还请过……”
      他觉得多说无益,双手抱拳,对丁五味道,“请大夫,据实以告,我家孩子是否真的没救了?”
      “没有。”丁五味说出了这个残忍的事实,只见舅舅捂脸抹去眼睛上的眼泪,丁五味道,“我行医这么多年,没有见过治好的,而且,现在患儿的情况,实在是太迟太迟了。现在我们只能给他用药,熄风镇痉,减轻痛苦。”
      “大夫……”
      丁五味写了一张药方给医馆大夫,“去抓药煎煮。如果有现成的五虎追风散,拿一瓶来。”
      大夫拿了药方就去。
      丁五味看着舅舅发青的脸色,还是委婉道,“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现在用的都是重药,不能救回来,也能减轻痛苦。”
      舅舅也没办法了,只能再次抱拳,“我知道了,请大夫尽力为之。”
      丁五味点了点头,之后,给患儿针灸减痛,加上喂入了大量的五虎追风散,再用屏风围住了患儿整个床位。
      做完这些,出来以后,丁五味对舅舅道,“患儿目前症状缓解,意识也算清醒,最好还是让父母相陪。”
      “大夫,我外甥的病因,到底是什么?”
      丁五味道,“我在患儿身上发现了抓痕,我推测,应该是七日疯,古籍中有记载,病程凶险,没有生还。”
      “是,大概半月前,孩子跟一帮孩子偷跑出去玩,回来怕被我妹妹、妹夫发现,受责打,就瞒着没说。是家里的丫鬟夜里帮他换衣服,发现了血迹,才发现手臂上的猫抓痕迹,家里人连夜送医,分明已经处理过,伤口也愈合了,没想到这几日突然就发病了……”舅舅道。
      丁五味叹了口气,“抓伤时,毒素入血,就算是及时清洗,也不能保证没事,何况是拖延许久。”
      最终,舅舅只能让患儿父母进来,跟患儿见最后一面,说上几句话。
      而舅舅最后也拦住了情绪激动的家人们,他们对着患儿的舅舅哭天抢地,只听那舅舅大喊,“我是孩子的亲娘舅!我不想救孩子吗?!天意,这都是天意!”
      丁五味看着拭泪的珊珊,道,“珊珊,我们先走吧。”
      白珊珊点了点头,两人一起走出了医馆。
      突然,白珊珊听见一句,“这是阴阳坡索命来了。”
      她转头,并不知道这是谁说的。
      ……
      “天佑哥。”
      白珊珊跟丁五味回到了旺来客栈。
      楚天佑放下了手里的书,起身来接珊珊手里的东西,“有收获吗?”
      “嗯。”珊珊点了点头。
      楚天佑拿出了叶子平的那份契约,白珊珊将自己买来的几份荣丙文所写的契约,比对签押。
      “果然是荣丙文的字迹跟指纹。”楚天佑道。
      “天佑哥,”白珊珊道,“你看这份契约。”
      白珊珊将贵雪的那份契约递给了楚天佑,上面不止有荣丙文的签押,还有静观师太的。
      “这份是静观师太将贵雪卖给了当地一个寡妇的契约。寡妇因为夫妻感情很好,加上丈夫早逝,一直寡居没有再嫁,她母亲劝说无果以后,就让她收养一个孩子,因为族中孩子都不太愿意过继给寡妇,最后只能找了静观师太,买下了贵雪回来养。”
      楚天佑也有些惊讶,“荣丙文不是因为族亲,才替荣文昆写契约的?”
      “很有可能不是,”白珊珊道,“我问了贵雪的娘,她说,她买贵雪的时候也是找了很久才找到静观师太。他们知道静观师太是牙婆,但是不敢冒险进去阴阳坡找她,有些人说,要找她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在静观师太出来采买东西的时候碰见,另一个就是让荣丙文帮忙递话。”
      丁五味凑过来,“师太跟荣丙文勾结?”
      “那倒不是,”白珊珊道,“贵雪娘说,静观师太每次卖孩子,或者给人家收养的事情说合,都是找荣丙文帮忙,因为其他人不敢进阴阳坡里的石观音寺找她,只能去找荣丙文。”
      “荣丙文敢进阴阳坡?”丁五味问。
      白珊珊摇了摇头,“听说,师太这个人阴晴不定的,有的时候找她买,她特别高兴,说话和善温柔,甚至还说价格好商量。有的时候她脾气又很差,冷冰冰地说来晚了,但是没多久又会抱着孩子来问。还有人出高价买,静观师太不理人,等了好几个月,过继了别人家的孩子以后,静观师太又找上门来,人家不要,她又破口大骂。而跟荣丙文,她一直客客气气的,每次她找到了别人央她找的孩子,就会来找荣丙文拟定契约,也做见证。荣丙文就会把其他人央求他的事情告诉静观师太,她也由此,继续找下一家孩子。”
      “原来如此。”楚天佑道,“荣文昆也是通过荣丙文,才找到静观师太,请她帮忙的。”
      “我想,”白珊珊道,“应该是这样。”
      “可是,一个师太,为什么有那么多孩子?”丁五味道。
      “我也问过,但是没有人知道,说是招宁县也比较少听说有人丢孩子。”白珊珊道。
      楚天佑看着手中那些契约,确实只有事关婴孩买卖之事,才会有静观师太的名字,而荣丙文不仅为各种买卖做见证,也为一些分家、过继的事情做见证。
      “徒弟?怎么样?”丁五味问。
      楚天佑道,“这几份契约,可以证实叶子平这份契约中,静观师太跟荣丙文的签押为真,而窦舟楫的签押,需要旺来客栈的掌柜丁娘子手中那份,还有她本人证词证明。剩下的,就只有叶叠寿、荣丙文跟陆浮游的签字了。”
      “很奇怪,我问了很多人,都说不认识陆浮游,蜉蝣半仙也没听过。”白珊珊道。
      丁五味从怀里掏出了一本皱巴巴的东西,“陆浮游的事情我打听到了。”
      “怎么打听到的?”白珊珊有些惊讶。
      “珊珊,你真是小瞧五味哥了,我在招宁县的每个算命摊都算了一遍,找了个最有本事的,一问就知道了!”他得意地拍了拍那本皱巴巴的书,只见上面写着“周易”二字。
      “那个算命的跟我说,陆浮游原本是招宁县比较有名的一个神算子,但是因为有一次给人算命,算到人家儿子的仕途会受丁忧之事阻碍。那人一怒之下就把陆浮游告上了公堂,说陆浮游诅咒他跟他家人死,官府给他定罪,打了一顿。后来,他就离开了招宁县,不再在这里给人算命了。”
      丁五味看着那本周易,道,“听说这本书,就是陆浮游替县里的学堂抄写的,可以比对字迹。不过签押就没有,毕竟人家抄书也不用按指印。”
      “字迹确有八九分像,如果要比对签押,就只能在官府调阅当初那个案子的认罪书了。”楚天佑道。
      “那叶叠寿的签押怎么办?”白珊珊问。
      楚天佑想了想,道,“跟叶家祠堂要。”
      “叶家祠堂?”
      “然也,”楚天佑道,“叶家是招宁县大姓,应该按期会修族谱。按照常例,族中各家都会出资修族谱,并在其中留名,我想,应该会有叶叠寿的签押。”
      “天佑哥,既然能够证实叶子平的契约是真的,是不是就能状告荣文昆了?”白珊珊问。
      “嗯,”楚天佑点头,“咱们就用这份契约,会一会这个荣文昆。”
      正当他们要出去叶家找叶子平的时候,赵羽突然回来了。
      “公子!”赵羽神色有些慌张。
      “你怎么才回来?”丁五味问。
      赵羽急道,“荣文昆把叶子平告上了公堂,县令判了他忤逆不孝,杖打二十大板后收监了。”
      “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市井契约解疑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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