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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赵羽接告父讼案 ...

  •   “马氏,你的案子已经了结,怎么又来了?”县官李平问道。
      “大人,民妇不服。”马婆婆跟孙子跪在堂下,高举诉状。
      李平看了看,让师爷将诉状取来,想着再看两眼,打发了就是,没想到这次的诉状,一改此前哀婉,据理力争。
      李平惊讶,举起诉状给师爷看,师爷看罢,小声道,“这份诉状,有理有据,按照原来判决驳回,理字上站不住。”
      “站不住理?”李平问。
      “原来判的,站不住这个理。”师爷指了指他手中诉状。
      李平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对师爷道,“传郑铎。”
      郑铎又被传唤,也是一头雾水,见到跪在堂下的马慧方,露出了一脸的不耐。
      “郑铎,你的弟媳马氏,状告你欺负你弟郑闰,霸占其应得的家产。是否有这么一事?”李平问。
      郑铎道,“大人,此事早上不是已经辩过?”
      李平指了指堂下跪着的马慧方,道,“这不是没辩明白,又提告了。”
      “大人,家父遗嘱已写得分明,家产均分予诸子,马氏非我郑家人,又非家父之子,有什么道理争呢?”郑铎理直气壮道。
      李平看着桌上摆的诉状,道,“人家还真有点道理。我且问你,郑公生病,床前侍奉汤药的,是什么人?”
      郑铎道,“我妻与儿媳。”
      “那马氏可曾侍奉汤药?”李平又问。
      “……”
      “嗯?”
      “有。”
      “马氏,你是以什么身份侍奉郑公汤药?”李平转而问马慧方。
      马慧方道,“大人,孝子侍奉父母的疾病,是天经地义的。只是先夫与我儿已经去世,不能尽人子之孝,我只能代夫尽孝,侍奉家公。”
      李平点了点头,问郑铎,“郑铎,你可曾侍奉汤药?”
      郑铎犹豫,道,“先父病中,衣食汤药,均是我采购。”
      李平意味深长笑了笑,“也算尽孝。既然你兄弟二人,均有尽孝,怎么家产全落你一人头上?”
      “回大人,家父留有遗嘱,家产均分予诸子,并没有说明分给孙辈,更遑论分给儿媳,请大人过目。”郑铎递上了郑公亲笔所写的遗嘱。
      看过以后,李平捻须,望向了马慧方,“马慧方,遗嘱上确实没有说分给孙辈或者儿媳,那你怎么来争了?”
      “我……”马慧方窘迫至极,不知如何应对。
      “怎么办?天佑哥?”白珊珊抓着楚天佑的手臂,急切道。
      楚天佑拍了拍珊珊的手,让她安心,之后便往公堂上走。
      衙役想拦住他,“什么人?!擅闯公堂?”
      楚天佑行礼,道,“大人,草民是马慧方的讼师,楚天佑。”
      李平招了招手,“近前来辩。”
      “这遗嘱写得清清楚楚,家产均分予诸子,并未说明分与孙辈,你怎么辩?”李平指了指遗嘱上的白纸黑字,好奇问道。
      “大人,草民斗胆请大人再详阅遗嘱,看这遗嘱上可有写,已故之子不能够均分家产?”楚天佑道。
      “什么?”郑铎额头生汗,提气质问,“死了怎么分?”
      楚天佑笑道,“郑兄,你分得家产,待你百年之后,家产没有用尽,应当如何?”
      郑铎道,“自然传给我的儿子。”
      楚天佑道,“那你的弟弟郑闰,分得家产,无福消受,自然也是传给自己的儿子。”
      楚天佑望向李平,“大人,马氏今天来告,是代其夫提告。郑公立有遗嘱,自然应当按照遗嘱均分,郑闰既然已经去世,不能受之,但其妻,其孙尚在人世,代为受之,应无不可吧?”
      “嗯……”李平点了点头,望向郑铎,道,“郑铎,按照郑公遗嘱,你确实应当把家产一半,分与郑闰,郑闰既然去世,则由儿子代受,儿子去世,那再由孙子代受。这是合情合理的。”
      “那这刁泼妇人,家父尸骨未寒,即争家产,闹到公堂之上,大人也觉得合情合理么?”郑铎不满转移话题,辩驳道。
      李平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马慧方,“马氏,虽说你在郑公病中,躬身侍奉汤药,然而郑公尸骨未寒,你即告状,欲争家产,那你莫不是以侍奉汤药,佯装孝顺,为日后争财做打算?”
      “大人!冤枉啊……”马慧方含泪,抱住了身旁安静的孙子,“我是为了先夫的这个独苗,若是没有家公的扶持,民妇垂垂老矣,儿媳又常在病中,我孙儿如何长大成人?”
      “大人,你莫听这妇人狡辩,她一贯懂得如何讨好卖乖!”郑铎咄咄逼人。
      “大人,”楚天佑施礼,“国主以孝治国,百姓崇尚孝道,遵循孝义。马氏侍奉汤药之事,由郑铎亲口证实,并非为虚。古人讲,论迹不论心,论心古来无圣人。圣人都无法做到没有半点私心,何况寻常民妇?大人断案,又如何能对每个人剖心剖肺,知其心中所想?”
      李平赞同地点了点头,“按楚先生的说法,论行迹,马氏侍奉汤药,是为孝顺。那,郑公尸骨未寒,即闹得家人不睦,此等行迹,也能辩为孝顺么?”
      “大人,其一,马氏所求均分家产,是写于郑公遗嘱,白纸黑字。家人不睦,乃郑公没有因郑闰去世,更详细说明家产分割之法。其二,马氏所请,为郑铎所逼。若非郑铎侵吞,何来马氏提告?其三,此等行迹,草民斗胆认为,亦不失为孝顺。”楚天佑道。
      李平用手指叩桌,“你等会,其一其二我听明白了,其三怎么回事?公堂之上,信口雌黄是要打板子的。”
      “大人,古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郑公的两个儿子,我想最令他忧心的应该是早逝的小儿子,小儿早逝,孙子也早逝,只留下年幼的曾孙。马氏争家产,是为将孙子抚养长大,为郑闰保留这一点血脉,不至于其绝嗣,而这应当是为人父的郑公所想见到的。于情于理,马氏提告,都不失为孝义。”楚天佑条理清晰,李平不知如何挑刺。
      “郑家想来仆婢众多,不缺马氏婆媳侍奉,而她能躬身照顾,大概也正是郑公心愿,对小儿子郑闰有所牵挂,爱屋及乌,而怜惜郑闰的孙子。”楚天佑见李平被说动,又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大人!”郑铎扬声要再辩,李平一敲惊堂木,道,“郑铎,本官准你再辩,但你想清楚了,要站得住理,否则只能算你扰乱公堂。”
      这话一出,郑铎哪里还有什么办法,只能双手一垂,把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听从李平改判,将家产一分为二,分与郑闰。
      马婆婆喜出望外,几乎就要给楚天佑跪下磕头了。
      此后,楚天佑在招宁县名声大噪,求着他代写讼状与各种文书之人络绎不绝,都在客栈外排起了长龙。
      ……
      “让一下!让一下!”
      一个穿着素麻衫的少女,从人群里挤进来,拖着一笼兔子,进了客栈。
      “诶,那边排队,怎么插队呢?”旁边有其他人见她直往客栈里去,不满地拦住了她。
      “插队?”少女不解地看着他,“插什么队?”
      她想了想,问拦住她的人,“你是新来的小二哥?现在收兔子也要排队?”
      “什么乱七八糟的?!”那人鄙夷地看着她,“有辱斯文!”
      少女一头雾水,拎着笼子,客栈的老板娘远远见到,走了出来,“哎哟,子兰,我等你好几天了!”
      少女得意地举起了手里的笼子,“老板娘,久等了!”
      “哎哟,我的宝贝!”老板娘看着那笼兔子,喜出望外。
      “老板娘,这是干什么呢?也是卖兔子的?”叶子兰指了指排队的人群,问她。
      老板娘抱着兔子笼,叹了口气,“那些都是来请咱们店里住的一位楚讼师写诉状的。”
      “讼师?”
      “你不知道!那讼师可厉害了,他要是答应了你帮你写讼状,帮你上公堂,那包赢的!”老板娘点了点头,竖起了大拇指。
      “这么厉害?!”叶子兰惊讶。
      “那可不,咱们县太爷不是出了名的懒吗?最近可勤快了,天天升堂,上次一高兴,还来我这吃了一桌全兔宴。”老板娘拍了拍笼子。
      “那我也去……”叶子兰想往人堆里挤,老板娘把她拽了回来,拖进厨房。
      “你干嘛?你还想那档子事呢?”老板娘嗔怪道。
      “我哥受了那么大委屈,我们肯定要跟荣家讨个公道的呀!”叶子兰怒气冲冲道。
      老板娘捂住她的嘴,“小声点,我还做生意呢!”
      冷静下来,老板娘想了一下,看着叶子兰委屈的模样,又想起叶子平经常顺船带她回宁州府娘家,分文不收。
      于是,老板娘答应给她想办法。
      ……
      “老板娘,今天有什么菜呀?”丁五味到点了,下来厨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老板娘摇了摇扇子,笑道,“今天有兔肉吃。”
      “不是说,县太爷专供吗?”丁五味前两天想给赵羽点个兔肉,没想到老板娘店里的兔子卖光了,于是用“县太爷专供”搪塞他。
      于是,赵羽又没吃上。
      但他为人随和,不是计较饮食的人,架不住五味执拗,每次吃晚饭,总是帮他要问一句。
      点好了菜,丁五味见到小二正替他们把那些想代写诉状的人往外推,叹了口气。
      回到房间,只见赵羽正在整理那些写好的诉状,而楚天佑在书桌旁支额小憩,珊珊也因为代笔写诉状,用脑过度,累得趴在桌上睡着了。
      没多久,小二就上菜来了。
      楚天佑跟珊珊累极了,桌子摆满了菜,香气萦绕,也都没有醒过来。
      赵羽不让丁五味去叫醒他们,想让他们多休息一会。
      突然,丁五味望着一个顶着小瓜帽的小厮端着菜进来了,这小子比其他小二矮,明显就是个小孩!
      丁五味盯着她,只见她用托盘挡着脸,走到饭桌边,放下菜以后,丁五味问她,“你是?”
      “先生,宫保兔丁。”叶子兰磨蹭到其他的小二哥走了以后,站直了身,笑着提了提自己的瓜帽,对丁五味道。
      “我是说,你怎么小,还是个女娃,怎么来客栈做工了?”丁五味问她,不知道是不是又是人支使,混进来插队求写讼状的。
      “我是卖兔子的,今天来客栈卖兔子,听说了你们家讼师的威名,所以我也想请讼师帮忙。”叶子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对丁五味一个鞠躬,头顶的瓜帽没站稳,摔在了丁五味跟前。
      丁五味叹了口气,走过去半蹲下来,提起了地上的瓜帽递给她,指了指累倒的楚天佑跟白珊珊,“看到没,讼师在那里。”
      他想跟他说讼师今天已经忙累了,不行了。
      没想到叶子兰两眼放光,直夸起来,“讼师真是一表人才,玉树临风,夫人花容月貌,温文尔雅!”
      “什么夫人?!”丁五味不满道,“那是我……”
      赵羽走过来,看着丁五味,摸了摸鼻头,转道,“妹妹。”
      “令爱一看就……”叶子兰不吝夸奖。
      “那是令妹,令爱的意思是你的女儿。”丁五味无语道。
      之后,丁五味将她往外推,“不废话了,想写讼状,明儿请早。”
      叶子兰着急得反过来抱着丁五味的手臂,不肯走,“我挤不过人家,明天又没有我的份……”
      他们一通闹腾,赵羽怕他们吵醒楚天佑跟珊珊,于是走过来,“五味。”
      “你心软我就去叫醒徒弟。”丁五味知道这小子看着像硬石头,也是个心软的。
      “不用,”赵羽看向叶子兰,“姑娘,我没有我家公子那么聪明,不过我可以先帮你想想办法,你告诉我你们发生了什么事。”
      叶子兰喜出望外,从自己怀里扒拉,一边扒拉一边道,“我,我们家要告本地的富豪,荣家。”
      “荣家?”
      叶子兰把以前讼师写的讼状递给了赵羽,好让他知详前因后果。
      赵羽看着那份密密麻麻的讼状,丁五味也凑过去看看是什么事,居然跟富豪有矛盾。
      五味看字像跳针一样,跳过每一个他看不懂的字,比赵羽先看完,虽然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事,但也不太明白讼状里的意思。
      或者说……
      赵羽看完以后,道,“难怪会输官司。”
      “怎么看出来的?”丁五味惊讶问道。
      “子告父,不管怎么判,都得输。”赵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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