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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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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
随着被接走的人越来越多,安雪在拘留室里面紧张地舔着嘴唇,时不时伸长脖子向外面张望。和她一个拘留室的大多都是真正的千金大小姐,没有几个人看得上她,也不乐意跟她交谈。
安雪不由地生出几分自卑,眼角余光瞥向她们的坐姿、衣服,小心翼翼将自己身上已经不知道穿过多少次的礼服裙子往腿下拉扯。
其实,就算她不在意,那些人的目光也不会落在她身上。
安雪的母亲只是安倾述的一夜情对象,说不上是命不好,还是命好,因为怀上了孩子,而被安插进了安氏做一个行政文员,没有电视剧里面的披金戴银,也没有小说里的豪掷千金,只有一份稳定,勉强能够养活自己的工作。
好在安倾述也不是真的一毛不拔,他喜欢聪明、漂亮的孩子,安雪小时候占了一个漂亮。
安倾述想要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就会过来带着安雪,还有她母亲一起出去玩,就像正常的一家三口一样。
偶尔会给安雪打零用钱,一会儿十万,一会儿二十万。
上初中之前的那段时间,是安雪最开心的时候。
后来呢?
安雪坐在审讯椅上,手指因为紧张的情绪无法缓解,不停地扣着指甲以及第一关节上的小肉,好像不知疼痛,哪怕鲜血已经蔓延入她的指缝间,仍然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之后呢?安倾述为什么不给你钱了?”楚辞香微微昂首,似乎在等安雪继续往下说。
“因为安悦出生了,安悦是我们一众姐妹中,顶顶漂亮的那个,小小一个,长得就像短视频里面会刷到的小糯米团子一样。安悦的出现,一下子就把安倾述的心给抢走了。他很爱安悦,愿意送安悦去国外定居,给安悦刷不完的卡,给不过幼儿园的她买昂贵的裙装。”安雪的眼眸中盛满嫉妒、仇恨,“而我呢?我只能够靠自己努力去读一所普通的公立学校,在那所学校里,被人打听到我不见光的出身。”
“被嘲讽,被传唱成歌谣,说我是小三的女儿,以后肯定也是做小三的命。”
“把我跟不认识的男生的名字,强加在一起。我像是路边的野草,谁都可以踩一脚。”
“如果没有安悦的出生,我就会一直享受安倾述那虚伪的父爱,享受我原本就应拥有的大小姐身份,不是吗?”安雪恶狠狠地看向楚辞香,在昏黄的灯光下,眼眸中已经盛满泪水,她仍然不受控制地去扣弄着自己的手指,疲惫超负荷的大脑已经无法转动,只是不停地,不停地让身体感到疼痛,好像才能让心安定下来。
“就算没有安悦,也会有下一个安悦。你一直找错了矛盾的始作俑者,造成这一切的是安倾述的花心。”楚辞香并没有对安雪露出同情的神色,“所以,当你听到安倾述的妻子想要让你们这些私生子女回到安家,享受真正的安家人待遇,一定开心得不行。”
“觉得是天上掉馅饼?实际上呢?实际上这个提议并没有被安毓言同意。”
“因为安毓言的阻挠,让你们心生恨意,你们将所有对安倾述的厌恶、仇恨,全数都加在安毓言身上。先是用镇静类药物将安毓言杀死,然后为了平摊罪行,保证不会有人背叛,决定像《东方快车》一样,每个人都手持同一把凶器,将人杀害?”
“……没有,我没有杀安毓言。”安雪蹙紧眉头,反驳道:“你说的这些,并不能够完全成立。姑姑虽然不同意我们这些私生子女进入安家,但是我的工作却是她帮我介绍的。我不至于因为这点事情就杀害她。”
“是吗?”楚辞香微微挑眉,“说来也巧,安毓言给你安排的工作正好是秘书,主要是帮忙做一些杂活,也就是在主秘书不在的时候,帮忙对接一些工作上的琐碎小事,偶尔会需要帮忙照顾安毓言的生活方面。”
“你不是更有机会接触她,帮忙安排这一切吗?”
话音刚落,安雪面色苍白,猛地往前倾斜身子,手铐砸在金属杆上面发出清脆的声响,音调不由地抬高,“你胡说八道什么?姑姑帮我解决了生活上的难题,我为什么要去害她?你不要在这挑拨我们两之间的感情!你们现在更应该去查,查是谁杀了姑姑,而不是在这里污蔑我们之间的感情!”
“是我污蔑,还是你在撒谎,自己心里有数。”
楚辞香说:“根据你的口供,你从酒店离开后,到轮船上,有一条固定的行动路线。你说的那些口供,也的确能够找到证明的人群。你知道她们之间的对话,从头到尾,因此单纯从文本上面看,的确……你有很充足的不在场证明。”
“但是,一个人拥有,那就是清白。而五个人拥有,是洗白。”楚辞香耸肩,笑道:“你这个人不适合做坏事,因为你嫉妒,嫉妒就会让你的心眼变得很小。而心眼小的人,最容易在做坏事的时候,干一些多余的行为。”
“你嫉妒安衾,所以你会下意识地在人群里面关注安衾的动向。这也使得安衾保镖的微型摄像机拍下了你全部的动作和行动路线。”
“不是交谈两三句,就算朋友。”楚辞香讥讽道:“以你见不得人的身份,怎么可能从头到尾都加入到她们的对话中?真要论的话,只能够是你在撒谎。”
安雪经不起一点诈,一开始听到楚辞香说“五个人拥有,就是洗白”时,神色变得莫名紧张起来,而后便是想张口反驳楚辞香的话。
谁知道在听到楚辞香说,安衾的保镖在身上佩戴了微型录像机后,所有辩解都在嘴边消散。
她呆坐在审讯椅上,像初中的的每一次“问话”一样,明明是自己被语言霸凌,被造黄瑶,被恶意开低俗玩笑,而对方的父母却理直气壮地同她说,“你一个都没有父母管教的女孩子,怎么张口闭口就是谎话?我儿子在家里多乖,路上碰到老奶奶都要扶着过马路!”
“作为女孩子,你自己不检点,反而在学校里面恶意跟老师告状!”
艳红的口红,金丝框眼镜,连衣裙,白衬衫……
在被辱骂的长时间里,安雪只能够看到这些元素。
血盆大口、斯文败类,还有带头者充满恶意,撇过头去的嘲笑。
这就是她的初中,而她的母亲并不会为她撑腰。
因为安雪已经丧失了应有的作用,是死是活,安倾述不在乎,她妈妈也不在乎。
“要是我可以随意决定别人的生死,那我最先杀死的人,一定是安倾述。”安雪痛苦地跟警察们描述着自己的青春。
在最敏感的年纪,她的自尊,被践踏得一点不剩。
“是安启他帮了我。”安雪说:“安启读书很聪明,也很厉害。当我们这些人不再受到安倾述的喜爱时,他却被传是安倾述的接班人。我初三的时候就分班了,跟那些语言霸凌我的人分开。但成绩并没有因此好起来,连高中都无望。”
“我也不知道安启是怎么知道我的,他说是我的哥哥,就算不是同母,也是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他不嫌弃我笨,耐心地教我题目。”
在安雪的故事里,初中带来的痛苦都止于升入初三的那个冬天。
安倾述这个人,在外面四处留情,也不在意对方怀上的是儿子还是女儿,反正他都乐于接受。能够从他手里面搞到钱,算是你的本事,搞不到,也不能够怪他。
因此安雪几个兄弟姐妹年纪相差并不大,安启也不是私生子里面最大的,却是最聪明,最有号召力的一个。
他把兄弟姐妹们团聚到一起,成为领头者,甚至会关心兄弟姐妹们。
虽然不是每个人都吃他这一套,但安雪却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哥哥的存在。
安雪的全科几乎都是安启一个人承包。甚至是生活费,安启也乐意将自己的一部分分给她。
他们身上没有富裕的钱,因此每一次见面都约在图书馆,其他人不一定都有时间,但安雪每次都会准点到。
冬至那天,突然天上开始飘雪,图书馆外面的窗户被白雾弥漫,手指落在上面轻轻划拉,只能够在内侧留下一道水雾痕迹,依旧看不清外面。
安启迟到了一个小时,人联系不上,也没有任何消息发来,安雪心里面蓦地不安起来。她脑海中回闪过无数的电视剧悲剧,紧攥着手机,期望着安启能够给自己回信。
直到图书馆外面爆发出激烈的争吵,工作人员一直在说“不行,你这个样子进去,到时候把人给吓到怎么办?”
“真不会的,阿姨,我就是进去看看。我妹妹还在里面呢。我进去跟她说一声我就出来。”
“不行,到时候你出什么事怎么办?你额头都还在流血,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赶紧去医院包扎。”
“……”
安雪听到说话者的声音,赶忙从座位上站起来,也顾不上椅子发出的呲啦声让周围人向她投来的异样眼光。
走出图书馆的自习室,她自然会看到自己的“英雄”。
安雪和安启凑了身上为数不多的钱,去医院挂号,缝合额头上的伤口。
安启安慰她说,“我这是小伤口,主要是那个王八蛋被我揍了顿狠的,保证他下次看到你,绕路走。”
“……”
楚辞香很难想象,竟然会有私生子女报团取暖。
并且愿意付出这么多,成为兄弟姐妹们的救世主。
安雪仍然对自己所做的一切表示否认,之后警察询问的任何一切,她都一声不吭。
继续审问她,已经失去意义。
安衾隔着玻璃,将这个故事听完,甚至忍不住发出疑问,“我们老安家不会是有搞骨科的嫌疑吧……姑姑侄子搞骨科,怎么兄妹?啊?”
其实这不是刑侦文,而是德国骨科推荐?
虽然安雪没有承认自己犯罪的事实,但安衾还是从自己头顶上的生命条可以看到破案进度。
八九不离十。
因为进度条已经来到了百分之四十五。
楚辞香从审讯室里面出来后,要求立马提审除安启以外的其他人。
“安启是他们领头羊,智慧中心,说句不好听,我们想要直接攻破他,没有足够、完善的证据链,对方显然不会上当。”
虽然手上面已经有足够的证据继续对安启等人进行延长拘留。
想要将他们送上法庭,还得要完整的证据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