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暗花明，仍是此村》悬空的月亮

1、第 1 章 回旋镖 好久不见，

　　我叫江海，长江的江，大海的海，姓氏无法选择，单就海这个字来说来说，或许我父母希望我有像大海那样宽阔的心胸，显然，我百分百达到了他们的期望，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可以说把他们的想法发扬光大。
　　是的，我是个记性很差的人，这点毋庸置疑。
　　我的记忆力并不好，这也是我作为一个理科生的主要原因之一。我偶尔能记住很久之前那些人和事情和童话故事，并且，铭记于心。大部分时候，我的小学初中同学的事情在我的脑袋里会如同一锅烂粥，完全混乱。虽然我知道小时候的童话书上说，别人对自己坏的事情要写在沙子上，这样就会很快忘掉，别人对自己好的事情要刻在石头上，这样就会铭记于心。
　　我明白这样做是对的，可是对的事情也没多少人做到，更何况，我虽然不记得了别人的好事情，有点“忘恩负义”，可我同样也忘记了别人做的坏事情，也不算彻头彻尾违背了童话书的标准。
　　说起来很多次，别人向我打招呼的时候，我都会尴尬的不知所措，毕竟当你听见别人说是你的小学初中同学并且准确的说出了你的名字而你却对他毫无印象的时候，便好像亏欠了对方许多。
　　不过好消息是我亲爱的发小梁安安从小到大和我一个班，直到初中结束才被迫分开，他可以告诉我那些人是谁。坏消息是她的记忆力也就比我好一点。所以我们两个出门最大的祈祷就是不要遇见熟人，不要碰见同学。
　　但是有一个人，我却记得很清楚，陈舟渡，他是我的小学同学，甚至不是初中同学，但我就是记得他，记得很清楚，当我无数次记不清初中同学名字的时候，有关他的记忆却如同天上繁星，历历在目。
　　我想这件事情也无可厚非，毕竟陈舟渡当了我这么多年的同桌，要是我连记也记不住他的话，也确实过分了一点。说起这件事来，还有一点戏剧化。
　　本来我和梁安安在开学第一天被安排成了同桌之后，我们两个的关系愈发亲密，约定好了一直当同桌的。可是天不随人愿，陈舟渡那小子和他的好朋友李越在无数次乱腾后，被勒令换了座位，好巧不巧，我和安安就成了那个大冤种。就这样，安安从我的同桌变成了我的后桌，陈舟渡便顺势成为了我的同桌。
　　在之后的六年里，我们的座位从中间调到南边北边，又调回中间，但是四个人的排布却没有改变。在没有新人入学的小学，班主任老师换座位也是整排整排的调动，或许也正是这样，造就了我和陈舟渡的缘分，不过，这是后话了。
　　小学毕业后，陈舟渡没有继续在本地的初中读，至于他到底去了哪里，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我们就这样失联了。有时候想起陈舟渡的时候，我也会不由得遐想，到底长大了的他会变成什么样子？小学时我们总是要比较身高，不过女孩子发育早，所以我越长越高，后来这个比较就失去了公平性，我们就很少比较了，不知道现在他有没有变成他想成为的高个子。
　　我原来以为他只会这样经久的存在在我的记忆中，在成年成月的时光洗刷下逐渐在记忆中褪去，但是我错了，在我以为和他永无交集的第六年，我们重逢了。
　　故事发生在我高考完那年，那年我十七岁，梁安安比我大几个月，满了十八周岁。
　　高考完后漫长的暑假里，我们第一次闲下来，第一次有这么多时间，在没高考完前的无数个日夜里，宿舍夜谈的话题无非就那几点，朋友，旅行，海边，日出。似乎所有人都计划着去打一份暑假工，自食其力，然后用赚来的钱去旅游，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但是最后，我们还是被困在了原地，安安去了奶茶店工作，本来我们要一起去的，可我打算去学车，只好离开了彼此。
　　直到后来我才发现这个决定彻头彻尾的异想天开，我本来想的是先去学车等到暑假中间我成年了，就可以报名去考试了，这样一举两得。但是驾校原来也要成年后才能报名，奶茶店早招满了人，暑假工供多于求，我又变成无所事事了。
　　但是某天下午出街买东西吃的路上碰到了熟人，小镇子上就是到处都是熟人，被介绍了一份工作，在附近新开的辅导班上课，我闲来无事，当下就应允了。
　　第二天一天的试用期，教四五六年级的小孩学数学，对于一个刚高考完的考生来说还算可以，最大的挑战其实是面对一群随时爆发的孩子，只要稍不注意，教室就会变成一团乱糟糟，吵的课堂进行不下去。
　　不过好在，辅导班的负责人还是留下了我，我私心觉得，他对我还挺满意的。
　　第二天正式上班，我准时准点到达了辅导班，孩子们来的很早，有些是因为家长起床上班早就直接送过来了，到那的时候负责人还等着我，她旁边跟着个个挺高的男生，头发不算很短，看起来很蓬松，脸的轮廓并不算硬朗，而是温和的。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那个男生不是别人，正是陈舟渡，别问我怎么认出他来的，他长得和小时候像极了，眉眼里还是那种人畜无害的感觉。看着熟悉的那张脸，我不由自主地在心里感叹道，天哪，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陈舟渡有没有认出我，我边走边思考着这个问题，过了这么久会不会他认不出我来了，这也无可厚非。
　　负责人脸上挂着笑，招呼我过去，她是个中年妇女，看上去很严厉的样子，头发梳成马尾，碎发很少，跟人一种干练的感觉。他并不知道我们两个过去是同桌，很热络地要介绍我们认识，我才知道，因为陈舟渡比我来得早，所以昨天他早就在上课了，我也就没有看见他。
　　还没等负责人说完呢，就有个穿着小碎花裙子的小女孩火急火燎地跑来告状了，说是谁和谁打起来了，负责人没办法，只能说年轻人自己在这聊吧，又叮嘱我，陈老师来得早，有什么问题问他就可以。
　　至此，大厅里只剩下了我和陈舟渡两个人，我还沉浸在久别重逢的惊讶中，陈舟渡已经笑着伸出了手，他说，“好久不见，江海。”
　　是的，很烂的开场白，但是鉴于我们两个已经许久未见，所以我认为这个开场白无可厚非，也合乎时宜。我也笑了笑，说实话我真的有点开心，毕竟小学的时候我和安安还有陈舟渡，李越玩的很好，再见当初的好朋友，哪怕尴尬，也是喜悦的。
　　不过我也想不出什么好的搭话方式，所以我说，“好久不见，陈舟渡，你长这么高了啊。”
　　我觉得陈舟渡的嘴角似乎有一些抽搐，也许他想起了小时候那些败绩，但是我并不是存心要这样子阴阳什么的，只是他现在得有一米八几了吧，比我还高半个头，视觉冲击摆在那里，我真心想赞美他一下子。
　　按理说久别重逢有很多话说，但是我们两个在刚刚的对话之后就顿住了，六年的间隔已经给我们制造了一道很深的裂痕，哪怕他的容貌与小时候差别不大，但是长大了的他和我之间对于彼此的了解早已停留在了童年的回忆里，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从何说起。
　　陌生人或许也比我们更容易搭话一些，我想。
　　我们聊到彼此小学毕业后去了那里，在哪里上高中，说起来这个小县城总共三所高中，我和陈舟渡还有安安竟然分在三所高中里，也是奇妙的缘分。我们聊到了高考，聊到了选的什么科，聊到了现在教的什么班，我们聊的东西似乎没有太大必要，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学生们来。了一波又一波，最终在上课铃响起前，我们加上了彼此的微信。
　　我拿起书交给小孩子两位数乘法，脑子里想的却是陈舟渡那张带笑的脸，手中他的微信以及很久以前的过往。
　　我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了，似乎他的出现解锁了某种莫名的情感，从未有过的感觉。
　　我的回忆就像是扔出的回旋镖一样，在六年里转了一圈又转回来击中了我，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巧合，我不由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