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99天》青龙玉兔

5、我的底线

　　在家乡待了三天，回来后就急忙准备面试，这是我失业的第5天。
　　我查了一下当初投出简历的公司情况，通知我面试的公司是一家教育培训机构。我去网吧详细浏览了该公司的历史发展沿革、企业文化、机构设置等信息，学历史的就是习惯用历史的眼光看待问题，我相信从公司的历史能看出未来。
　　差不多到约定的时间了，我骑了自行车就往面试地点赶。顺便说一下，这一次飞回家，我手头的流动资金几乎已经用光了，我不得不节省每一分钱，为了省交通费，我退休多年的自行车又上岗了。还好，我有过节衣缩食的生活经验，还能比较快地由奢入俭。
　　我在车流中穿梭自如，虽然还不会开汽车，但开自行车的技术还是曾经得过竞赛冠军的。周围不时有人回头张望，看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用骑赛车的姿势骑着一辆半旧不新的自行车，都有些像看漫画的表情。
　　大概不到二十分钟时间，我已经到达了面试地点，迎接我的是一个长满青春痘的女孩子。“你好，是面试的吧？请先填这张表。”她递给我一张面试情况表。我环顾四周，见办公室里走来走去的人都穿着极家常的服装，面貌也极其寻常，我一个人西装革履站在那里，显得格外刺眼。
　　我低着头，在指定的一个空位子上坐了下来，看了一眼手中的表格，应聘职位一栏上写着：绿色运营官。“绿色运营官？”我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大大的问号，我不记得自己曾投过这个职位，我的记性还算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应聘的应该是行政经理。我怔了一下，最后想管它呢，只要薪水差不多，做什么都一样，于是拿起笔认真地写下我的信息：吴有才，男，30岁，水瓶座。这家机构够新潮的，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面试要报星座的。
　　我填好了表格，交上去，就耐心地在座位上等待叫号。一些面试完的人陆续离开，另一些人陆续进去。我观察了一下，他们大概都是二十出头刚毕业不久的小孩，我更有一种坐立不安的感觉，想着三十岁的人了还要和二十岁的小孩抢饭碗，实在有些不厚道。
　　“吴有才，这边请！”终于轮到我了。我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跟着那个长满青春痘的女孩子走进里面一间办公室。面试我的是一个中年男子，平头，运动服，也是一张极其家常的脸，像极了中学的体育老师。他抬起眼皮看了看我，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
　　“吴有才是吧？你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吧。”他说完就看着我的简历，不再抬起头来。
　　我清了清嗓子，说道：“我能先请教一下绿色运营官是什么性质的职位吗？具体是负责什么工作内容的？”
　　他没有抬起头，显然对我不按要求回答问题有些不满，停了一会儿，他说：“简单地概括一下，就是负责整个大楼所有洗手间和水房的工作的，保持环境整洁、空气清新、绿色环保……”
　　“您是说是负责打扫厕所的？”我有些意外地问，嗓门不自觉地提高了很多。
　　“不是，这是个管理岗位，是管理打扫厕所人员的，只有在人手不够的时候才需要亲自去做。”他连忙解释，并抬起了头。
　　“那么这个团队人手不够的概率有多少呢？”我问。
　　“大概一年中也就不到半年时间吧。”他说，但声音很轻，好像有些心虚。
　　我咬了咬牙，接着问：“请问你们的试用期是多久？”
　　“试用期三个月，对了，试用期内是要从基层干起的，还是要参与劳动。”他赶忙说。
　　“基层？难道他还真把绿色运营官当成了管理层？”我心里想着，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没问题。”我回答说。心想这个基层和管理层有什么区别呢？有钱拿就行了，我都到这份儿上了，还考虑什么？反正干个一年半载，熬过这段时间，拍拍屁股走人就是了。
　　“很好，看来你和这份工作真的很有缘，我面试了这么多人，感觉你是最有缘分的了，恭喜你！”他站起来，已经向我伸出手来。
　　“请恕我冒昧，可以问一下薪水吗？”我也站起来伸出手，同时问道，虽然面试环节问收入是大忌，但我到了这个份儿上，只能特事特办了。
　　“转正后每月2500，试用期暂不发工资，等转正后会统一补给你。”他说道。
　　我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天啊，这比我原先的工资还要低一倍，而且，最不能让我忍受的是三个月没有工资，要知道这三个月是我最缺钱的时候，为的就是挺过这三个月，不给我工资？”我的脑袋快速地权衡着，一阵嗡嗡作响。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犹豫，把手收了回去，重新坐下。“怎么，你还有顾虑？”他问我。
　　“您好，其他条件都可以答应，但是能不能在试用期发工资呢？我现在比较急需用钱。”我说。
　　“你一个三十岁的男人了，有家有业的，怎么可能连三个月的钱都没有呢？这个是我们公司设定的录用底线，不能随便修改的。”他斩钉截铁地说。
　　我坐回位子，一脸的失落，想了想，自己太急于求职了，似乎太过盲目，自己的底线在哪里呢？连这么在世俗看来不入流的活我都接了，可竟然试用期还不发钱，不行，必须在当月拿到回报，最好是能预支工资的，就这么定了，这就是我的底线。“不行，我不能接受你们的条件。”我想明白后也斩钉截铁地回答。
　　他的语气又缓和了些：“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眼高手低，不肯干这些脏活累活，但是你要知道，一来现在是什么经济状况？多少公司裁员？多少人失业？能有份工作就不错了。二来这只是暂时的工作，你如果能把绿色运营官的工作做好了，公司有机会自然会提拔你的，年轻人不要操之过急，我们都是一步步走过来的……”

　　“你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第一、贵公司在发展的十几年时间里，从基层走上管理层的人多的要八年，少的也要十年；第二、贵公司提拔都是按部就班一个一个台阶晋级，从没有出现过越级提拔；第三、贵公司的高级管理层，都是空降兵，没有自己内部提拔的；第四、您个人即使是从基层做起，我想也没有从这个绿色运营官做起过吧？您能换位思考一下吗？本来我今天是被面试者，不该说这些，但我出于不想你们继续浪费时间毫无结果地招聘下去，关键是我同情那些继续浪费时间和我一样来面试的人，希望你们能慎重考虑修改你们的招聘条件，否则你们很难招到人的！”我竟然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通，我有些激动。
　　他很镇静地坐着，微笑着看了我一眼，说：“年轻人，你真的还年轻，实话告诉你吧，这么多年来我们从未修改过条件，来应聘的人从来没有断过，这个世界总有人需要一份工作，不是人人都像你这么可以理直气壮地看不起一份工作的。”
　　“谢谢你的教诲，再见！”我收拾好资料，转身离开了。对于这次面试，我很痛惜浪费了自己的时间和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