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丁》回航

1、姥爷最喜欢的女婿

　　杨晴枫从医院走出来，热浪一下子把她拉回了现实，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确诊抑郁症的时候还是紧张了一会，大几百的银子花出去了，就买了个实锤锤在了她的心上。
　　大夫说：还好，你只是轻度，调节好作息，休息一段再看看。
　　坐着公交晃到家，没有想象中的痛哭流涕，抹了几次眼泪之后也算安心了。杨晴枫想起哥哥说最近会来他山市出差，就拿起手机发了条微信，想知道哥哥行程定了没有，许久也没回复，她就刷着手机一直到天黑。
　　离职的第一天，有点空落落的。晚饭没吃，她就只是起身把灯打开了，一整个下午都没动，脖子都僵了也不想动。突然，杨晴樟打了视频过来，杨晴枫赶紧做好，拉了拉衣服，接通视频。
　　杨晴樟：“刚下班就看见你微信了，我暂时去不了了，什么时候去我再跟你说。你这几天怎么样，还加班吗？太累就别干了，好长时间都没看见你笑模样了。”
　　杨晴枫：“昨天离职了，现在挺好的。”她没想告诉哥哥抑郁症的事，从小到大，家里一共三个人，哥哥，妈妈和她自己，都是报喜不报忧的主。她也不想说太多工作的事，就故意想到了一个小时候的话题分散他的注意力，“哥你记得姥爷家的村子叫什么名不？我咋记不起来了呢？”她是真的记不起来了，也是因为她发现自己时不时头疼、暴躁、记忆力出了问题，或远或近的事都有想不起来的细节，才跑去医院看心理科。
　　杨晴樟：“猛子河，怎么了，想起姥爷了？”
　　杨晴枫：“嗯，他走的时候我才几岁，我好像都没怎么聊过天，就记得他给我编了个小筐，现在妈还拿它装干菜呢，其他的没啥印象了。”
　　杨晴樟：“姥爷可是个能人，会骑马，会编筐，种地更不用说，抓鱼逮野鸡啥的，养活了一大家子人。你知道吗？咱爸是姥爷最喜欢的女婿！”
　　看着手机里哥哥得意的笑容，杨晴枫一下子来了精神，她从来不知道，姥爷是那么喜欢自己的爸爸，她只记得姥爷癌症晚期的时候爸爸总是带着妈妈跟他们兄妹给他老人家送偏方的补品，她以为那就是普通的女婿对岳父的孝道，原来，姥爷那么喜欢爸爸吗？就在她再次坐直了身体的那一秒，欣喜跟羡慕同时爬上她的眼角眉梢，因为那些是她不知道的事，六岁时姥爷去世，十岁时爸爸去世，她的童年还没过完，天就塌了。
　　杨晴枫：“怎么说？老爹也不是那会哄老丈杆子的性格啊，怎么就最喜欢他了？”
　　杨晴樟：“那个年代，拿啥哄啊，结婚都没房，恨不得被子都得借邻居的，要是老人喜欢你，那就真是喜欢你。咱家也没啥能贿赂他老人家的哈哈哈，但是啊，我就记得，姥爷有时候会赶着马车特意到咱们家的镇上，先去买肉买酒，然后直接来咱们家，妈呢，就家里有啥菜给他俩炒啥菜，他俩就在炕上盘腿喝小酒，最后喝得脸红了，姥爷就赶马车回猛子河，估计啊，每次他到家都得天黑了。”
　　按照现在的交通，姥爷家到女婿家也就半个小时不到的车程，可是老爷子赶着马车至少得几个小时。想象了一下小老头红着脸晃晃悠悠地赶着马车回程，杨晴枫忍不住笑出了声：“咱爸何德何能啊，老丈杆子主动来找他还得自己带着酒？”
　　杨晴樟顿了一下，“没办法啊，咱家那时候穷啊。”
　　杨晴枫没说话，面上不显，心里沉了一下，小时候是因为她总生病才掏空了家里。
　　杨晴樟：“那时候还没你呢，别瞎想嗷！”
　　杨晴樟太了解这个妹妹了，或者说他太了解这个家里的人了，敏感、要强，别人眼里的调侃换到他们家可能就会阴会儿天儿了，特别是这个妹妹，也许是缺少父爱吧，少了些主见，瞻前顾后，别人眼里是听话的好孩子，只有他注意到这个妹妹每次看到别人家圆圆满满的站在一起的时候的抗拒跟羡慕。别的孩子玩什么游戏她都只是跟着，过家家别人都抢着当公主，她偏要当侍卫，就在一旁站着，从来不想引人注意，总在鱼群里最外面那一层。他们相差十几岁，带着她玩的时间并不多。
　　杨晴枫：“嗯，我没瞎想，我就是觉得我好像从来都不知道爸爸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的太少了。”她没忍住，就像过去一个月的时间里，时不时地流眼泪，公交站、办公室，她假装擦汗一样把眼泪擦了，抱怨了一句太热了，起身去喝水。“我就记得爸脾气不好，我现在也总发脾气，遗传啥不好我怎么就遗传了这个。”杨晴枫继续岔开话题。
　　杨晴樟：“谁还没点脾气了。”他云淡风轻地回了一句，然后云淡风轻地点了根烟。
　　杨晴枫之前因为他抽烟跟他吵架两个月没搭理他，结果有一次给老娘打电话的时候假装随口问杨晴樟的近况，被老娘一顿怼，说他们兄妹俩有毛病，非拿她当传声筒。杨晴枫看着那烟，突然就释怀了，觉得隔着十万八千里管一个比自己大十几岁的人抽不抽烟挺可笑的，但是她脱口而出的话让杨晴樟不知道嘴里的烟该往哪吐了。
　　杨晴枫：“你酒喝多了我能给你换肾换肝，烟抽多了我这肺子估计够呛能帮你。”好家伙，那口气比她哥的云还淡了好几个色号。
　　杨晴樟讨好地举起一根食指，笑眯眯地说：“就一根哈。”
　　杨晴枫有点后悔，她怕她说的那句话暴露她的抑郁症，毕竟正常人应该说不出那种话吧，还是面无表情地说的。
　　杨晴樟搓着手说：“其实咱爸挺聪明的那个年代会开车的人可不多，敢拆车还能给安回去的也不多。你记得吗？小时候带着你追他车，他就是没听见，咱俩一顿猛跑。”
　　“我记得啊，跑的可累了，最后做上车的时候特别开心。”杨晴枫想起那次追车，自己跑的慢，差一点就被她哥当小鸡仔一样拎起来跑了，“对了，你为啥要追他车啊，两条腿追6个轱辘！”
　　杨晴樟：“我的活祖宗啊，哪是我要追，是你哭着喊着要找爸爸，诶呀我天啊，那时候你也不小了，这都忘了？”
　　杨晴枫转了下眼珠，她不记得了。因该是太小了吧，老爹走的那早，即使是八九岁的时记不清也算正常吧？“行吧，你说啥是啥吧。”她捂着脸憋笑。当哥的也挺不容易的哈！
　　爸爸这个词，她二十多年没说过了，就只有跟前男友分手的时候咬着枕头喊过一次。这个词对她来说真的算是奢侈品了。有时候她会把自己大部分的性格缺陷归咎于父亲的早逝，但是她自己也清楚，不是每个单亲的孩子都跟她一样自怨自艾。又说了些其他的事，他们把视频挂断了。杨晴枫意识到，她真的不了解她的爸爸，长相她记得很清楚，可是其他的事她并不了解，这世上唯一会明目张胆地宠自己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作者有话说

　　本来不想写小说的，可是按照随笔写的时候用第一人称特别别扭，这文应该没有其他小说那么吸引人，就只是保存一下一闪而过的想法，不求财只求别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