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悠悠》解剖海胆

3、抹茶味的铜锣烧

　　房客养的布偶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乐忧的房间，突然从藏匿的角落窜出来，猛地一下跳到乐忧的床上。

　　本来被空调风吹得昏昏欲睡的她，打了个激灵一下清醒了过来。

　　乐忧听见肚子咕噜咕噜响，她开始感觉到胃部隐隐约约地痛，中午随便用面包糊弄直到现在没有再进食的身体终于响起警报。

　　午后的阳光威力大减，落日余晖轻柔地笼罩着这座迎来晚高峰的城，乐忧贪婪地望着天边绮幻的霞光。树上的蝉依然不知疲惫地喧闹不停。

　　“小妹，你来啦！”常光顾的小店老板抹着桌子抬头看见乐忧走进来，热情地打着招呼。

　　“还是和以前一样，对吧！”

　　“嗯，但是今天不要辣椒。”乐忧看着老板眼中清晰完整的自己，点头说道。

　　“好的，马上就来，你找地方先坐会儿啊！”

　　草草擦过的桌子还是能看见油光，有些地方积年累月堆起的脏污已经渗进老旧粗糙的木质桌椅内部，乐忧来过几次还是没法不拘小节、无所顾忌地把手放在上面。

　　可是这样油腻的苍蝇小馆对乐忧来说还是更舒服自在些。

　　有时看见网上分享出来让乐忧食指大动的食物，她要先去搜索一下价格，她也讨厌总是这样在乎价格的自己，可是又不敢不看。

　　通常在价格和自己的消费能力反复权衡和思量之下，乐忧最终会选择放弃这顿饭。她现在不经意间也像妈妈那样把稍微贵点的东西用工作量来计量。

　　昂贵的美食带来的快感跟低廉美味的食物一样根本无法抵御频繁侵袭的悲伤，如果价格亲民还能多吃几顿，多攒点快乐。

　　吃完饭后，看着自己鼓鼓囊囊的肚子，她决定还是散散步消食。

　　街边面包店飘散出来甜甜香香的味道，乐忧抵不住还是进了门，逛一圈后余光瞥见冰柜里的铜锣烧，还有抹茶味道的。

　　这一下触发了乐忧埋在内心深处的一段记忆。

　　当时念初一的乐忧有天上体育课刚好碰上经期来了身体不舒服，就跟老师请假在教室休息。

　　她想到中午吃饭发生的事，那时候她正掀开鱼皮拣里面的鱼肉吃，因为她不喜欢鱼皮在嘴里软趴趴的口感，结果爸爸不知道发什么神经，故意夹了一筷子的鱼皮硬要塞进乐忧的嘴巴里，乐忧扭头避开，爸爸一个拳头用力打在乐忧脸上，鼻血一眨眼从鼻子里奔涌而出。

　　没忍住还是哭了。

　　眼泪止不住哗哗流的时候，教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是陈星野，他背对着阳光站在门口，看得乐忧眼睛发黑。

　　她第一次见到陈星野，陈星野好白，在一堆晒得黝黑的男孩中间更是白得夺目耀眼。

　　像一团云，小时候一个人在阳台上玩，托腮眺望躲藏在远山背后，最终被风吹动，浮现眼前的白白软软的云。

　　乐忧还没来得及擦掉脸上的眼泪，不合时宜闯进来的陈星野识趣地避开乐忧的眼光径直走回座位。从男生的座位方向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突然哗啦一声响，他好像把书包里的东西全都倒在了桌子上。

　　乐忧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屏气凝神地等着男生取完东西离开教室，结果男生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

　　“别哭了！”

　　“这个给你！”

　　乐忧抬头看她，他手上拿着一个铜锣烧。

　　泪珠还失态地挂在脸上，看眼眶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乐忧老半天没动静，陈星野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把铜锣烧放在她桌上走了。

　　乐忧看着他从自己的座位上离开，看着门被缓缓地关上，看着躺在历史书面上被压扁变形、绿色馅料都被挤出来的铜锣烧。

　　是抹茶味的铜锣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