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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杜将军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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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尚书亲自带着史俊登门道歉,并与岑太医夫妇再次商定了婚期,就是初十,岑太医以女儿病体未愈推脱未果,史家大概不想夜长梦多了。岑夫人娘家与史家有亲,她是十分赞成这门亲事的。
岑夫人并不准岑青意出门,因此史俊这次连她的面都未见到。还没踏出岑家的大门,他就听到了岑青意绝食抗议的消息。
史俊不顾所谓的婚前规矩,来到岑青意的闺房前:“岑大姑娘!婚姻大事本来讲究你情我愿,姑娘心坚如此,在下感佩。只是如今在下亦难违父命。万望姑娘保重身体,切莫意气用事!”
他在窗外的一番话落入岑青意耳中,泛不起一丝涟漪。
“女孩子家嘛,闹些小脾气是正常的。”史尚书笑呵呵地对岑家夫妇说,“令嫒大病初愈,还望不要苛责于她啊。”
“这是自然。史大人放心,下官会管教小女的。”
岑太医心事重重地送走史家一行,无奈地叹了口气。
“夫人,意儿这次恐怕是铁了心了。我怕逼得紧了,真的会出人命啊。”
“饭照样给她送!吩咐小厨房,一天四顿继续给她送饭,吃不吃随她去。我看她能绝食到几时!”岑夫人吩咐完侍女,又对岑太医道,“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我的话她是半点都不听!老爷,史大人的话你方才也听到了,他们如此步步紧逼。意儿若不嫁过去,我们家还能有什么法子?”
“左不过,我这顶乌纱不戴也罢。”
“老爷好生糊涂,如今哪里是做不做官的事。意儿先前与杜家结亲,我们早已被他们视为眼中钉。若不成全现在这门亲事,怕是我们一家老小的性命都难保啊。”
史俊心情不好,找了借口出来便到满香楼找两个道士饮酒。有些话对太熟悉的人说反而碍事,这二位却是刚刚好。还没进门,只见留在满香楼中的探子来报,说二位道长已经出去了,并不在房中。
“他们人生地不熟的能到哪里去?”史俊疑惑。
“张道医之师弟擅堪舆之术。他们连着几天都被杜员外请到城中几处别院作客,今天听说到城西去了。”
他们被满香楼免房费的事他已听说了。会看风水是本事,混吃混喝也是本事。只是在京城这种达官贵人云集之地,这小道士却对商贾之流的杜员外如此巴结,实话说,史俊颇看不上。
“你觉得,那道士的手艺如何?”史俊忽然问道。
“回二公子,小人对堪舆之术一窍不通。但那道士应当有些本事。”
“嗯?”
“前日他为小人相面,说得还是挺准的。”
“雕虫小技。”史俊嗤笑,“走吧,咱们也到城西看看,开开眼界。”
城西,故杜将军府。
一辆素净的马车停在了门前。杜越与张大夫先后下了车。
杜员外安排了心腹管家带着杜越四处看院子,几天下来管家已经轻车熟路。他热情介绍道,“这是东家前些年收下的院子,如今是我们少爷在这里读书。”
这两位道士很年轻,拿着罗盘的那个不喜欢多话,另一个比较活泼,管家自觉已经摸清了他们的性格。今日他们穿戴得整齐,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张大夫率先走进了角门。
杜越面无表情紧随其后,左手在袖中暗暗掐着指诀稳定心神。他自觉心跳有些乱。明明是自己想要来的,他知道杜员外兜兜转转的带他逛了大半个京城,就想给他一个回家看看的机会。
他并不惧怕门前那对石狮子,庄严的门神画也于他毫发无伤。难道一个鬼魂还近乡情怯了吗?
“好一座草木葳蕤的小院!”张大夫赞叹道,“闹市中难得有这样一方清净所在啊。”
杜员外把这里照管得很好,院中一切都还是当年的模样。每路过一处,管家就详略得当地介绍此处的布置,显然是做了功课。
这府中的陈设布置都是母亲当年经手过的,不会有任何差错。杜越匆匆看过当年父母兄嫂的居处,不由得在自己房前稍缓下脚步。旧时光的一幕幕如走马灯在他眼前滑过。那年秋天,饮过二哥哥的喜酒,接过圣旨,他掩了房门,乘夜随父亲出城,赶回云中大营。
如今游尘掩虚座,孤帐覆空床。往事早飞远了。
“道长,前面就是我家少爷读书之处。”管家小声提醒道。
杜越回过神来。往前走是西院,也是当年家塾先生居住,教兄弟几人读书的地方。杜越早早就考入讲武堂,不在家学了,先生也辞去多年。杜员外碍于外间传闻,为撇清他与杜将军的关系,不得不使用这座府第。他尽量挑选了个无关紧要的地方。
西院的菊花开得正好,一名青年正在树下读书。听见人客到来,他遥遥拱手一礼。
看来这位便是杜员外那准备应试的儿子了。
管家笑道,“少爷,这是老爷特意请来的二位道长,指点院中的布置。”
“二位先生请。”青年温声道。
他指引他们到房中去。举止文雅,礼数妥帖,只是一双清澈的眼睛透出大大的疑惑。
“福生无量天尊。叨扰杜公子了!”张大夫带着杜越还礼。
他们一说话,杜少爷眼中的疑惑更深了。杜越猜到,他并非不欢迎自己这些不速之客,只是对他们年纪轻轻干这一行感到新奇。
走进书斋,只见张大夫手中罗盘的指针微微一颤。
张大夫眉头一皱。他站在原地环视四周。一处素净雅致的书斋,书画笔墨都归置整齐。隔帘看去,床榻也简单洁净。房中有淡淡的檀香味道,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书生居处。
“师兄。”杜越忽然叫了他一声。只见杜少爷已经把清茶递到他面前。
“咳。”张大夫接过,浅抿一口,有些尴尬地微笑道,“多谢,甚好。”他的罗盘是师门传承之物,轻易不会有反应,如此异动是在示警,房中有妖邪之气。
杜越打量了杜少爷片刻,笑道:“不知贫道方便问公子几个问题吗?”
“先生请讲。”
“公子惯常挑灯夜读吗?”
“读书知味,时常有之。”
杜越一指窗外:“风吹秀竹,可曾扰人清梦?”
“这倒不曾有过。”
“多谢公子解惑。秋来更深露重,公子读书之余,还需爱惜身体啊。”杜越辞谢,转身离开。
“多谢先生,先生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