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 36 章 旧驿 ...

  •   信上的墨迹还未干透,殿中却没有一个人急着说话。

      青石关若真失守,南国便可长驱直入;若是假信,写信的人便是要逼皇帝立刻调兵。真真假假,先乱的都不会是边关,而是京城。

      顾舒玄将信纸递给林冬亦,“信使在哪里?”

      “人已送去偏院。”云客道,“他骑的是兵部驿马,身上有云阳旧驿牌。只是入城时在西直门换过一次马,换马的驿卒说,他一路都没有拆过信。”

      “去把人带来。”

      信使很快被带入。他不过二十来岁,面色发白,手背上有一道被缰绳磨出的血痕。

      “你从何处得信?”顾舒玄问。

      “回殿下,小人是云阳东驿的驿卒。昨夜有人将信交给小人,说是青石关守将的急报,命小人八百里加急送京。那人给了小人云阳王府的旧驿牌,小人不敢耽搁。”

      “交信之人是谁?”

      “是个男人,穿一身旧青布袍,左手少了一截小指。”

      顾舒玄与林冬亦同时想起马六。

      信使又道,“那人脸上有刀疤,口音也不像京城人。他说自己是云阳王府的旧驿夫,知道一条不必经过关卡的路。”

      “他可曾说云阳王为何失踪?”

      “只说青石关破后,王爷带亲军向南追击,已经两日没有消息。”

      顾舒玄没有再问,命人将信使送去休息。

      “左手少指。”林冬亦道,“陈禄是右手虎口有疤,马六是左手缺指,到了这个人,又成了左手小指。倒像是存心叫人记住这些残缺。”

      “残缺最容易叫人记住,也最容易把三个不同的人认成一个。”顾舒玄道。

      林冬亦看着桌上的三封文书。府衙军报、南境急信、长命锁里的密信,印章各不相同,字却写得一样板正,仿佛出自同一个临帖的人。

      “先查宋女史。”

      -

      宋女史的住处在尚仪局后巷。

      她独居多年,屋里只有一床一柜,首饰匣中不过两支旧银簪。竹箱不见了,桌上还搁着一碗馊粥,窗台却压着一张刚写好的告假文书。

      林冬亦捻起文书看了看,“她不是自行离开的。”

      落款处墨色不匀,前半行端正,后半行仓促收笔,末尾还拖着一道指印,像是写到一半便被人按住了手。

      顾舒玄命云客检查墙角。墙砖后藏着一只小木盒,里头是宋女史的私房钱、几封未寄出的家书,以及一枚刻着云纹的铜钥匙。

      江昭仪被带来时,认出那枚钥匙属于云阳王府京中别院。

      “宋女史与别院有往来?”林冬亦问。

      “她每年替宫中验看云阳贡物,偶尔会去别院核对清单。”江昭仪道,“不过她只是礼房女史,不会接触王府印章。”

      “钥匙却在她手里。”

      江昭仪看着铜钥匙,眸色渐沉,“这是别院旧库房的钥匙。父王换印之后,旧库便封了,钥匙也一并收回。除非……”

      “除非有人从王府旧账中找到了钥匙的样式,又另配了一把。”顾舒玄接道。

      钥匙送去验看,果然只是寻常铜胚,纹样虽像,齿口却粗,根本开不了旧库房的锁。

      “这是要叫我们以为,宋女史能取到旧印。”林冬亦道。

      江昭仪没有说话。她伸手摸了摸钥匙上的云纹,忽然问:“宋女史家中还有什么人?”

      尚仪局的掌事女官连忙回禀:“有个弟弟,在云阳别院做抄录。三日前请假回乡,至今没有消息。”

      宋女史不是失踪,而是被人带走。她弟弟也没有回乡。

      林冬亦命人将尚仪局近三个月的值册搬来。宋女史的名字并不显眼,除验看云阳贡物外,她还曾替太仆寺登记过两次军马,恰好都是周录事领用空白军令的日子。

      “宋女史与周录事相识?”顾舒玄问。

      掌事女官摇头,“两人只在公文上见过名。只是三日前午后,周录事来过尚仪局,说要借一枚云阳礼房的旧印作勘合。宋女史当时正在值房。”

      “她给了?”

      “没有。她说旧印早已封存,须等娘娘亲自下令。”

      顾舒玄看着那枚粗制的铜钥匙。宋女史不肯交印,旋即失踪;周录事拿不到真印,只能另寻仿印。如此一来,长命锁里的旧印究竟从何而来,反倒成了最难解的一处。

      江昭仪道:“若他们拿不到旧印,便会去找见过旧印的人。”

      “宋女史的弟弟。”林冬亦道。

      江昭仪闭了闭眼,“他只是抄录,不会辨军令真假,却见过别院旧库的封条。有人把他带走,不是为了让他写字,是为了叫他替旁人认印。”

      顾舒玄命人将宋女史的值房彻底封存,又让云客去查她弟弟近半年的出入记录。

      半个时辰后,云客带回一张破旧的车票。宋女史的弟弟并未回云阳,而是买了一张去南境的短程马车票,车票背面盖着旧驿行的印。

      “车票是假的。”顾舒玄只看了一眼,“旧驿行三年前便不售短程马车票。这张票,是想叫我们以为他去了南境。”

      林冬亦将车票压在案上,“他若还在京城,便有人把他藏得很深。”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鹅叫。

      顾盼昀摇着扇子走进院中,身后小厮抱着一只缩头缩脑的白鹅。

      “二哥,二嫂,臣弟只是路过。”他把鹅往前一递,“昨夜一辆空车停在我府后门,车上没有货,只有这位祖宗。叫了一夜,叫得我以为王府闹了鬼。”

      顾舒玄看着那只鹅,“与你查案有什么关系?”

      “没有。”顾盼昀道,“所以才带来给你们。若查出有关系,再知会臣弟。”

      林冬亦接过小厮递来的车牌。木牌上刻着京中一家旧驿行的字号,边角沾着黑石岭特有的灰白砂土。

      “车从南边来?”她问。

      “车夫说是送炭,可我府里的炭还没用完,车上偏只有几捆湿草。管事嫌晦气,便把车赶走。谁知这东西自己钻进车底,又跟了回来。”

      顾舒玄拿过车牌,翻到背面。车牌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宋”字,刻痕很浅,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车夫现在何处?”

      “让王府的门房扣着。”顾盼昀笑道,“我虽不爱沾事,也不能白养一只会叫的证人。”

      车夫被带来后,只说自己奉命将空车送到斜王府后门,雇他的人戴帷帽,右手虎口有旧伤。林冬亦没有追问相貌,只让人将他带去与宋女史的失踪案一并查问。

      车夫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砖,起初只会说一句“不知道”。顾盼昀在旁打了个呵欠,忽然道:“空车送炭,雇主却给你两倍车钱。若只是送炭,何必绕到王府后门?你再说一句不知道,本王便把你送去刑部,叫他们替你慢慢想。”

      车夫抖了一下,“小人真没见过那人的脸。只知道他给了我一块牌子,让我把车停在后门,等里面有人来取东西。可等了一炷香,也没人来。”

      “你为何把车赶走?”林冬亦问。

      “门房说王府不收湿炭,小人怕误了时辰,便想把车拉回去。谁知那鹅钻进车底,怎么赶都不肯出来。”

      顾盼昀冷笑:“本王养它才三日,便知道它不是省油的灯。既要查车,便把它也记进案卷,免得日后有人说斜王府私藏证物。”

      顾舒玄接过车牌,指腹在“宋”字上停了停,“你认识宋女史吗?”

      车夫立刻摇头,摇到一半又僵住,终于道:“小人只在旧驿行见过一个姓宋的姑娘。她来问过一辆南去的车,说要送人,不许记在册上。小人不敢问送的是谁。”

      “什么时候?”

      “就在三日前。她给了小人一锭碎银,叫小人把车牌背面刻一个字。”

      “哪个字?”

      “宋。”

      “这究竟是宋女史留下的记号,还是旁人借她的名义刻下的,眼下尚不能断。”林冬亦有些捉摸不透。

      顾舒玄命人把车夫押到偏院,吩咐不许与旁人接触。顾盼昀却把鹅抱在怀里不肯松手:“这只既是证物,也算我府里的。二哥要审车夫,别把鹅一起审了。”

      林冬亦看着他,“斜王既只想做个闲散王爷,何必亲自把车送来?”

      顾盼昀脸上的笑淡了一瞬,“母妃说过,闲散可以,糊涂不成。车停到我府门口,是想叫本王替人背锅。本王懒得管事,却也不想白白替人送死。”

      话说完,他又恢复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抱着鹅往外走,“这鹅若下了蛋,我肯定给二哥送两个。”

      “留下。”顾舒玄道。

      顾盼昀脚步一顿,“它吃得多。”

      “东宫养得起。”

      顾盼昀只好叹气,“二哥,你如今越来越像父皇了。”

      -

      入夜后,云客在旧驿行的车底找到一枚被泥包住的木牌。

      木牌只有半掌大小,正面刻着云阳王府旧驿的路线,背面却被人削去一层。削痕下隐约露出三个字:

      “青石关。”

      与此同时,兵部送来一份刚拆封的军令。

      军令用的是皇帝御印,内容却只有一句:

      “云阳王若拒缴兵权,准诸军就地擒拿。”

      落款日期,正是云阳王离开封地的那一日。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