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京华殊荣 北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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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漠的风沙痕迹尚未从记忆里完全褪去，京城的繁华景象已如画卷般徐徐展现在眼前。马车驶过最后一段官道，巍峨的城墙渐渐清晰，城楼上“京城”两个鎏金大字在晨曦中熠熠生辉。
卫明辰轻轻掀起车帘，望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都城。八年前离开时，他还是个青涩少年，如今归来，早已长大成人，眉宇间已染上边关风霜留下的坚毅。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仿佛在叩击着他悸动的心扉。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城东方向，那里有一座府邸，里面住着他想见的人。
“近乡情怯了？”卫玥低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卫明辰放下车帘，端正坐姿：“只是有些感慨。离京时孩儿尚不更事，如今回来，竟觉得京城繁华得有些不真实。”
卫玥目光深远：“京城从来都是如此，繁华似锦，却也暗流涌动。你我久在边关，习惯了直来直往，回京后须得谨言慎行。”
“孩儿明白。”卫明辰轻声应道，心中却浮现出那个在北漠相遇的女子身影。
朱雀大街上人流如织，车马喧嚣。卫家父子的马车驶过熟悉的街道，最终停在了大将军府前。府邸依旧保持着他们离京时的模样，朱漆大门，铜环锃亮，只是门前那对石狮似乎经年风雨冲刷，更显沧桑威严。
门房老仆听到动静，急忙推开大门，待看清来人后，惊喜地喊道：“老爷！三公子！可算回来了！”
老仆蹒跚着上前行礼，眼角泛起泪花：“大公子在筠州任上来信说公务繁忙，赶不回来，特意嘱咐老奴代为问候呢！这些年，府中上下无时无刻不盼着老爷和公子归来。”
卫家长子，卫明远，三十三岁，今任筠州刺史。
卫明辰跟随父亲下车，望着熟悉的府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就在这时，府内传来一阵急促却稳重的脚步声。
只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官员快步走出，身着御史中丞的绯色官袍，腰佩银鱼袋，正是卫明辰的二哥卫明谏。他面容清俊，眉目间与卫明辰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文官的儒雅气度。
“父亲！三弟！”卫明谏快步上前行礼，语气中带着难掩的喜悦，“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
他侧身让出躲在他身后的小姑娘：“芮儿，快来见过父亲和三哥。”
那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扎着双丫髻，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怯生生地拽着兄长的衣角，正是他们的小妹卫婉芮。
周氏在侍女搀扶下随后走来。年近五十的她，发间已见银丝，但梳理得一丝不苟，身着深色诰命服制，仪态端庄。当她看到站在院中的丈夫和儿子时，眼中泛起泪光，却仍保持着大家风范。
“老爷……辰儿……”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辰儿都长成大人了……边关苦寒，老爷都清瘦了些。”
卫明辰上前一步，郑重行礼：“母亲，儿子回来了。”
周氏连忙扶起他，指尖微微发抖：“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卫婉芮仍躲在二哥身后，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三哥。卫明辰蹲下身，与小妹平视，温和地笑道：“芮儿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时，还只有这么高呢。”他比划着一个高度，从怀中取出一个精心包裹的小包裹，“这是三哥从北漠带给你的礼物。”
小姑娘迟疑地接过，打开一看，是一串用彩石和羽毛制成的北漠风格手链。她眼睛一亮，这才露出羞涩的笑容：“谢谢三哥。”
卫明谏在一旁解释道：“芮儿才两岁时，父亲就带三弟去了北漠，这些年都是母亲和我在照顾她。”他轻轻拍了拍小妹的头，“如今可好，我们一家总算团聚了。”
正当一家人叙话之际，门外传来清脆的马蹄声。一名身着宫中服饰的内侍迈入府门，朗声道：“陛下有旨，宣柱国大将军卫玥、其子卫明辰明日卯时初刻入宫觐见。”
内侍传达完旨意，又压低声音对卫玥道：“大将军，陛下对北漠战事十分关切，明日怕是会有重赏。”说完拱手告辞。
内侍离去后，周氏轻声道：“陛下这么急着召见，想必有要事。明谏，你明日还要去御史台当值，不必在此陪着。”
卫明谏点头称是，却又对父亲道：“陛下此番急召，恐怕别有深意。近来朝中关于北疆防务争论不休，父亲明日面圣，还需多加留意。”
卫玥沉吟片刻：“朝中局势，我已有耳闻。明日面圣，自有分寸。”
是夜，大将军府设家宴为卫家父子接风洗尘。宴席虽不奢华，却样样都是卫明辰记忆中熟悉的味道。周氏亲自布菜，不断为丈夫和儿子添置他们爱吃的菜肴。
“记得辰儿最爱吃这蜜汁火方，离京这些年，你母亲在信中总会念叨不知你在边关吃不得吃得惯。”卫玥语气温和道。
卫明辰心中暖流淌过：“边关伙食粗简，最想念的就是家中味道。”
宴罢，卫明谏邀弟弟到书房小叙。兄弟二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言，却自有默契流淌。
“三弟这些年在北漠，可还好？”最终还是卫明谏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关切。
卫明辰微微一笑：“劳二哥挂心。边塞虽苦，却磨练心志。倒是二哥，年纪轻轻就已官至御史中丞，实在令人敬佩。”
卫明谏摆摆手：“不过是恪尽职守罢了。倒是你，如今回京，可有打算？”
“但凭陛下安排。”卫明辰语气平静，“只是边关三年，见惯生死，回看京城繁华，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卫明谏点头：“我明白。京城不比边关，这里的关系网错综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他稍作停顿，“我们卫家向来只效忠陛下，不与任何派系过从甚密，这也是父亲立下的规矩。”
卫明辰神色凝重：“二哥提醒的是。”
次日清晨，卫家父子身着朝服，准时入宫面圣。
皇宫巍峨，红墙黄瓦，气势恢宏。穿过一道道宫门，侍卫肃立，内侍垂首疾行，一切井然有序。
金銮殿上，皇帝端坐龙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当卫家父子入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卫爱卿平身。”皇帝声音洪亮，“北漠一战，扬我国威，你父子二人功不可没。”
卫玥躬身道：“陛下过誉。保家卫国，是臣等本分。”
皇帝满意点头：“有功当赏。朕决定封卫玥为镇国公，赐金千斤，帛千匹。其子卫明辰，年少有为，勇猛果敢，授兵部驾部司主事之职。”
朝堂上一阵轻微的骚动。这般封赏，虽在众人意料之中，但大臣们不免投来艳羡的目光。
“臣，谢主隆恩！”卫家父子齐声谢恩。
退朝后，几位官员上前道贺。卫玥从容应对，不卑不亢。
回府的路上，卫明辰忍不住问道：“父亲，陛下如此厚赏，是否……”
“树大招风？”卫玥接话，目光深邃，“陛下这是在肯定北漠之功。但赏赐背后，自有其深意。”他顿了顿，“你既已授官，往后便安心在府中住下。京城不比边关，我们卫家向来不参与朝中各派系往来，你需谨记这一点。”
卫明辰若有所思：“孩儿明白。”
回到府中，周氏早已等在门前。得知封赏后，她先是欣喜，随即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眉头微蹙。
“明谏在御史台任职，常说起朝中局势微妙。”晚间歇息时，周氏为丈夫更衣，轻声道，“陛下如此厚赏，咱们更要谨言慎行才是。”
卫玥点头：“夫人考虑周到。”
周氏又转向卫明辰：“你父亲说得是。你既已授官，往后便安心在家住着。你以前的院子一直留着，每日都有人打扫，只需添置些日用之物便可。”
“劳母亲费心了。”卫明辰躬身道。
接下来的日子，大将军府虽门庭若市，但周氏以丈夫和儿子需要休整为由，婉拒了大部分访客，只接待了几位与卫家交好的世交长辈和同僚。
卫明谏下值后也会帮着招待客人，言行得体。十岁的卫婉芮则成了家中的开心果，常常缠着三哥讲北漠的故事。
卫明辰的院落安排在府邸东侧，与他离京前住的院子相邻，却更为宽敞。周氏亲自带着下人布置，添置了许多新制的家具和文房四宝。
“你如今是朝廷命官，往来应酬少不了，院落不能太寒酸。”周氏细细打量着布置，“还缺什么，尽管和母亲说。”
卫明辰心中温暖：“已经很好，母亲不必太过劳神。”
一日傍晚，卫明辰正在庭院中教小妹射箭基础，忽有客来访。来人是太常寺少卿府上的公子，带着几分好奇，言语间试探着卫家对朝中几个问题的看法。
卫明辰应对得体，既未透露真实想法，也未得罪来人。送客后，卫明谏从廊柱后走出，面带赞许：“三弟应对得恰到好处。”
“二哥早就看到了？”卫明辰有些惊讶。
卫明谏微笑：“想来看看你如何应对。京城之中，这种试探只会多不会少。你如今是兵部官员，又得陛下赏识，多少人想了解卫家的立场。”他顿了顿，“在朝为官，最重要的是恪守本分，忠于陛下。”
晚间歇息时，卫明辰独坐书房翻阅兵部文书。烛光摇曳，映照着他年轻却坚毅的面容。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庭院中的海棠树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京华风云变幻，卫家的未来尚未可知，但此刻的卫明辰，正以二十岁的年纪，沉着地走在属于自己的道路上。
他轻轻吹灭烛火，让月光洒满书房。在这片银辉中，他仿佛看到了北漠的辽阔星空，也看到了京城的无尽繁华。两个世界在他心中交织。
夜深人静，只有更夫打更的声音偶尔传来。卫明辰站在窗前，望着满天星斗，知道自己的京华生涯，才刚刚开始。而那个在北漠遇到的女子，此时或许住在丞相府，不知现如今她可安否。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京华殊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