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五陵》泛秋白

2、满庭芳 她又恢复了

　　孟渔水不想醒，前身经历过于痛苦，她不想再承受第二次。
　　不过与她想象的有些偏差，此刻她不仅身体无半分痛楚，自视丹田竟内力满涨！她缓缓从地上爬起，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正在她发呆之时，两枚小巧银针破雨而来。

　　孟渔水听力极佳，不然之前被韩家打得半死不活五感尽丧，仍能留下一丝听觉。
　　她双耳微动，辨得银针方位，本想泄力弹走那两枚暗器，却不想那运针之人内力霸道雄厚，远非她可比。便收了手刃，滚到一旁躲避。
　　起初她身形还不稳，章法有些飘忽，定下心神后已能站起，浑身上下内力运转自如。两枚银针悄然从她身旁飞去，未中目标，在空中炸裂成两股水花。原来竟不是针，是高手内力凝水而成！
　　孟渔水暗自感慨：原来此等高手已能采万物为己用了吗？
　　“比我想象中醒得要早，没想到这满庭芳能在你体内流转自如。”
　　孟渔水见门外闪进了一个绿袄子的少年，笑意盈盈得看着她。
　　见她不搭话，柳贺宁亦不恼，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着她。
　　“胳膊腿儿都在，沙洲堡菩萨蛮据说有活死人白骨之力看来你是恢复得还不错。”

　　孟渔水不敢回话，只是盈盈一拜，她拿不准眼前人的身份，但人在屋檐下多恭敬总是没错的。
　　“呀呀呀。”柳贺宁猫似得抿了抿嘴，想到了好笑的事，他眨了眨眼好奇地问“你是惯用刀还是惯用剑的？”
　　“剑。”
　　孟渔水不动声色地撇了一眼那少年的面容，一脸笑意却叫人生寒。
　　只见柳贺宁嘴唇动了动，慢条斯理得说道：“不管你是用什么的，现在都叫爷爷看看你的本事。”

　　说完一掌便将孟渔水打出厅内。
　　孟渔水没料到这一掌，整个人直接倒飞至院中狠狠摔下。
　　柳贺宁身形一闪，随即飞来，接着道：“爷爷我只用三成力和你打，看看你能接我几招。”

　　说完一掌隔空又向孟渔水打来，掌风凌厉，雨幕瞬间像是被撕裂一般诡异的停下，直取她面门。
　　孟渔水见状不敢再掉以轻心，借力道弹起，弓腰掠向柳贺宁。柳贺宁也不闪又出一掌，便像是身前有了一个屏障，另孟渔水倒飞几丈，她竟近不了柳贺宁的身。未待她稳住身形，柳贺宁又是一掌破空而来，让孟渔水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嘴里一甜，有血流了下来。
　　她在落地之前努力调动体内气机才得以缓冲，右掌拍地堪堪站稳。

　　世有柳七郎，温酒催春花。
　　别看他柳贺宁看着才十五六岁的样子，其实早已过了而立之年。内力雄厚之人，春颜不老。他荣登江湖武榜之时，恐怕孟渔水还是个吃奶的小娃娃。那年数九寒冬，让柳贺宁名满天下的一战，所过之处春花遍开，全因他出窍的那股不生不绝的真气。
　　孟渔水在此之前不过幽州刚闯出名堂的一只江湖小虾米，自是没有见过这般高手，她心中暗暗将柳贺宁与韩家一流高手比较得出结论，此人应有宗师境。
　　只不过她猜错了，眼前之人是天下武榜第七的大宗师。

　　远处角楼之上，花衣恭恭敬敬站在晏疆身侧，看着下面柳贺宁和孟渔水实力悬殊的对打。
　　红泥小炉煮沸，一方天地间腾起青烟。
　　沸水入茶，盏间泛起褐色，晏疆微微抬手，卷起一盏捧着，安然坐于亭中。
　　“大司马，属下也未曾想到，那丫头竟真能吸收了满庭芳的真气。”
　　楼下一绿一白两道身影，绿影岿然不动，白影却被压制的无丝毫还手之力。
　　“说来也是机缘。”晏疆指腹摩挲着盏沿，指尖沾上了水珠，“不过能吸收几成，功效如何还要看她的造化。”
　　花衣有些不解：“如果，那丫头不能如我们所愿，不是可塑之才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满庭芳?”
　　晏疆气定神闲得坐在那里，淡淡回答：“能有一个满庭芳，就能有第二个满庭芳。能有一个孟渔水，便能有第二个孟渔水。一个菩提真人杀得，也能杀得第二个。”

　　花衣不寒而栗，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没人比她还能知道“满庭芳”的来历了，北梁与西魏一战，最难的是沙洲堡一役。
　　西魏以佛教为国教，其中又奉沙洲堡菩萨蛮为菩提真人，境内有大大小小四百八十座藏经窟用于供奉。沙洲堡一役，她与柳贺宁携手才堪堪能与菩提真人打个平手。
　　那菩提真人端得是佛门金刚不坏身，大宗师境，丹田真气与俗人不同，按照他们菩萨蛮的说法是妙华不息法生池，源源不断的天地造化，江湖人又称这一修法为“满庭芳”。
　　最后是晏疆携铁甲重骑压境，用他那奇诡的兵阵同那菩萨蛮斗了三天，又加上老怪物偷袭才教菩提真人落了下风......这“满庭芳”便是那人半生修得的内力......竟被生生掠夺。

　　满庭芳虽说被晏疆收入囊中，但很难转嫁到其他人身上，她与柳贺宁尝试皆无果。想来那菩提真人是武修，修得是天地大造化，寻常修者难承衣钵。唯有那天生金刚骨，同走武修的人才能冒险一试。于是一年来，晏疆遍寻骨骼奇佳之人，试图让他们吸收满庭芳的真气，无奈一年多来没找到一个。如今，终于是有结果了......
　　她孟渔水，便是天生金刚骨。
　　花衣小心翼翼地看了晏疆一眼，他依旧在那里气定神闲得喝茶，不禁眸光闪动落向天边。
　　凶神恶煞偏生一副观音样子。
　　不知他大费周章求得是什么？好好的一个人，怎比他们这些亡命徒还没有心。

　　楼下，柳贺宁明知孟渔水打不过他，却仍像逗弄困兽一般，不停向孟渔水出手。
　　孟渔水心中叫苦不迭，浑身上下多处挂彩，而对方像是不知疲惫一般不给她片刻喘息的机会。就算对方是什么宗师大宗师之流的，她也恼了，心中暗暗骂了一句：
　　奶奶的......
　　大雨之中，真气流转，砸在她身上一时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柳贺宁的水针。
　　这新生的内力，倒是在这切磋之中让孟渔水运用的娴熟，她微微阖眼喘息，再睁眼竟能看到柳贺宁的发丝。
　　她到底是有些禀赋的，如此折腾几个来回，已经弄清了柳贺宁漫天水针的奥妙。

　　世间有高人，排山倒海，取日月星辰为己用。
　　孟渔水，屏息凝神，缓缓调动周身真气，一股暖流遍布全身。她试图用神识去控制着真气游走的方向，学着柳贺宁的样子试图操控着雨水的路径。
　　柳贺宁笑了笑，寻常人练武，头十年八年都在催发丹田或摸索经脉，大宗世家子弟，日夜丹药喂着要比普通人早上那么三四年。即使有那天纵奇才，什么打通任督二脉之后全身内力运用自如，或者有那种前世不知积了什么德，这辈子遇到一些武学宗师临死前传功的......要不然......
　　要不然......
　　柳贺宁下巴要掉了，还真的叫孟渔水摸索了出来。
　　孟渔水也很是震惊，前十九年她都是凭着狗屎运摸索出来的，好家伙，没想到如今好运常在。
　　果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心里默默拜了拜了各路大罗神仙。
　　不过她显然运用的还不成熟，雨水只是简单在空中画了个形并没有攻击实效，继而软绵绵的落了下去。
　　柳贺宁心中暗暗赞叹，倒是个有天赋的。
　　手中动作却不停，他虽然不想要她的命，但也不想给她好果子吃。
　　孟渔水没办法，只能一味躲闪，三柱香过去了，她浑身湿透再加上之前她身受重伤险些殒命，眼下是再撑不住了。

　　紫衣蔽空，二人头上掠过一片阴影，花衣得了晏疆的令自楼台上施轻功飞下，帮孟渔水挡下一击，白了柳贺宁一眼，携人又飞走了。

　　锦袍翻飞，裹挟着孟渔水像鹰隼猎物。
　　再回首，角楼之上那人早已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