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谁寄锦书来》Lido

3、第三章 蹊跷 天蒙蒙亮，

　　天蒙蒙亮，窗外蝉鸣清脆。
　　云瑾随手寻了件衣袍换上，便去御风殿拜见萧鸿儒。
　　萧鸿儒在江湖中地位极高，外号君子剑。逍遥剑意斩红尘、三尺青峰济苍生，是江湖百晓生对萧鸿儒的评价，也代表了江湖的评价。
　　云瑾也是极为敬爱这位师父的。
　　自家人把自己送到逍遥山庄，至今已十年。在萧鸿儒的悉心教导下，云瑾不仅治好了病，还学到了萧鸿儒的全部本领。
　　世人皆知，萧鸿儒的逍遥诀傲视天下，无人能出其右。
　　师承萧鸿儒的云瑾，剑术很强，但究竟有多强，很少有人知晓。云瑾觉得真正武林高手应该是摘飞花取人性命那般，所以，她极少拔剑，能见识云瑾剑招的人不过寥寥。
　　《江湖榜剑客篇》云：“逍遥山庄云瑾，擅剑，然不喜佩之。若将行走江湖视为十斗，其中八斗不佩。剩下两斗，一斗佩而剑不出鞘；另一斗，当拔出剑来时，当遇绝顶高手。”
　　当然，这是江湖人口中的版本。
　　在萧鸿儒口中，他这个小徒弟在武学上，算是有点天赋。
　　云瑾曾问过萧鸿儒，她幼时究竟得的什么病，萧鸿儒也只是神秘莫测地笑着：“天机不可泄露，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云瑾行至御风殿门口，抬手轻扣几下门板，里面传来和蔼的声音：“是云瑾吧，进来。”
　　云瑾推开门板迈过门槛走入，屋内左右两侧次第摆放着沉香木乌漆圈椅，紫檀金漆太师椅位居正中央。靠墙陈列着博古柜，博古柜码放着一看就很有年头的藏品。墙上挂着两幅山水画，一副是萧鸿儒自画自题，另一幅作者佚名。
　　太师椅上，坐着一位年过半百、身着白袍、一派仙风道骨风姿之人。
　　云瑾向那人行了礼，乖巧道：“师父。”
　　萧鸿儒颔首，示意云瑾坐下。
　　云瑾自然地坐在靠近萧鸿儒的圈椅上。
　　“徒儿此次在外游历，得知了些无常阁的异样。”
　　萧鸿儒轻抚花白胡须，声音稳如洪钟，缓缓道：“世人皆知，二十年前中原武林一战，无常阁被五岳四庄联手打败后退出中原，至今一直蛰伏在西蜀昆仑山，再未踏入中原。”
　　五岳四庄，五岳指泰山、华山、嵩山、恒山和衡山。四庄则是逍遥山庄、海宁山庄、东长山庄和赤丹山庄。
　　江湖曰，五岳四庄，三寺二岛一阁，代表着江湖中最有势力的几大门派世家。这其中三寺是少林寺、雷音寺、武当山，二岛为琉球岛和蓬莱岛，一阁便是无常阁。
　　云瑾眸底的神色深了几分：“听闻无常阁自躲避到昆仑山便继位的老阁主突然退位，把阁主之位交给位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人。而这个新阁主一继位，黑白无常和十大护法便来了中原武林。徒儿担心，无常阁恐有所图。而且，徒儿昨日机缘巧合的救了一个人。”
　　云瑾将昨天救下谢道韫的事向萧鸿儒和盘托出。
　　“双生麒麟子......”，萧鸿儒细想了下，“那是晋国谢家的图腾。”
　　云瑾没想到那人的身份竟如此尊贵，大为一惊，“谢家？！”
　　晋国的皇帝，就姓谢。
　　谢，是国姓。
　　双生麒麟子乃谢家图腾，只有嫡系才有资格使用。
　　太子金尊玉贵，自然不会出现在这里。
　　“所以这个人......是十三皇子，谢道韫。”
　　云瑾心里缓缓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无常阁的人，究竟在图谋什么，竟敢刺杀皇子。”
　　萧鸿儒走到门边，看向远处空濛山色，神色凝重：“皇室辛密，不是我们能够揣度的。但是有一事，你该知晓，为师也需要你查明真相。”
　　云瑾听罢，正襟危坐。
　　萧鸿儒负手而立道：“前几日，为师惯常向吾之老友，雷音寺的玄一大师修书问候，雷音寺主持空闻大师看到信后回信告知，玄一大师已然圆寂，而且圆寂一事似有蹊跷。”
　　“空闻大师信中提及，玄一大师一向作息规律，每日必定寅时禅修，卯时用餐。七日前的卯时，空闻大师在斋堂未同往常一般，见到玄一大师前去用餐。空闻大师便到玄一大师房间寻他，发现他盘腿坐在蒲团上打坐。空闻大师叫了几声，玄一大师没有回应。待上前一探鼻息，发现玄一大师已没有鼻息。而且，惊奇的是……”
　　萧鸿儒回身看向云瑾，眼底的情绪看不分明。
　　“玄一大师身上无任何伤痕，面色红润仿佛睡着一般，他的房间又无外人进入的痕迹……”
　　云瑾低呼了句，“密室杀人？”
　　云瑾这些年行走江湖，各种稀奇古怪的事见多了，也算见多识广，在脑海里认真思索片刻，又谨慎地说：“要说这江湖中确是有不少旁门左道的毒药或者巫术，但若想取人性命，或大或小定会留下痕迹。即使是对巫术研究达巅峰造极的南疆，也不可能做到杀人不留痕。”
　　难道......云瑾道：“是无常阁？”
　　无常阁擅长用毒，专研各种无色无味在人不知不觉间便能取人性命的毒药，是以才被中原武林各家所不齿。
　　萧鸿儒说：“目前看来，似乎他们的嫌疑最大。”
　　重现江湖、追杀谢道韫、玄一大师之死，桩桩件件貌似都指向无常阁。
　　云瑾迟疑道：“但，即使是无常阁所为，他们这样大张旗鼓的，不是摆明要和天下武林，甚至和晋国皇室为敌？这太不符合常理。”
　　萧鸿儒说：“这也正是为师疑惑的地方，无常阁较之中原武林虽行事乖张，但这般明目张胆，甚至玉石俱焚的做法，绝非无常阁的行事作风。所以，为师希望你能去一趟蜀国，调查清楚玄一大师之死的真相。”
　　萧鸿儒眼神悠长，叹气：“乱世纷争，百姓再受不得一点动荡。”
　　云瑾在外游历，每每见到饿殍遍野，也是痛心:“是，师父。”
　　“哒哒哒——”
　　一名弟子小跑过来，先向萧鸿儒拱手，“拜见庄主”，忙走到云瑾跟前，“师姐，昨晚那个人醒了。”
　　云瑾起身欲同报信的弟子离去:“师父，徒儿去看看。”
　　萧鸿儒叫住了云瑾:“为师随你一起去。”
　　......
　　“这是......？”谢道韫费力地睁开眼睛，白色的床帏豁然映入眼帘。他用手支撑，勉力靠着床坐起来，看着自己身上换洗干净的衣服，浑身散发着浓重的药味，知道自己是被人救了，继而侧头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古朴又不失格调，脑海里突然闪现出自己昏迷前那抹黄色身影。
　　“是她救了我？”
　　“唔......”，谢道韫伤口吃痛闷哼一声，下意识把手覆盖在已经包裹好的纱布上。想到自己第一次外出办差就遇到袭击，而且对方显然是奔着取他性命而来！
　　下着大雨的野外，统一的白底红纹衣袍，披风遮住的半张脸，银月弯刀。
　　“无常阁的人，他们怎敢......”
　　他们怎敢动晋国皇室的人！可是自己从未有过什么仇家，也未挡了谁的路。谢道韫想不明白。
　　“吱呀——”门缓缓打开。
　　谢道韫侧头看去，昨日的黄衣女子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位仙风道骨的老头。
　　那女子，昨天听无常阁的刺客说，好像叫云瑾？那跟着她的人，想必就是萧鸿儒了。
　　萧鸿儒郑重地向谢道韫拱手:“老朽逍遥山庄萧鸿儒，见过十三皇子。”
　　谢道韫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你知道我的身份？”
　　萧鸿儒微笑道：“整个晋国，试问还有几个人能在衣服上纹金丝双生麒麟子？”
　　谢道韫虽不在江湖中，但逍遥山庄和萧鸿儒的名号，他也是听说过的。
　　谢道韫想起身拜见萧鸿儒，被萧鸿儒伸手按下了。
　　“十三皇子深受重伤，就不必同老朽来这些虚礼了。麻烦十三皇子伸出手，老朽看看伤势恢复如何。”
　　谢道韫听话地把手伸出来，萧鸿儒在脉搏上一探，收回手。
　　“十三皇子身上的伤已无大碍，多加调养就能痊愈如初。需要老朽派人通知宫里接你回去吗？”
　　谢道韫一听“宫里”，瞳孔凝聚，慌忙在床上翻找两下，冲云瑾说道：“云姑娘，请问你昨晚救我回来时，有没有看到一个褐色包裹。”
　　云瑾想了片刻，确定后摇头。
　　“当时你身边什么都没有。”
　　谢道韫懊恼地拍打床边，“坏了！”，撑着身子就要起来。
　　萧鸿儒扶住谢道韫摇摇欲坠的身子：“十三皇子可是要找什么东西？”
　　谢道韫急道：“我这次出宫，本是要去蜀国送东西，那东西很是重要，关系着晋蜀两国。恐怕是掉在遇刺的地方了。我必须要把它找回来。”
　　云瑾安抚道：“十三皇子好好休息，东西我去帮你找回来。”
　　和风细雨的声音响起，谢道韫抬眸再对上对方沉静如汪洋的眼神，感觉毛躁的情绪瞬间被抚平，但还是拒绝道：“这是父皇交给我的差事，不容有失，我一定要亲自去找。”
　　萧鸿儒看向云瑾：“你陪十三皇子去一趟，事关两国外交重事，务必要把东西寻回。”
　　云瑾果决地回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