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谁寄锦书来》Lido

2、第二章 噩梦 逍遥山庄。

　　逍遥山庄。
　　云瑾还未进大门，看门的弟子看到自家这位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姐，破天荒背着个男人回来，面面相觑后，赶忙迎上前去。
　　“云师姐”，弟子边说边接过靠在云瑾肩上的谢道韫。
　　云瑾感受到谢道韫呼在脖间的气息开始变弱，顾不上同师弟妹们打招呼。
　　“快，把他安置到西苑的厢房。”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谢道韫放到厢房的床上，云瑾唤了名师弟帮谢道韫清理伤痕。
　　帮忙处理的师弟小心地撕开谢道韫身上的衣袍，衣袍湿涔涔得分不清是被雨水还是血浸湿，白皙健硕的肌肤遍布红肿可怕的刀痕，伤痕处漏出的森森白骨清晰可见。
　　云瑾站在床边微皱着眉，这样伤痕累累的身体出现在这样一张熟悉的脸上，令她心里莫名发闷。
　　她在房间里踱了几步，看着忙进忙出的师弟妹，觉得自己有点碍手碍脚，只得寻张椅子坐下，百无聊赖地摸着剑柄。
　　待逍遥山庄的弟子为谢道韫擦洗干净身子上好药，已是深夜。
　　云瑾谢过了帮忙的师弟妹，走回谢道韫床前。
　　床上之人似乎好受了点，先前还拧着的眉头舒展开来。一张好看的脸在烛光的映照下，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若墨画，但自然而然流露出爽朗男儿气，这张脸并不让人觉得阴柔。
　　真真应了句，积石有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云瑾将手探向谢道韫额间，又探了下脉搏，确定没有大碍后，帮谢道韫掖好被角，和上门板离开了房间。
　　那温热的触感还留在额间。
　　......
　　这一夜，云瑾破天荒的梦到自己刚来逍遥山庄时的情形。
　　十岁那年自己突发怪病，久久不退的高烧，严重时四肢打颤。
　　家里人吓坏了，请了很多名医上府里诊治，但都表示束手无策。
　　阿爹听说逍遥山庄庄主萧鸿儒医术天下无双，连忙把自己送到逍遥山庄。
　　萧鸿儒只看一眼，便笑着说：“缘，此乃天缘。病能治，但这孩子得留在这。十年后，老朽定还你们个康健如新的女儿。”
　　告别时，满脸心疼频频回看的阿爹、一直在抽泣的阿娘和抓着自己手说再也不欺负自己的阿兄。
　　那一张张脸交替呈现，突然，竟然变成了谢道韫的脸。
　　即使命悬一线也没有低下头的少年，此时跪在地上，颓唐绝望的耷拉着头，身披缟素，怀抱牌位。
　　云瑾想走上去看清楚牌位上人的名字，前方却仿佛被透明的罩子遮住，寸步难行。
　　谢道韫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愤恨，还有几滴泪倔强的挂在眼角，强忍着不让它流下。
　　“父皇不信他们是与不是！”
　　谢道韫上方之人，被大雾遮住，看不分明，若隐若现的黄色衣袍从浓雾中透出。
　　谢道韫仍然执着地质问：“父皇不信他们是与不是！”
　　上方之人厉声道：“叛臣贼子，其罪当诛。”
　　“哈哈哈哈哈哈”，谢道韫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而这一笑，竟凭空流出血泪！
　　似是不忍，上方之人缓缓开口：“能保住你，寡人已是竭尽全力。”
　　谢道韫踉跄着起身，跌跌撞撞地朝远处跑去。
　　云瑾想要追上去，那讨厌的罩子还挡在自己面前，任凭怎么敲打都无法打破。
　　“啊！”
　　云瑾猛地从梦中惊醒，抬手擦掉了额头上的汗。
　　“这是怎么回事？”
　　云瑾不知道怎么会梦到这个人。虽是在那样落魄的场合把他救下，但观察他眼里的清风明月，能看出是个从小被宠着长大的人。在这样的乱世，那样干净的眼神，一般人家是养不出的。
　　而这个人，明明自己从未接触过，仅仅一面之交，怎会有种好像认识很多年的感觉，又怎会平白无故梦到他。
　　还那样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