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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传闻中的长公主 ...

  •   永元十四年,初冬,岭南地区阴雨连连,天生异象。

      夜空如墨,两颗赤色星星并排旋列,宛如一对双子,相互依存,又彼此制约。

      民间有传言,双耀连星,将有大疫,乃不祥之兆。

      果然,不出半月,岭南便遭了水患,死伤无数。

      当今陛下多次治理无果。同年11月既望,却破例封嫡长女长孙氏长孙问月为长公主,封号皎月。为月出皎兮,佼人撩兮之意。

      传说这长公主深受皇帝宠爱,就连吃穿用度,读书学礼都是按照皇子的标准。只是人人皆说长公主嚣张跋扈,毫无皇室公主之德,虽生得一副好皮相 ,但指不定此次水灾便与这红颜祸水有关。

      这些不着边际的话也就罢了,如今竟如男儿般上了朝。

      “皇上,长公主殿下毕竟是女子,三从四德,学习琴棋书画,早日出嫁才是良策啊!”礼部尚书傅忠良跪在大殿中央,高高举起手中的象牙笏板。

      长孙问月婷婷站立在一侧,不卑不亢地看着眼前年过半百的的老狐狸。

      傅忠良是有名的老狐狸,从政四十余年,弹劾的大臣不下百人。

      皇帝摆摆手,朗声道:“谁说女子便不能上朝啊,朕的月卿,就要如男儿一般为国效力!”

      “儿臣也想讨个证明自己的机会。”长孙问月顺势盈盈下跪,声音铿锵有力。

      “你说说看。”皇帝饶有趣味地身子微微前倾。

      “儿臣想处理此次岭南水灾。”

      话罢,满朝文武议论纷纷。

      “殿下真是会说笑,我大晋乃注重礼仪之邦,一介女流处理水患,成何体统?”傅忠良似笑非笑地看了长孙问月一眼,鄙夷之色不言而喻。

      “礼仪?难道尚书大人私下散布谣言便是礼仪吗?”长孙问月眼神凌厉,一双眸子里尽是如潭水般深不见底的冷意。

      傅相脸色一白,但很快便冷静了下来:“殿下这是何意。”

      “来人呐!”长孙问月拍拍手,大喝一声,几个孔武有力的亲兵立即抬了个人上来。

      那人被五花大绑着,身上还有受过刑的疤痕,一见长孙问月立即跪了下来,连连磕头道:“长公主殿下,留小人一命吧!”

      长孙问月瞥了一眼眼神飘忽不定的傅忠良,嘴角扯出一个自信的弧度,指着那人道:“你,一五一十的告诉父皇是谁指使你的?”

      龙椅上的皇帝还云里雾里,不知到底这礼部尚书私下散播了什么能让自己宝贝闺女如此愤怒的话。

      “回,回皇上,前几日礼部尚书大人便说殿下不配当长公主,更是以小人加人性命威胁小人散布长公主是红颜,红颜祸水。”那人战战兢兢,身子一直发着抖。

      一旁的傅忠良此时冷汗直流,双膝不由得发软。

      “恐怕一个人证还不足以证明尚书大人私下散布谣言吧——没事,本宫还有物证。”说罢,长孙问月便从袖口掏出一张烧了一半的羊皮纸:“这是尚书大人亲笔与那厮写下的契,虽然以被损毁大半,但仍能认出关键信息。”

      “最重要的是——上面还有尚书大人的画押。”说到这,傅忠良已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哆哆嗦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您是单纯看不惯本宫,还是——看不惯皇上的旨意?”长孙问月一双明媚的眼眸微眯,笑意盈盈,只是眼中的却是酷寒的冷意。

      傅忠良心底一阵发寒,对上长孙问月的眼睛时仿佛坠入冰窖。

      “恐怕——您是对皇室有所不满吧!”

      傅忠良身体一颤——若是方才的散布谣言还有命可留,那对皇室不满,可是掉脑袋的重罪啊!

      傅忠良大脑一阵空白,连滚带爬地来到皇帝跟前,不停磕头道:

      “皇上,皇上明鉴呐!臣没有这个意思!”

      皇帝倪了他一眼,大手重重地拍在桌上,拇指上的玉扳指被巨大的压力砸得四分五裂,向八方飞去:

      “傅忠良,你好大的胆子!外面传些无厘头的便罢了,你身为礼部尚书,竟然带头传谣!”

      “来人!此时关乎皇家声誉,直接拖下去斩了。”皇帝亲自发话道。

      其实人人都知道长公主这么多年的传言一直不少,绝对不是小小一个礼部尚书便能驾驭的,只是此事涉及皇家颜面,傅忠良又太过狡诈,今日之举不过是给自己闺女一个交代,杀鸡儆猴,顺便处理掉一个无用之人罢了。

      “长公主能力超群,勤勉端和,朕特许命其到岭南治理水患,众爱卿可有意见?

      ……

      正是11月中旬,大雪纷扬落下,宫院里鲜艳的红色被大雪覆盖,银装素裹,平添肃穆。

      大雪落在长孙问月白皙的脖颈上,冰凉的触感惹得她不由得拢了拢鹤氅。

      “殿下,您真的要去岭南吗?那边一直不太平,您千金之体,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一个小宫女急匆匆跟上长孙问月,眉宇之间尽显稚嫩,看来才不过十六七岁。

      “跟了我这么久就这点胆子?你放心,现在还没人动得了大晋的长公主。”长孙问月脚步丝毫没有停顿,话说的虽然难听但语气却是安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想日后在哥哥手下活着我们就必须能够在朝廷立足,积攒势力。”

      说到这,长孙问月不由得想起小时候的那段黑暗:

      小时候的长孙问月跟那时普通女子一样,女则女戒,琴棋书画。

      她的父皇待她极好,还会时不时教她政治上的问题,骑马涉猎也会带着她。

      “尚儿,你觉得北方的洪涝该如何处理啊?”

      安定帝向哥哥长孙尚问道。

      “儿臣认为应立即救助难民,在大都开设粥场,先远离灾区。”

      安定帝有些失望似的轻轻摇了摇头。

      “哥哥说的不对!太师说过洪涝之后定有瘟疫,要是放出来难免会殃及大都。”幼年的长孙问月在一旁脆生生插嘴道。

      安定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月卿继续说。”

      “儿臣认为应立即封锁灾区,派当地州长向工部拨款给予难民抚恤金极医疗物件。”

      “封锁灾区?那岂不显得我朝太过随意?何来民心?”长孙尚撇了她一眼,昂起头道:“民心乃国之根基。”

      “那哥哥可有想过派大都官员去后还有几个人能上朝?瘟疫大面积扩散,到时候人都死了,何来民心?”长孙问月说得振振有词,长孙尚气得脸青一阵白一阵,好生难看。

      “哈哈哈哈,月卿说的对啊!今后你们兄妹二人相互扶持,必有一番事业!”

      从那以后,长孙尚处处针对长孙问月,对她十分忌惮,甚至有时会拳脚相加。

      那时候,长孙问月便知道,没有权利,等到哥哥登临皇位,她就得死。

      “可是长公主——”

      “鸢儿你看那是不是有个人?”话还未说完,长孙问月便突然打断,纤细的手指向远处指去。

      春鸢顺着长孙问月的手指看去:一片白茫茫下,墙角一个红色身影隐约在动。

      “呀!还真是呢,这么冷的天,难不成是冻死的小太监?”

      “走走走,咱去看看!”长孙问月提起罗裙就往红衣身影那跑。

      春鸢连忙跟上。只见一个红衣少年跌坐在雪中,白发在一片白茫茫下看得并不真切,胸口一滩黑血染红了雪花。

      “他,他死了吗?”春鸢第一次见血,慌乱抓住长孙问月的手臂。

      “应该没死,但是得让他保持清醒,要不然就真成死人了……”

      “那那那怎么办啊?”

      长孙问月摇摇头,显然她也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只好蹲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喂,你能听到本宫说话吗?”

      少年吃力地抬起半个眼皮,点了点头。

      “听好了,你不管怎么也得给本宫保持清醒,本宫现在叫人把你带回去,你要是在路上睡着了我可保不齐我的人能把你救活。”

      长孙问月怕他听不清楚,还特意强调了一些关键词。得到少年肯定的回答后,长孙问月转身对春鸢道:

      “鸢儿,你现在立刻去叫车夫抬软轿过来,就说人命关天,他们不敢不来。回来的时候再叫上几个御医。”

      春鸢郑重点了点头,向宫内跑去。

      长孙问月重新将视线移到少年身上,他仿佛在极力压制困意,丝丝血液从口中流出,长孙问月拿出帕子,皱眉担忧道:

      “怎么又流血了?方才不还好好的?你可别在本宫的地盘死了。”

      少年知道她是好意刺激,将冰冷的手指搭上长孙问月的手臂,费力地推开,用小到只能两人听见的音量沙哑开口:

      “殿下不必……担心,都是……我自己咬的”

      长孙问月一下便猜到他这是在保持清醒,虽然痛苦狠辣但确实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你倒是能狠下心来。”

      还没等少年回答,几个车夫抬着一抬软轿便火急火燎冲了过来。

      “快,把他送回昭阳宫!”

      车夫见只是一个半大的少年,顿时流露出一丝鄙夷,仿佛在说:什么东西就敢坐公主的软轿!

      长孙问月捕捉到了这几乎微不可查的情绪,冷笑道:“真是讽刺,同样的人命还分出尊卑了,怎么,难道你们还希望躺在这的是我吗?”

      车夫不敢吭声,正好恭恭敬敬将少年扶上软轿。

      “呸,一群欺软怕硬的家伙!”春鸢狠狠啐了一口,嫌恶得朝着车夫离开的方向瞪。

      “在这宫里谁还能保证善良呢?只不过是用不同的方式想要活下去罢了。”长孙问月倒是没有多大反应,只是心底泛起一片悲凉:

      “唉,也不知这少年的父母看到自己孩子如今的模样该怎么想。”

      春鸢收回视线,嘿嘿一笑:

      “还是殿下有烟火气,对我们下人也是极好的。”

      “贫嘴,嫌我骂你不够多吗?”长孙问月佯装生气地拍了下春鸢额头:“走吧,天估摸着要黑了”

      “嗯!”

      “他怎么样了?”长孙问月一回宫便直奔卧房。

      “回殿下,已经无大碍了,只是这两天切忌活动。”

      少年静静躺在褥子里,薄唇已经有了血色。长孙问月轻轻坐在床边,端详着眼前的少年,手指轻轻抚上他左眼的一颗泪痣,皮肤似乎有知觉地抽搐了一下。

      长孙问月的手指在空中顿了顿:

      “你们都下去吧,我照顾他就好。”

      等遣散了屋中的太医和丫鬟,长孙问月用极轻的音量问道:

      “你不是小太监吧?”

      没人回应。

      “回答本宫,我知道你醒了。”

      少年见长孙问月已经发觉,便也不装了,直直坐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把他们遣走?”少年的声音很清冽还带着些少年稚气。

      “要不然让他们看到西凉皇子和大晋长公主议论朝政吗?”

      少年心中咯噔一下,看向长孙问月的眼神中带了些凌厉。

      “白发红瞳,天生妖孽,祸国殃民。”长孙问月抬眸打量着,悠悠出口。

      少年叹了口气道:“没错,这个妖孽就是我。此次到大晋也确实是我父亲的意思。”

      “你父亲?”

      “是,就是当朝西凉王。西凉为了与大晋维持和平,同意将一个皇子送去大晋学习汉人文化。”

      “这个皇子就是你?”长孙问月鲜少地皱起了眉头,她知道说是学习,但实质只不过是日后做个威胁西凉人质罢了。

      “嗯。”少年垂下脑袋,长长的睫毛给鲜艳的眼眸盖上一片阴霾:“我要报仇。”

      “你叫什么?”

      “豫。”

      “你先好好休息罢,后日我带你去见父皇。”

      “去见你父皇?”

      “大晋皇帝,我要让他收你做义子。”

      豫对这个答案很是吃惊:

      “义子?怎么可能,他不可能同意的……我只不过是西凉一个人人唾弃的庶子。”

      长孙问月挑了挑眉,揉了揉豫的脑袋:

      “我们大晋可没这么多规矩,而且——你这么乖,父皇会喜欢的哦。”

      豫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没有人这么对待他。

      长孙问月见少年呆呆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噗……你还真的很可爱啊!”

      长孙问月本来就属于浓颜系,笑起来更是如芍药般艳丽,确实符合“长公主”这个名号。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谢你。”豫的脸一下子红了,他从小到大除了老嬷嬷还没怎么见过女子,尤其是长公主这般艳丽的女子。

      “谢我啊……那你叫声阿姐听听?”

      按辈分豫只有14岁和长孙问月差了4岁,确实是应该叫一句长姐的。

      豫低下头,对他来说的确很难叫出口,长孙问月见他这般为难,也不愿勉强:

      “罢了罢了,以后你再叫也不迟。”

      豫没有说话,半天才低低地唤了一声:

      “阿姐……”那声音有些哑,但仍旧能听得清楚。

      长孙问月心里欢喜得紧,一把捧起豫精致的小脑袋吧唧亲了一口:

      “嘿嘿豫真乖。”说罢便欢欢喜喜的出去了。

      豫被这个便宜姐姐亲得有些发懵,半晌才发觉脸上的红晕已经到了脖颈,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尤为明显。

      “嚣张跋扈么……我觉得她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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