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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行舟 “要功成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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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醒来许久了,不是没试过起身,现在浑身使不上力气,感觉四肢尽数截断。
不久有人突然出现在床边,若不是那人开口,自己是意识不到的——眼前全是比黑夜更深的空洞,自己没有眼睛了。
“我是路过的散修,在一条小河边捡到你,那时你已经很虚弱暂且带你安置修养。”那人说。
“多谢。”声带像是被狠狠虐待过,只觉得说话有撕裂感,吐出来的声音都是沙哑的。
“你叫什么名字?”听声音那人应该是坐下了,还有水流下和瓷碗相撞的声音。
空气沉默了一阵,见云似是料到了这一出,抿了口茶,不是他爱的白毫银针,便将茶盏放下了。
“不说也罢,你……”见云用的是“不说”,而不是“忘了”或其他,他很笃定,他一定是不愿说。
“我没有名字。”说这句话好像花费了很大的力气,说完咽了咽口水。这倒是见云没料得的,不免挑眉相望,但很显然不会被回视。
“我没有名字,”声音的主人又重复了一遍,像是欺骗者的自我说服,“你是我的恩人,你给我取一个吧。”其实他也是不确定的,于是语气也没有多郑重,马上要沉沉睡去。
此处应当是世人口中的仙境,四面竹树环合,山间只余莺歌袅袅,细听有雨水击打窗面的噼啪声,自然在歌回。
见云低头沉吟了一会儿,忽然起身,缓缓踱步道:
“江南最是养人,此时正值雨季,处处有细雨迷蒙之象,”见云在床边停下了,那窗户不知为何消失不见,淅淅沥沥有雨滴入室内,见云便伸出手去,雨夜在他盘玩的珠串上留下印痕,檀木饱吸甘霖,畅快润出光泽,“世人皆说细雨蒙人心,烦躁皆消,是温润之意,”他在雨中摩挲起那木柱,“我却觉得不然,雨为天气,亦有连绵之守恒,非但不柔,自为刚毅,是为不动。生如泡影,依然不偏不倚前进,是为行舟。”
“你就叫夜行舟。”见云转过头来,见他也在看自己,割着一层白绫,却比拥有双眼更清明。
夜行舟忽然翻身下床,费劲全力跪在地上,腰却笔直无比,像是劲松,“谢师父赐名。”
见云不去扶他,任这位病人从窗外吹来的风中对抗,“你的筋骨尚可挽回,即日起你便是我见云的二弟子,你师兄之后会与你细说规矩,”见云深深看了他一眼,像是把这个人看破,“要功成名就,要杀人如麻。”
夜行舟觉出了目光,似是整个人已被参透。
稳重的脚步声在耳边掠过,木柱相撞的声音清脆。
“跌倒了,就要自己站起来。”
夜行舟身型一颤,忽然像是浑身有了气力,竟真的自己站起来了。
自此,风雨不动,暗夜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