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光年》八月桂花香

31、求婚

　　在陆远转到普通病房的第二天，立夏遇到了王初晴。
　　两人一照面，就知道了彼此的身份。
　　立夏先低下头，刚打算离开病房，却被王初晴叫住了。
　　她说，立夏，有空吗？我们聊聊。
　　他们在医院附近的咖啡厅坐了下来，王初晴叫来了服务员，微笑着说：“一杯馥芮白，加一份浓缩。一杯热可可，两块大理石芝士。”
　　服务员离开了，王初晴又看向立夏问：“我没记错吧？”
　　“什么？”立夏问。
　　“阿远说，你喝咖啡只喝加一份浓缩的馥芮白。”
　　“他...和你说过我？”
　　王初晴点头，“他说你很像我，嗯，从前的我。”
　　立夏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初晴看着立夏笑了笑，说：“立夏，我和阿远已经过去了，这次川润和华盛合作的事是我父亲安排的，起初我也不知道华盛对接的是陆远。不过熟人好办事，我们也是两家合作，也是想把利益最大化。”
　　立夏抬起头看着王初晴，王初晴耸了耸肩，“后来，你出了意外住了院，我去公司找他，遇到了思明，思明和我说，你觉得阿远喜欢你，是因为你像以前的我。”
　　立夏点头，终于开口说了话，“明哥说的对。”
　　“不对。”王初晴看着立夏说，“阿远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你对于他，和我对于他是不一样的。如果非要说他喜欢你是有我的原因，那也是能说，他开始注意你是因为我。但是他喜欢你，绝对不是因为我。”
　　“是吗。”立夏不知道该不该信她的话。
　　王初晴喝了一口服务员送来的热可可，点头，“以前我们会去玩滑板，会去攀岩，会冒险。”
　　“你想说什么？”立夏不想听她说他们的过去。
　　“但这些，他从来都不陪我。”王初晴捋了捋耳边的碎发，“阿远有凝血障碍，那么怕受伤的人，却为了你，解开了保证生命的安全带。”
　　立夏登时愣住了，她以为她是来挑衅的，没想却是来当说客的。
　　“人在遇到危险的那一刻做出的决定，是下意识的反应，他们会做出他们认为最好的决定，保护最想保护的人。”王初晴笑笑，说，“所以立夏，相信我，阿远是爱你的。”
　　立夏愣住了，她着实被这个“爱”字烫到了。

　　再次回到医院的时候，陆路和刘禹昊正在守着陆远，刘禹昊看到立夏回来了，拉着她出了病房，在门口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你上次住院，我打了他。”刘禹昊比划了一下，“脸上的伤，我打的。”
　　立夏惊讶的看着他，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那不但是你的顶头上司，还是你未来的大舅子。”
　　“哼！”刘禹昊摆了摆手，“明哥都觉得我打的对。”
　　“那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替我出口气？”立夏憋着笑问。
　　“那倒是不用，其实我也提心吊胆了好几天。”
　　“怕他开除你？”
　　“什么啊，我怕路路和我翻脸！”
　　立夏笑出了声。
　　刘禹昊转过头看立夏，“说真的立夏，我觉得老大真的放不下你的，你知道你失踪这半年，老大心思完全不在工作上。要不是明哥和王初晴，这边和川润的合作多半是废了，要赔好多钱呢！”
　　立夏没说话，刘禹昊又说：“还有吧，老大和王初晴真的没什么事儿。当然我不是替他说好话啊，这事儿吧，陆路做的也不地道。但是你看在老大对你是真的挺好的份上，就别生他气了好不好？”
　　“你来替陆远说好话的？”
　　“不是不是。”刘禹昊摇头，“我是为了陆路。陆路特别自责，你走之后，她把发生的事都和我说了。她觉得是自己做错了，觉得骗了你。可是她当初也是觉得你和景行没戏了才让你去接触老大的，她可能也是觉得你们挺配的。”

　　陆远在下午终于彻底的醒了过来，家里的几位长辈来医院看完之后陆续的回去了，请了护工照顾陆远。
　　刘禹昊拉着陆路去食堂吃饭，留下立夏和陆远两个人。陆远想坐起来，但是动一下浑身都疼，立夏赶紧过去把床摇起来一些，又拿了个大软枕靠在陆远的脖子下。
　　“你...还好吗？”陆远问。
　　立夏点头，“挺好的。”
　　陆远的视线看向立夏的小腹，紧接着他的眼圈红了。
　　立夏顺着陆远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小腹。
　　“过来。”他说。
　　立夏犹豫了一下，慢慢的蹭了过去。
　　陆远轻轻的环住了立夏，生怕一使劲就把她弄疼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陆远哽咽着，“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来过，我一直以为我是在做梦。”
　　立夏眼圈也红了。
　　“你到底有多恨我，立夏。”陆远哭出了声。
　　立夏的眼泪流了出来。
　　“对不起夏夏，对不起...”

　　陆远可以出院了，剩下的伤回家静养就可以了。
　　这段时间来看陆远的人络绎不绝，立夏虽然一直陪在陆远身边，却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和他独处。
　　到陆远出院之前，林辞遇都没有再来过。
　　他发消息给陆远，只有两句话，第一句：走了，追债的来了！
　　第二句：喝喜酒的时候别忘了我。
　　陆远把手机递给立夏，问：“给他这个机会吗？”
　　“嗯？”立夏接过手机看了看，“什么呀，没头没脑的！”立夏又看了看手机，然后皱着眉头看向陆远，“那是你朋友，想给就给呗！但是熙悦看着也挺挣钱啊？怎么还会欠债？”
　　陆远...
　　陆远一把拉过立夏，坐在自己身边，低声说：“第二句。”
　　立夏又看向手机，脸噌的一下又红了。
　　“给吗？”陆远贴着立夏的耳朵问。
　　“夏夏？”陆远轻轻的咬了下立夏的耳垂，“给吗？”

　　陆远在医院住了一个月才出院，这期间王思明和小唐管着公司的项目，王初晴做了他和陆远两个人的工作。某一次王初晴来看陆远的时候抱怨，早知道和华盛合作要把她一个人当两个人用，宁可不挣这个钱，太累了，都要累出皱纹了。
　　立夏在一边听着笑出了声，她发现，王初晴和江陵月是不一样的，不是每个人都会变成江陵月。
　　她喜欢她。

　　回到办公室陆远把桌上的辞职信递给立夏，“王思明签字了，但我没有。”
　　立夏接了过来捏在手里，她何尝不知道陆远没有签字。毕竟华盛每个月的薪水还如常的打到她的账户上。
　　“为什么没同意？”
　　“舍不得，”陆远有些无奈的笑笑，“总想着不批准，你就还能回来。”
　　立夏嗯了一声。
　　正当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陆远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随后陆成海敲门进来了。
　　“你还挺敬业，刚出院就来公司。”
　　“不然没钱花。”
　　陆成海...
　　立夏站在陆远身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喊了声陆伯伯，刚要离开，就被陆远拉住了衣角。
　　陆远坐在轮椅上有些委屈的看着立夏。
　　“我在门口等你。”她说。
　　“你为什么要出去？”陆远扯着立夏的衣角，“我爸又不是不知道咱俩什么关系。”
　　立夏抬头看了眼陆成海，有些不好意思。
　　“你放心，我不走。”立夏去拉开陆远的手。
　　陆成海简直没眼看了，自己什么都没干，怎么就像一个棒打鸳鸯的坏婆婆？
　　“行了行了，立夏也在这吧，”陆成海说，“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陆远这才松开立夏的衣角，拉着立夏的手在自己身边坐下。

　　陆成海让陆远回家去住，自己和他妈也能照顾他。但是陆远拒绝了。
　　他半哄半骗的让立夏把自己送回寝室，又找小唐来照顾他的起居。
　　小唐一边要工作一边还要照顾陆远，简直是忙的脚不沾地。
　　资本主义压迫又无力反抗，只得站在陆远办公室门口嗷嗷叫加薪，陆远白了他一眼，继续压迫。

　　华盛和川润合作的游戏叫《幻梦之城》，这个名字还是立夏刚加入研发部时想的。没想到陆远把这个名字用在了这个游戏上。
　　立夏重新回到了研发部，由王思明带着，加入了游戏研发。
　　立夏再次入职华盛之前，陆远陪着她回了一次家。
　　立铭看着和陆远一起站在门口的立夏，心下了然。

　　陆路和刘禹昊的婚礼定在第二年的三月，刘禹昊本来已经做好求婚的准备了，却没想还是被陆路抢了先。
　　那疯子带着刘禹昊去跳了伞，给刘禹昊吓得头发都支棱起来了，落地的那一瞬间，陆路喘着粗气问刘禹昊：我们已经同生共死过了，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个名分？
　　于是，刘禹昊准备的所有求婚的事宜全部作废。
　　但刘禹昊还是在财务部给了陆路一个俗到家的求婚仪式。
　　气球上天，鲜花堆成心形，怎么俗怎么来。
　　立夏帮着布置求婚现场的时候无语的直翻白眼，直呼陆路绝对不可能在这种环境下答应刘禹昊的求婚。
　　结果却另立夏大跌眼镜，陆路不但答应了，还感动的哭到上不来气。
　　那个说怎么高调怎么来的陆路呢？那个嫌气球鲜花俗气的陆路的？

　　立夏不大理解为什么要在距离婚礼还有大半年的时候就开始准备，从婚纱到婚戒，酒店到蜜月，无一不细致。
　　最可怕的是，陆路放着自己的大别墅不住，跑去和刘禹昊住九十几平的小平层。那个小平层是订婚后刘禹昊的父母送给陆路的，房产证写的陆路的名，虽然陆路不缺这个，但却代表了未来的公公婆婆对她的肯定。
　　陆路天天抓着立夏帮她装修房子，从地砖到墙纸，家具到床品。美其名曰是让立夏提起熟悉一下，省着和陆远结婚的时候自己抓瞎！
　　这个理由成功的顺服了陆远，陆远二话没说就给立夏放了假。
　　这可为难了王思明，立夏不来上班他还可以应付的了，可是刘禹昊也开始迟到早退了！一个是老板的妹夫，一个未来老板娘，他是哪个都不敢管。
　　陆远的腿慢慢的能站起来了，小唐又要负责接送他去做复健，就这样，在陆路结婚之前，陆远终于好了起来。

　　婚礼当天，立夏作为伴娘跟在陆路的身边，她再次遇到了景行。景行没有太大的变化，比最后一次见到的时候瘦了些。
　　陆路看了看立夏，问：“介意吗？”
　　立夏摇头，“你哥不介意就行。”
　　陆路哈哈大笑。
　　立夏走到景行的身边，笑着说：“好久不见。”
　　景行看着立夏，微笑点头，“好久不见。”
　　立夏穿着淡蓝色的伴娘裙，虽没有新娘的婚纱漂亮，但也足够扎眼了。
　　“你刚刚走过来的时候，我以为你是穿着婚纱来嫁给我的。”
　　立夏愣了下，然后笑着摇了摇头，“你也会遇到为你穿婚纱的那个人，一定很漂亮。”
　　景行看了眼陆远，“他...对你好吗？”
　　立夏沿着景行看的方向看了过去，看到了正在和别人说话的陆远，陆远似乎感觉到了她在看他，转过身来望向立夏笑了笑。
　　“特别好。”立夏说。
　　景行看着立夏的背影，心里有一丝的苦涩。那个曾经跟在自己身后捉弄他的女孩，那个和他坐在操场上听着歌的女孩，那个和他笑着看着他，和他说以后一起养个宠物的女孩。已经和他渐行渐远，她找到了属于她的幸福。
　　他尝到了她那些年的求而不得。

　　伴娘被起哄喝酒是不可避免的。婚礼结束后，立夏已经有些晕了，陆远扶着她回车上，看了看她，无奈地说：“睡会儿，一会儿就到了。”
　　立夏半眯着眼睛看着陆远，摇头，靠在座椅上面侧着头看着陆远，说：“你真好。”
　　“......”陆远没理她，开车走，随口说了句，“你也好。”
　　“你最好了。”立夏坚持说。
　　“好吧，我最好。”陆远现在就想赶紧把车开回公寓，把立夏带回去再说。
　　“那你觉得我可不可爱啊？”立夏闭了半天的眼睛，陆远都以为她睡着了，不料她突然就问了这么一句。
　　“可爱可爱，你超可爱。”陆远无奈的说。
　　“那你可不可以爱我啊？”立夏问。
　　陆远愣了愣，看到前面红灯亮了，就把车停了下来，转头去看立夏。
　　立夏又不说话了。
　　“夏夏？”陆远试探的叫了她一声。
　　立夏没有回答她。
　　绿灯亮起，没开多久，立夏又睁开了眼睛，商量似的问：“我也爱你，你就也爱我，好不好？”
　　陆远...
　　陆远沉默的提了车速，他不能肯定立夏喝多之后能不能让他安全的把车开回去。
　　车子开回公寓，陆远帮立夏解开了安全带，扶着她下了车。立夏除了一点飘忽之外，和正常人似的往电梯里走，还主动的按了楼层，而且还按对了。
　　到了。
　　两人出去，陆远摸着钥匙准备开门，听到立夏在他身边突然又说：“我会做饭，也会洗衣服，还可以挣钱。”
　　陆远叹了口气，别人酒后吐真言，你怎么酒后编瞎话？
　　“进屋了。”陆远开了门，立夏走了进去。脱鞋，脱外套。
　　她想了想，觉得似乎话还没有说完，回头看着陆远，“所以，你可不可以...”
　　屋里是亮的，不比车里的朦胧。突然，她就清醒了。
　　从刚才那做梦一样的不切现实的虚妄中清醒过来了。
　　立夏拍了一下脑袋，叹了口气，“我喝多了，不记得说了什么，有什么事你去找那个喝多了的立夏负责吧。”
　　陆远.....
　　“哎呦，我头晕，去睡觉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说完她转身就要进屋，陆远伸手把要跑路的立夏拽住，往怀里一拉，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唇。
　　“可不可以什么？”陆远问。
　　“可不可以什么？”陆远又问。
　　“可以。”陆远自问自答到。
　　立夏一怔。
　　“我不用你洗衣服，不用你做饭，不用你挣钱，”陆远又亲了她一下，“我只要你爱我。”
　　立夏沉默的看着他，有一瞬间，差一点都忘了自己是谁，差点都要忘了自己想问的不是“你可不可以爱我”。而是“你可不可以不要放弃我，你可不可以不要在我和其他人之间选择其他人”。
　　陆远当然不会知道立夏想问的是这个，但他依旧把话说完，“无论你想问什么，我的答案都是可以。”
　　立夏的脑子有一瞬间是空白的，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见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陆远松开了立夏，单膝跪在了地上，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认真的看着立夏问：“所以，立夏，你愿意嫁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