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光年》八月桂花香

21、应援

　　立夏坐在高铁上，看着手机上陆远的来电，屏幕黑下去，映出立夏贴着的纱布的脸。
　　算了，立夏想，她长按了锁屏键，关了机。
　　立夏到北京的时候已经十点了，王懿轩亲自来接了她。
　　“你的脸...”隔着口罩和帽子，立夏都能感受到王懿轩的欲言又止。
　　“没事，小伤。”立夏笑笑。
　　“那走吧。”王懿轩接过立夏手里的包塞进了后备箱。
　　“已经有几个人先到了。”王懿轩一边开车一边说。
　　突然立夏的手机响了起来，立夏看了一眼，拒接。
　　“他们...”王懿轩的话还没说完，就又被铃声打断了。
　　“你需不需要先接个电话？”他问。
　　立夏看了一来电，还是陆远。动了动手指，关机。
　　“好了，清净了。”立夏晃了晃手机，然后塞进了外套口袋里。

　　王懿轩包了整个酒店来给各地赶来的粉丝住，立夏到的时候一些本地的和临近城市的粉丝已经来了。一群人围在一起做着应援物。只是时间有限，他们做不了太精致的东西，只能做一些最简单的，用灯珠拼顾九城的名字，或者围在照片附近点亮照片，更或者只能扯着一块块的红布。
　　五湖四海，一晚上总有新的人加入进来。有红眼航班来的，有火车站票来的，有几百公里连夜开车来的。男生，女生，学生党，工作党，比立夏大的，比立夏小的。
　　只要人到了，不管多累，都会过来帮忙做应援物。
　　天渐渐亮了，立夏看着一屋子不精致的应援物和累的七扭八歪的朋友们鼻子发酸。
　　有一些人还在坚持着做手工，有一些人已经累的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立夏捏着手里的手幅，她不知道他们有多少机会能成功。如果没有票，这群人甚至有可能连会场都进不去。
　　顾九城，还能看到他们吗？还会知道他们来给他加油了吗？

　　立夏还没来得及休息王懿轩就来接她了。
　　他们昨天商量好去会场门口收票，一张票多加两千，总会有人愿意卖的。
　　立夏刚和王懿轩走出酒店，就听到有人喊她。
　　立夏抬头看去——陆远。
　　陆远？？？
　　陆远从车上下来，一脸的疲惫。
　　他开了大半宿的车才到这。可这酒店被人包下了，他进不去又不敢去别的酒店怕堵不到立夏，只得在车里窝着。十二月，深冬，陆远穿着单薄的羊绒大衣，盖着备用的衣服度过了黎明前的黑暗。
　　实在挺不住了，刚想闭眼睛眯一会儿，就看到立夏从酒店出来了。
　　立夏震惊了，都忘记自己再和陆远生气的事实了。她几步就小跑了过去，陆远一脸疲惫，手里还拎着一件不算厚的衣服。
　　“你怎么来这了？”
　　陆远看着立夏的眼神里带了些无奈，“手机为什么关机？”
　　立夏这才想起来，昨天在气头上，陆远给她打电话她不想接，又嫌手机响的闹心。索性把手机把手机关机了，眼不见心不烦了。
　　“没电了！”立夏说，“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这边有合同要谈？”
　　“没有。”
　　立夏皱眉，“那你来干嘛？”
　　“道歉。”
　　“啥？”立夏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远的目光跨过了立夏，看到了后面过来的王懿轩。
　　王懿轩带着帽子和口罩，看不到脸，但是身材高挑匀称，气质上佳，一看就是帅哥一枚。
　　陆远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本想问问立夏这男的是谁，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王懿轩看看立夏，又看看陆远，走了过来。
　　“是粉丝么？”王懿轩小声问立夏。
　　立夏摇头。
　　王懿轩又看了陆远一眼，不是粉丝的话...
　　“认识？”王懿轩问。
　　“不认识。”立夏答，“就一个问路的。”
　　陆远......
　　王懿轩挑了挑眉，这个状态怎么看都像是小两口在吵架。
　　“那问完了吗？”王懿轩问。
　　“没有！”陆远把立夏拉到一边，“你为什么和他说我是问路的？”
　　“不然呢？”立夏拍掉陆远拉着她胳膊的手，“难道要我和他说这是我一夜情对象？”
　　陆远......
　　王懿轩听到了他俩的对话，偷偷的笑了笑，开口道：“立夏，陪你男朋友吧，我办完再回来找你。”
　　“他不是我男朋友！”
　　“好的，再见。”
　　两人一起说。
　　立夏扭过头看向陆远，“男朋友？你什么时候是我男朋友了？你要脸吗？”
　　陆远挥挥手，“要那玩意干嘛？我自己有一张就够了，再要就二皮脸了。”
　　王懿轩明显愣了下，随后摇摇头，笑着走了。
　　立夏白了陆远一眼，转身往酒店里走。陆远拉住了她。
　　“还有事？”立夏问。
　　“我好累，能不能让我去你房间休息一会？”
　　“去我房间？”立夏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她冷笑了一下，“怎么着，你是真觉得谁想和我睡都行？”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陆远急着解释，“对不起立夏，是我没弄明白事情的原委，对不起。”
　　立夏撇了撇嘴，还是不想理他。
　　陆远轻轻的勾了下立夏的手指，“对不起，不然你打我一顿出出气？”
　　立夏抽出手指，耳朵根有些红，她别扭着说：“你一个老板，连个房间都开不起？”
　　陆远无奈的耸了耸肩，“我半夜到的时候就被前台告知整个酒店被人包下了，没有空房间。”
　　“你不会去别的酒店？”
　　“那就和你错过了啊！”陆远又捏了捏立夏的手腕，“行吗？我就休息一会儿。”
　　立夏叹了口气，算了。立夏转身进了酒店大门，陆远赶紧跟上。
　　“刚才那个男的...”
　　“王懿轩。”立夏说。
　　王懿轩？谁啊，不认识。
　　“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立夏看了陆远一眼，说：“我们没睡过。”
　　“我不是...”
　　“到了，”立夏打断了陆远的话，用门卡把门刷开，“你去休息吧，这房间我没睡过，你睡吧。晚上我再重新开一间。”
　　“你没睡过？那你昨晚在哪儿睡的？”
　　立夏叹了口气，表情有些不耐烦，“用你管？反正没和别人睡。”她把门口塞进取电槽里，“你休息吧，我走了。”
　　陆远一把拉住里立夏，立夏脚下不稳，一头栽进陆远的怀里。
　　“唔...”撞到了陆远的下颌骨，立夏吃痛，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几步，差点没撞到墙上。
　　陆远怕立夏再跑，堵住了立夏的去路。
　　立夏......
　　“你干什么？”立夏抵着几乎要贴在她身上的陆远。
　　陆远直勾勾的盯着立夏，没有说话。
　　立夏用手推着陆远的肩膀，这什么眼神，跟要吃了她似的。
　　立夏深吸一口气说：“陆远，我不是那种人，我不会随便和人上床的。”
　　“我知道。”陆远说。
　　“所以你要是想那什么，麻烦你找别人，我...”
　　立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远俯身搂在了怀里。
　　“对不起，”陆远在她耳边囔囔道，“我那天是嫉妒疯了。”
　　立夏从被陆远抱住的那一刻脑子里就嗡嗡作响，完全没有听清陆远说了什么。
　　他抱她了？他抱了她？他为什么要抱她？！
　　“虽然说过了，但还是想和你好好道歉。对不起夏夏。”陆远把头贴在立夏的肩窝里，“原谅我，好不好？”

　　立夏躺在被窝里的时候脑子还没有清醒过来，她眯着眼看着坐在沙发里工作的陆远，眼底一层淡淡的青色，虽说她昨晚也没怎么休息，但陆远应该会更累。毕竟他开了一晚上的车。
　　好困啊，但怎么都睡不着，立夏翻了个身。
　　“睡不着么？”陆远问。
　　“......”我睡着了你不要和我说话。
　　敲键盘的声音突然停下了，立夏感觉到陆远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立夏的手轻轻的拉了拉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脸。身边有人坐下了，立夏敢没动。
　　陆远坐在她身边，问：“你睡了吗？”
　　立夏...
　　陆远握住了立夏露出被子的手，轻轻的塞回被子里。
　　立夏的心狂跳。
　　陆远又伸手把立夏蒙在脸上的被子拉了下去，立夏更紧张了。
　　他想干嘛？
　　“那你好好睡，一会我叫你。”陆远把被子掖在肩膀的位置。
　　立夏不敢睁眼睛，只能努力平静着自己，装着睡着了。
　　陆远看着立夏动的不停的眼睛，笑了出来。
　　立夏似乎是感觉到陆远在看她，她的脸不自觉的红了起来。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想睁开眼睛问他到底有完没完了。可想归想，她到底还是没有勇气这么做。
　　陆远看着立夏渐红的脸，是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小朋友这是不好意思了？
　　立夏着实被这笑声刺激到了，她刚要睁开眼睛骂人，下一秒，有东西贴到了她的脸上。
　　是的，那是陆远的嘴唇。
　　他吻了她，虽然只是侧脸。
　　立夏的头炸了。
　　他他他亲了自己？
　　立夏只觉得自己脑子嗡嗡作响，她的手都在被子里微微的颤抖。立夏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脚后跟一直到头发丝。
　　身边的人站了起来，立夏终于放松了。
　　陆远坐回了沙发上，开始敲他的电脑。
　　立夏睁开了眼睛，手心里都是汗。她瞪着眼睛，脑子里一片浆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立夏感觉有人在喊她。她缓缓的睁开眼睛看向陆远，屋里很黑。立夏循着声望去，陆远本想再回头喊一下立夏，却正对上立夏迷离的眼神正望着他。
　　陆远的那声“立夏”卡在了喉咙里，那个眼神，勾的他七魂不见了六魄。陆远向她走了过去，他握紧了手。立夏已经坐了起来。陆远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自己，他突然发现，立夏的眼神是没有焦点的。
　　“几点了？”立夏问。
　　“一点半，起来吃点东西吧。”
　　“嗯。”立夏下了床。
　　陆远拉着她坐在沙发上，“吃点东西，一会就出发了。大家约好了两点出门。”
　　立夏看着一桌子的菜，想了想，说：“他们吃饭了吗？”
　　陆远点头，“吃了，我点了双份。”
　　“让他们挂客房的帐就行。”
　　“我付完了。”
　　“多少钱我还给你。”
　　陆远抬头看着立夏，“不用。”
　　“立夏，不用和我客气。”陆远坐在立夏对旁边，拿起另一双筷子，夹了菜放在嘴里。
　　“一会我走了，你喊客房过来打扫一下房间。等我回来了再重新开一间房。”
　　“不用，我陪你去。”
　　“你去干嘛？你想看晚会？”
　　“没兴趣。”
　　“那你去干嘛？”
　　“陪你。”
　　“我不需要你陪。”
　　“我想陪。”

　　立夏到场外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等着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她是见过演唱会现场有人从黄牛手里买票的，就那价格，立夏听了就龇牙咧嘴，贵的离谱！她发誓自己肯定不从黄牛手里买票！
　　但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自己成了“黄牛”，收票的时候一张票将近三千块钱，立夏都觉得自己是疯了，第一次花钱花到想哭。
　　几分钟前，立夏看到门口贴着顾九城的海报，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身边人不怀好意的声音：
　　“这不是顾九城吗？”
　　“他怎么还有脸出来呢！这种人就该被封杀！”
　　“就是！”
　　“嗨，有人保呗！你看他的脸长的那么好看，说不定被哪个老板看上了呢！”
　　“真的假的啊？”
　　“没听说华盛的老板接手公司就是为了捧人的吗？你们说顾九城这几年红的这么快，捧的不是他是谁啊！”
　　......
　　...
　　不是的，他不是那种人！
　　立夏刚要理论，就被陆远按住了手，陆远拍了拍立夏，摇了摇头。
　　立夏的鼻子酸酸的，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那么好的顾九城，却要遭受着这种莫须有的罪名。立夏捏着红布一阵一阵的心酸。
　　陆远接过立夏手里的钱，和她一起询问，一起努力。
　　终于，临进场前，他们终于买到了九百多张门票。

　　立夏把入场券发给了剩下来应援的粉丝，在演出开场前的几分钟才陆续的进去。
　　立夏给王懿轩打了电话，说有差不多一千张票，王懿轩平时那么冷漠的人都忍不住激动，他不停的和立夏说着谢谢。
　　立夏不知道这一千张票能有多大的作用，会不会给顾九城带来一丝丝的安慰，亦或者只是冰山一角，毫无用处。
　　立夏等大家都进场了之后才入场的，观众席的灯都熄了，只有追光和大屏幕是亮的。立夏在门口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有往前走的打算。
　　陆远觉得有点奇怪，问：“怎么了？”
　　“我等一下再走。”
　　“为什么？”陆远有些奇怪的问。
　　立夏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是不是有点黑？”
　　立夏微微点了下头。
　　陆远伸出手，拉着立夏的手，“我带你走。”
　　立夏转过头看陆远，目光迷茫。
　　一瞬间，陆远突然明白了，他突然就知道了为什么立夏会用那种眼神看他。并不是他以为的“勾引”，而是因为看不见的迷茫和不知所措。
　　立夏有夜盲症。
　　陆远拉着立夏的手，指尖凉的像冰一样。陆远微微皱了皱眉，把立夏的手整个包了起来，想给她暖一暖。立夏却抽出了手，改成拉住了陆远的袖子。
　　陆远带着立夏找了好一会才找到他们的位置，陆远算了算场上的位置，低声对立夏说：“这场不大，我算了一下，我们差不多买了十分之一的票。”
　　立夏看向陆远的眼睛终于有了焦点，她激动的点了点头。
　　顾九城的节目很靠后，他们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顾九城出场。
　　立夏看着大屏幕里的顾九城，他似乎是瘦了很多。
　　曲闭，他鞠躬。场内瞬间安静下来。
　　顾九城小心翼翼的看着台下，似乎是想看看台下能不能有几个属于自己的粉丝。
　　立夏有些慌，她害怕听到有人喊“顾九城滚出娱乐圈”这种话，正在立夏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突然听到她正前方有人举着灯牌喊着顾九城的名字，随后几秒，身后，身前，左边，右边，都亮起了他那红色的应援灯牌，场上呼喊他的声音不断，一声高过一声。
　　粉丝们拼尽自己的全力，把所有能给顾九城看到的希望全部带了进去，让顾九城重新感受到，原来，什么都还有，他的粉丝都还在。
　　听的出来，很多人的喊声里是带着哭腔的。
　　立夏看着大屏幕里的顾九城，他似乎也被这场面震撼了，他用手捂着脸，红着眼睛，泣不成声。
　　立夏突然想起了那年坐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吃关东煮的顾九城，他是否会想起他曾经安慰她的话？他是否也会像他告诉她的一样，要向前看才有希望？
　　顾九城拿着话筒，哽咽着想说什么，但是还是都没有说，鞠躬，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