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南柯非梦

1、第①章

　　星学院。
　　天秤座校区。
　　某间教室。
　　教授文学鉴赏课的老师还没来，学生或低头安静看书，或窃窃私语闲聊八卦。
　　“羡慕啊，真是羡慕，你说她是拯救了世界吗居然能每天坐在帅哥旁边。”一个长发女生撑着头看向前排，不知是在看口中的那位幸运女生，还是在看得不到的帅哥。
　　坐在旁边的女生抬头看了一眼，又重新低下头继续看小说。她要看看女主最后会不会原谅男主，要是虐成这样都原谅并和他重新在一起，她非掀开作者天灵盖不可，看看脑袋里是不是装满了有病才写出如此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剧情。“我也羡慕。”
　　“你说会不会某天坐在帅哥旁边的变成我？”杜若自问自答，“我觉得有可能，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闻语附和点头。“我觉得你说得对。”
　　有的人仅是坐在那里，就足够赏心悦目。“你说和帅哥谈恋爱是怎样的体验呢？”
　　“大概就你看到的那样吧，一起上课一起学习。蓝染大概率是喜欢千圣依的，如果不是因为喜欢，怎么会容忍千圣依在他身边晃悠这么多年。水瓶座校区时千圣依便黏着蓝染了，若他们真在一起了，千圣依也算金石为开，抱得美人归，不，抱得男人归。”
　　杜若摇摇头，不赞同小姐妹的观点。“我不觉得蓝染喜欢千圣依。”
　　被谈论的一男一女此时正专心致志地看书，只不过，一个看的是闲杂书，一个看的是专业书。
　　老师姗姗来迟，麦格教授是一位年过四十却风韵犹存的女性，一张不苟言笑的脸让人不敢造次，仅是听到高跟鞋的声响，闲聊的同学便立即噤声，假装超级无敌热爱学习，就连蓝染都收起了昨天图书馆刚借的《占卜，知晓你的命轨》，掏出了课本装模做样认真研读。
　　麦格教授扫视教室，浓厚的学习氛围，嗯，很好。“这堂课我们学习《蒹葭》。”
　　一只穿着燕尾服的白色猫头鹰落在窗台上，嘴里还叼着一个信封。白色猫头鹰理所当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不仅仅因为它身穿燕尾服。白色猫头鹰又称迷雾信使，穿越迷雾，送出外界的通行证。
　　白色猫头鹰右翅放置胸前微微低头向麦格教授行了个绅士礼。“打扰您授课我很抱歉，麦格教授，请您容许我耽误大家一点时间。我是迷雾信使，来送一封信。”
　　迷雾之外，是与众不同的世界。
　　佛格里伦萨，通往外界唯一的途径。
　　觉醒天赋者可参加考试，通过便能获得入学资格。当然，还有另一种特殊渠道——佛格里伦萨的亲自邀请。十八岁之前觉醒天赋，学校会派出迷雾信使将入学通知书送至幸运儿面前。
　　谁是白色猫头鹰要找的那个幸运儿呢？
　　“不打扰不打扰，您要将信件送给谁呢？”麦格教授挤出一丝笑容，没人敢对信使不敬，没人敢对佛格里伦萨不敬。
　　白色猫头鹰扫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一位少年身上。少年手握一支笔在纸上画着什么，趁着老师和白色猫头鹰交谈沉浸在自己的占卜世界里。白色猫头鹰落在纸上，恰好挡住了蓝染刚画的占卜图，也打断了他的思路。白色猫头鹰绅士行礼，“恕我打扰，蓝染同学，我是迷雾信使，代表佛格里伦萨为您派送入学通知书，请签收。”白色猫头鹰将信封放在桌面上，“请您保管好通行证，按约定时间前往天鹅港乘坐佛萨号，佛格里伦萨期待您的到来。”
　　白色猫头鹰飞回窗边，向麦格教授行礼。“打扰。”这才扑扇着翅膀离开。
　　全班炸了。
　　“佛格里伦萨，是我想的那个佛格里伦萨吗？”
　　“除了那个还有哪个敢自称佛格里伦萨啊!”
　　“我去，蓝染一声不吭干大事啊。他什么时候觉醒的天赋啊，一点风声都没有，要不是信使来送信，怕是我毕业了都不知道我和觉醒了天赋的人一起上过课。”
　　“蓝染藏得太好了吧，要是我年纪轻轻就觉醒了天赋，我恨不得让整个学校都知道。”
　　“低调的帅哥，更爱了。”
　　“不愧是我看上的帅哥。”
　　......
　　蓝染面上没什么表情，背地里偷偷把那张纸连同信封扔进书桌里。拜托，被麦格教授发现与课堂无关的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却不知蓝染的此番动作在麦格教授看来完全是另一种解读，不骄不躁，嗯，很好，麦格教授满意点头。意识到还在上课，麦格教授开口说道：“静一静，耽误了很多时间，现在我们要开始上课了。这堂课我们学习《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凄冷秋天的清晨，太阳尚未升起，河边芦苇茫茫，苇叶上凝结着浓重的露珠。主人公来到河边，向着对岸望去，似乎看到了一个身影。他竭尽全力，要过河到对岸那人的身边去。但不论怎样努力，都无法渡过眼前这条河。对岸那人，是那么可望而不可即。
　　本诗采用重章叠唱手法，三章的文字、句式、内容基本相同，只在每章相对应几处的个别词语上略有改动。但正是这几处改动，使诗的情感更加微妙深婉。露水从“为霜”到“未晞”再到“未已”，暗示了时间的推移。道路从“阻且长”到“阻且跻”再到“阻且右”，越来越难行走，可见追寻者为靠近伊人身边所付出的艰辛努力。而宛在“水中央”“水中坻”“水中沚”的喟叹，暗示了伊人的身影似乎越来越缥缈。
　　人生之中，总会遇到某些美好的事物，是心中渴求却又可望不可即的，曾经执着地追寻，却终究没有结果，成为令人惆怅的记忆。由此角度来理会，这首诗便具有了更广泛的象征意义。”
　　这节课蓝染和千圣依上的心不在焉，千圣依意识到那份入学通知书代表着分离，她和蓝染会分开，她会失去蓝染，蓝染则单纯因为挂念那张未完成的占卜图。
　　下节课是药剂学，又是一节不能摸鱼的课。
　　教授药剂学老师名叫毛稀，他的头发正如名字所说的那般稀少，所以学生给他起了个外号——地中海。他还有另一个外号，笑面虎，平时总是温温柔柔地笑着，就连生气都是温柔笑着的，但可千万别天真以为这老师和蔼可亲，温柔只是伪装色，老虎才是他的真面目。“提前预习是学生的基本态度，我相信大家对药剂学的热爱，若是谁答不上我的问题，随机变形药水感谢各位做出的无私奉献。”听到随机变形药水，学生皆后背一凉。顾名思义，无法预知会变成什么，药水喝下才见分晓，但大多不是什么好东西，比如有人变成了蜘蛛，有人变成了毛毛虫，最可怕的是有人开出了隐藏款——一坨便便。
　　“知道大家很激动，但请先不要激动，因为我们要开始上课了。请各位同学看看面前，这是我们这节实验要用到的工具和材料，我需要有位同学告诉我这些都是什么。”毛稀拿起桌上的名单，选定了一个名字。“千圣依同学，请从左至右依次说明。”
　　千圣依站起流畅回答。“坩埚、泥三角、酒精灯、50ml玻璃试管、玻璃棒、试剂瓶、滴管、计时器、托盘天平、温度计、过滤网、玫瑰花瓣、柠檬、积雪草的叶子、蒲公英的根、水、干枯的树枝。”
　　“很遗憾，你错过了甜甜的随机变形药水，坐下吧。”
　　千圣依嘴角抽了抽，甜不甜她不知道，可怕倒是真的。她把整本书一字不差背了下来，生怕随机变形药水沾上自己，勤奋过头的结果就是，药剂学是唯一赢过蓝染的课程。
　　“我们这节课要做的是【玫瑰药水】。闻语同学，请告诉我【玫瑰药水】的作用是什么？”
　　卷发女生站起身，不太自信地回答。“让干枯的树枝变成一束玫瑰。”
　　“坐下吧。”
　　闻语摸着胸口，松了一口气，好险好险，差点就要不当人了。
　　“现在我们开始实验。请同学们量取30ml水倒至坩埚中，随后将坩埚放置泥三角上，使用辅助型序列【火苗】点燃酒精灯进行坩埚的加热。这些基本操作白羊座校区的老师都教过，各位同学药剂学已经上了六年，想必细节不用我多说。待水100摄氏度沸腾后加入3.2克玫瑰花瓣、1克积雪草的叶子、2.2克蒲公英的根，以及三滴柠檬汁，熬煮十分钟水变成玫瑰色后药水便制作完成了。过滤至试剂瓶继而使用滴管滴五滴在干枯的树枝上，记住，我们只要五滴。步骤我说完了，同学们可以进行实验了。”
　　实验并没有笑面虎说的那般简单，任何一个不注意的细节都可能造成不如意的实验结果。比如加水过多会使药水颜色浅淡，玫瑰花病恹恹下一秒就死掉；加水过少会让药水颜色过深，进而导致花瓣颜色变成黑红色，像中毒了一样；水未沸腾时就加入材料会导致玫瑰花瓣色泽不均匀；材料称量出现差错导致材料比例有问题药水颜色会改变，那么可能会获得一朵黑玫瑰或者绿玫瑰；少于五滴会得到一朵待放的花苞，多于五滴会得到一朵开败的残花。
　　在看多了各种各样的问题玫瑰后，毛稀终于看到了成色不错的玫瑰，他分别给蓝染、千圣依、南星、白芷记了平时分。毛稀的课堂是计分制，实验做的好会加分，实验做的惨不忍睹会扣分，提问答不上来会扣分，主动举手并回答正确会加分，学期结束后他会给排名前三的学生各奖励一瓶百病消，同时让倒数第一与倒数第二当面喝下随机变形药水，这也间接导致了一种现象，好学生争着抢着上毛稀的课，差学生叫苦连天避之不及。
　　白亦老师在群里通知他有事因此下午的模拟实战课取消，学生下午没课可自由支配时间，吃完午饭后回家，在寝室度过一下午，或在图书馆学习都是可行的。
　　蓝染打算吃过午饭后再回家，父母上班回家没饭吃，他只会用西红柿鸡蛋面糊弄自己，相比较之下，星学院的饭菜好吃多了。对于不能吃辣的人来说选菜好比困难选择症发作，蓝染挑来挑去选了糖醋里脊、木须肉、白菜粉条三个菜，附带一碗海带汤。千圣依选了一碗面，比起米饭，她还是更喜欢吃面。
　　蓝染斯斯文文吃饭，千圣依絮絮叨叨说话。
　　“蓝染，我想看看迷雾信使给你的信封里都有什么，佛格里伦萨的通知书一定很漂亮，蓝染蓝染，快让我看看。”
　　“在寝室。”
　　“序列课结束后你回寝室拿书时候放寝室了？”
　　“嗯。”
　　“你一定拆开看了吧，里面什么样，你说给我听听吧，文学鉴赏课加药剂课，一早上过去了，我都没时间问你。”
　　“还没拆。”
　　“吃完饭我陪你去拿好不好，我要第一个看。”
　　“嗯。”
　　“我跟你说，蓝染，笑面虎叫我回答问题时候我心里可慌了，幸好没出什么差错。我现在听到随机变形药水这六个字心里就发毛，笑面虎什么时候才能明白，错过这药水是一件开心的事，没人会觉得遗憾。蓝染，你害怕笑面虎点你名字吗？你也是害怕的对不对？”
　　“还好。”
　　“蓝染啊，你这么寡言少语是会没有朋友的，从水瓶座校区到现在，除了我你还有哪个朋友？你没有我可怎么办啊！等你到了佛格里伦萨，你就是孤单一个人了。”
　　蓝染没有正面回应千圣依的话。“快点吃，我着急回家。”着急回家完成他的命运占卜。
　　“你总是这样，谈到你不想聊的话题你就转移话题，算了，我心肠好，迁就你一下，除了我谁还能受得了你。”千圣依把碗里的青椒扒拉来扒拉去。“真不懂为什么要放这么多青椒，最近青椒降价了所以买多了吗？蓝染，你帮我把青椒吃掉好不好，我不喜欢吃青椒。”
　　“我不吃青椒。”
　　“好吧，那我只好浪费食物了，道德上谴责自己一下。”
　　蓝染吃完后，千圣依还剩半碗饭，于是他提议。“我先回寝室拿东西，之后门口等你。”说完后就径直归还餐盘离开了食堂，压根没给千圣依拒绝的余地。
　　寝室由学院免费提供，单人单间，即使把贵重物品摆在明面上也不会丢。学生可在中午小憩一会以保证下午精力充沛好好上课，或压根不回家住在寝室里。
　　蓝染拿起信封，一封纯白信封，印泥指纹脉络清晰还刻有亲启二字。蓝染想了想，将大拇指放在印泥上，“佛格里伦萨预备生蓝染，指纹验证成功。”印泥消失，蓝染得以开启信封。一张独属蓝染的学生卡，是迷雾的通行证，也是佛萨号的车票。有趣的莫过于那张折叠的纸，那不是一张简单的纸，而是一张地图。“地图展开。”蓝染念出右下方的金色小字，折叠的纸展开，佛格里伦萨的全貌耸立于纸上。二十四张学院的明信片，任何一张单拎出来都是不可错过的打卡景点。最后是入学通知书和入学纪念卡，此信封的重点。
　　亲爱的蓝染同学：
　　恭喜你于纪元523年9月9日觉醒天赋【神圣裁决】。
　　经审核批准，录取你为佛格里伦萨23级学生，学生编号S523009009。请于纪元523年9月15日至9月16日持通知书来学院报道。
　　入学通知书和入学纪念卡内容无差异，通知书右下方学院的落款和章印纪念卡也有，通知书需在入学后交给学生管理处，凭此领取学习资料，所以学院特意备份以作纪念。
　　蓝染算了下时间，今天是9月8号，距离报道还有一周。一周内可以发生很多事，若占星老师的这次占卜没出错，佛格里伦萨大概率是去不了了。蓝染把东西原样塞回信封装进书包里，答应了千圣依要给她看的。又把《占卜，知晓你的命轨》装进书包里，这才锁门离开寝室，前往门口与千圣依会合。